第39章 等待
吃飽喝足,檀羲摸著肚子,斜躺在床上,一臉饜足。
這次的檀羲學乖了,有的吃就吃,絕對不再和昨天一樣矯情不吃,最後捱餓。
雖然一碗麵也就那樣,但好歹看見點肉了,檀羲吃飽了才開始吐槽:“那賣牛肉麵的老闆和牛是不是親戚啊,放點肉能心疼死他。”
檀羲被囚禁在這這麼久了,不是乾巴麵包,就是甚麼也不加的白粥,雖說是南喆親手做的也算暖心,但也架不住常吃,檀羲嘴上不說,心裡已經嫌棄的不行了。
南喆聽到檀羲的吐槽也沒理,吃飯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檀羲愛吃肉,他也把自己碗裡僅有的兩片薄薄牛肉夾到了檀羲碗裡。
他已經做到了一個養寵人最大的讓步和愛護。
收拾好垃圾後,南喆拎著扔到了屋子外,等他再次回到屋裡的時候,檀羲已經在浴室裡洗澡了。
這裡洗澡不是很方便,南喆裝了一個很小的熱水器,每次只夠燒一個人的洗澡水,檀羲洗了,就沒有水給南喆洗了。
他也不在意,斜靠在門框上,開始想事情。
距離檀羲被自己囚禁在這,已經過去快兩週的時間,這段時間裡,除了在最開始,檀羲還掙扎著求自己放過他之後,就再也沒鬧過,消停得很。
房間頂部懸掛著一隻白熾燈燈泡,體型不大,發出來的光卻亮如白晝,南喆盯著地面,長如羽翼的睫毛遮住黑沉沉眸子裡的迷茫算計。
檀羲是真的決定永遠待在這裡了嗎?
他會永遠待在這裡嗎?
他會永遠陪著我嗎?
他會成為一隻溫順的寵物嗎?
無數個荒誕的疑問在他腦海裡盤旋,讓南喆本就混亂的心,越發的不在堅定。
‘譁—’
浴室的門開了,檀羲一身水汽,擦著頭髮出來了,脖子上的鐵鏈叮叮噹噹響,像一首沒有節奏的音樂,打斷了南喆的沉思。
“羲羲”南喆的聲音很輕的響起。
檀羲“嗯?”了一聲,水潤潤的大眼睛帶著疑惑,看向南喆,如今也是習慣成使然,南喆叫得多了,‘羲羲’這個名字,他也是習慣了去回應。
南喆咬著後槽牙,給自己做了無數心理建設也不敢問出口,片刻後,他嘆了口氣,垂下眸子,淡淡道:“沒事。”
“莫名其妙。”檀羲嘟囔了一聲,吃飽喝足的他,沒有甚麼可以用來娛樂的消遣,他便盤腿坐在床上,擺弄南喆今天給他買的兒童手錶。
他抬頭看了一眼南喆,發現他還呆呆的站在門口不過來,更是疑惑,今天的南喆怎麼怪怪的。
“怎麼了?想甚麼呢?”檀羲手上動作不停,借擺弄手錶的間隙問了一嘴。
二人的對話太過於熟稔,就好像同居多年的戀人,又像是無話不談的知己,可南喆心裡對二人的定位非常清晰,如果脫離這裡,檀羲對他只會有一種感情,那就是憎恨和仇恨。
南喆慢慢踱步過去,看著檀羲有些笨拙的戳弄著螢幕,兒童手錶的螢幕太小,而檀羲的手指修長,是成年人的手型,在兒童用的腕錶螢幕上游移,總是會不小心誤觸或者點選不靈敏,檀羲的耐心有限,點了幾次還沒點開資訊介面後就有些煩躁了,想把惹他不順心的東西扔了,卻又迫於南喆的威勢,不敢。
“慢慢來。”南喆看不下去,捉住檀羲失去耐心後胡亂點選螢幕的雙手,耐心十足的引導著檀羲,慢慢熟悉整個介面,慢慢在上面打出‘檀羲’這兩個字。
檀羲順從著南喆的動作,早在南喆與他四手交握的時候,他就已經渾身僵住了。
南喆的體溫很高,也許是外面很熱,也許是南喆騎腳踏車回來出了一身汗的原因,但南喆身上卻沒有令人討厭的汗味,反而有一股很清冽的薄荷香,檀羲發散思維的想,他身上的味道也是薄荷香,那是因為兩人用了同一瓶沐浴露……
南喆的手也很大,好像能半包住他的手掌,明明看著是個強壯陰鬱的男人,卻靈活的擺弄著一個兒童手錶,甚至連帶著自己的手,也在螢幕上留下二人的溫度。
很奇怪的感受。
是檀羲從未有過的感受。
兩人貼的很近,近到檀羲只要一仰頭,就能親到南喆的側臉。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泵出的血液迅速遊走全身,將他的身軀染紅,就像白雪裡的紅梅,妖豔無比。
檀羲不懂,渾身的躁動因何而來,他只會在女人的床上的時候才會產生腎上腺激素失控的刺激感,可現在他面對的是一個大男人,還是個曾經強迫過他的男人。
“南喆,你是同性戀嗎?”
脫口而出的話,像一柄重錘,砸在了檀羲因為大腦充血耳邊的遲鈍的大腦上。
“不,我不是那個沒意思,我只是……”檀羲瘋狂解釋著,慌的手足無措,南喆的狠戾和喜怒無常他是見識過的,一句話就能將他惹惱,生氣的南喆是非常可怕的。
南喆手上的動作一頓,沒甚麼起伏的否定:“不是。”
沒有發火,檀羲悄悄鬆了口氣,但聽到南喆否定的回答又有些不是滋味,嗎的,當初上老子的時候上的那麼流暢,怎麼看也不像是異性戀的樣子。
檀羲在心裡暗啐,卻也只能憋在心裡。
擺弄了手表半天,南喆也基本幫檀羲設定好了一切他能用到的功能,隨後他把那個幼稚的兒童手錶錶帶解開,慢慢套在了檀羲皓白的手腕上。
檀羲小小的掙扎了一下,卻沒甚麼用,南喆固執的將錶帶扣在了他的手上,鐵釦輕輕合上,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環。
“真的很醜。”
檀羲還是沒忍住,又一次吐槽南喆的審美。
南喆不以為意,而是說了一句:“他很貴。”
那是南喆在商場挑了半天,挑的最好的一款,功能多,實用性強,最重要的是訊號夠好,他們所在的地方很是偏僻,訊號也不是一直都很好的,很多時候都比較微弱,他怕檀羲遇到危險的時候聯絡不到他。
這些他都沒有必要和檀羲解釋,他只希望他的小寵物在他身邊待得開心。
藍色的錶帶系在了檀羲的腕上,尺寸剛剛好,無數的卡通形象在表上衝他們兩人微笑,南喆很滿意,他的眸光略帶著欣賞的意味打量著檀羲的手,卻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檀羲第一次難為他的時候,是讓他跪著替檀羲塗指甲油。
黑色的,指甲油。
南喆腦海裡閃過的黑白搭配,瑩白的手配上黑色甲油,莫名的色氣,讓他一直在腦海裡記了很久。
南喆似是閒聊般問檀羲:“為甚麼不塗黑色指甲油了。”
“嗯?”檀羲還在努力給自己洗腦接受那個醜醜的手錶,乍一聽到南喆的問話,下意識的就回答:“哦,那是玩搖滾的時候才塗,暗黑哥特妝嘛,那樣比較酷炫,不過我爸不讓,為此還打了我一頓。”
檀羲蜷了蜷手指,一派無所謂的表情。
“很好看。”
檀羲瞪大眼睛,像不認識南喆一樣,他回過神來,自然是想到了在夜店,他為難南喆的事。
這讓檀羲不禁有些懷疑,南喆不會是受虐狂吧……
不過他也不敢去驗證就是了,畢竟他可不想死。
“嗯嗯,好看。”檀羲隨口敷衍著,心裡卻在盤算怎麼把手上這個醜東西給不動聲色的弄下來,丟到看不見的地方去。
他檀大少從小就泡在時尚圈裡,有錢就能為所欲為,審美自然也是常人難以企及的,所有的服飾配件,都是各大百年老品牌爭著為他設計,可以說檀大少從來沒有戴過這麼醜的表。
二人的腦回路顯然不在同一個頻道上,各說各的,南喆卻也不覺得煩,在檀羲身邊,他有一種詭異的滿足感和歸屬感。
檀羲自然也沒覺得有甚麼不對勁的,自從他被南喆從地下室裡抱出來,瀕臨崩潰的大腦便自動把南喆當做了救贖,當那些還未被磨滅的反抗本能冒出來的時候,南喆總是會用更加殘酷殘忍慘烈的方式將那些意識鎮壓。
黑暗、寂靜、窒息、巴掌,都在一點一點將他馴服。
檀羲也意識到了這點,可他卻無法反抗,他該怎麼反抗呢?在這個鬼地方,只有南喆一個人,沒有南喆的白天,空蕩的房間一點聲音也沒有,除了自己,更沒有活人的氣息,他就像個自閉症患者一樣,陷在自己的世界裡,自說自話,有時候檀羲真覺得自己已經變成了瘋子,只是自己不知道罷了。
懷著這樣的心情,每次在房間裡,聽到唯一來自外界的聲音,就只有傍晚的鈴鐺聲,是南喆腳踏車的鈴鐺聲。
聲音一旦響起,檀羲就知道南喆回來了,這裡不在是無人的地獄了。
就算南喆不愛說話,可只要有人陪著,有人在身邊呼吸,都足夠檀羲安心了。
獨自一人等候的日子實在是太難熬了,被關在這個空檔的大房間裡,有一種即將要被吞噬的恐懼,檀羲只能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了南喆他也就落回了人間,等不到南喆,他就繼續做一隻孤鬼。
在檀羲現在的世界裡,只有無盡的、漫長的,孤獨和等待。
檀羲快瘋了,他開始渴望南喆的陪伴和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