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怕黑
“南喆!南喆!”
地下室裡最後一絲光線也隨著南喆的狠心離去而消失,檀羲蜷縮在牆角,儘可能的遠離那些屍骨,他聲嘶力竭的喊著南喆的名字,希望他能回心轉意,把自己放出去。
就算不把自己放出去,至少給他留一點燈光。
可不管檀羲如何的嚎叫祈憐,那扇能帶來一點光亮的門始終沒有開啟。
“南喆,你個王八蛋,等我出去,一定弄死你!”
在徹底的黑暗裡,檀羲本能的開始產生恐懼,而他釋放恐懼的方式,便是對南喆破口大罵,手腕上的鎖鏈綁的不緊,在檀義幾次暴力拽拉下,已經被他扯開了,但脖頸上的鎖鏈他無論如何也弄不開,不鬆不緊的禁錮著他的行動,讓他可以在這個地下室裡活動,但卻被限定了活動範圍。
眼見著蠻力掙扎無用,檀羲也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他的額角冒出冷汗,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強逼著自己能找到一條出路。
另一邊的屍骨明晃晃的在告知他,南喆是個變態,是個殺人狂,他把自己關在這裡,很有可能會殺了自己的!
對於死亡的懼怕讓他更加難捱,他單薄的身軀在黑暗裡瑟瑟發抖,曾經的不可一世、高高在上,都成了此刻他懦弱發抖的嘲諷對比,檀羲抓著頭髮,崩潰似的發出一聲尖叫。
“啊啊啊啊——南喆,我一定要殺了你,一定要殺了你!”
空氣裡的腐爛味道讓他難以呼吸,被折騰了這麼久的檀羲,有些虛弱,發洩般的尖叫讓他筋疲力竭,被黏膩潮朽的味道一刺激,檀羲脆弱的腸胃當即發出抗議,他忍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檀羲吐到眼角含淚,吐完沒有可以漱口的東西,他只能狼狽的接受嘴巴里的酸苦味道。
本就難聞的空氣,加上自己的嘔吐物,檀羲更加受不了,他拖著脖子上的鎖鏈,攢起力氣,將自己挪動到遠離汙穢物的地方,靠著牆,虛弱的閉上了眼睛。
就把這裡當成檀家祠堂好了,反正都跪過那麼多次了,不也一次次都熬了過來。
檀羲強忍住剋制著自己身體的顫抖,不斷的給自己洗腦。
心理的暗示卻一點作用也沒起,反而讓他更加害怕,每次他跪祠堂,迎接的都是父親的鞭子,黑暗往往伴隨著鞭打,這讓他在黑暗中更加難捱。
“南喆!我要跟你同歸於盡!”無法發洩自己恐懼憤怒心情的檀羲,微微半闔著眼,嘴裡還不斷說著威脅南喆的話。
他腦海裡回想起南喆離開時說的那句話,想讓自己給他當狗的那句話,檀羲冷冷一笑,自言自語道:“想讓我檀羲給你當狗,除非我死!”
撐著那口不服輸的氣,檀羲抱著胸呈防禦狀態,黑暗裡他努力克服著自己的怕黑弱點,腦海裡不斷的設想著種種能弄死南喆的方法,天馬行空的想法好像能驅散一點點他的恐懼,讓他在黑暗裡沒有那麼難捱。
不知道過了多久,檀羲就發現了,靜謐的黑暗裡,除了自己的呼吸聲,便沒有了其他聲音,地下室門口透進來的那一絲絲極其微弱的亮光也沒有了,就連頭頂南喆發出的聲音都消失了。
檀羲驚恐的意識到,南喆離開了這裡。
此時此刻,這個黑暗的地獄裡,只有他一個人。
這種被拋棄的恐懼讓檀羲越發害怕,他的呼吸不由自主的紊亂起來,又急促又緊張。
明知道這裡已經沒有別人了,檀羲還是不想承認,他抱著最後一點希望,攢起力氣,大聲喊著“救命”。
可不論他喊得有多麼大聲,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甚至連一點聲音都沒有,檀羲肉眼可見的開始發顫,渾身都在劇烈的顫抖。
“救命,救命!南喆!南喆!”
檀羲亂七八糟的喊著,很快,他的喉嚨開始嘶啞,他的體力開始流失。
被關在這裡,他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更是難以分辨出他現在是甚麼時間,昏迷前,他最後的記憶是過了中午12點多,他被南喆騙著來到了這裡。
對南喆的打算一無所知的檀羲,拼命扯著嗓子喊,可他不知道的是,這個房子外圍,是南喆特意弄的隔音材料,隔音效果非常好,以前是為了射箭不發出太大的聲音吸引到別人,如今卻成了囚禁檀羲最有利的幫助。
檀羲越想越怕,慌不擇路的順著牆壁站起來,摸索著往記憶裡地下室臺階的方向走,途中踢到一個小小的圓圓的東西,他怕得要死,根本不敢撿起來看,更不敢摸一下,他咬著牙,閉著眼睛,因為怕黑,渾身都是冷汗,直到鐵鏈被扯到盡頭,直到他被束縛著再也無法前進一步,他才憤恨的錘著牆,想要將所有的恐懼都化作力量,幻想著能把這面牆給錘爛。
可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檀羲直到把手錘破皮了,才流著眼淚停了下來,被無邊黑暗吞沒的體面再也高傲不起來時,檀羲才崩潰的嚎哭起來。
“南喆,求你,求你放我出去,我不報復你了,我再也不欺負你了,求你放我出去。”
檀羲的哭嚎透過關不太緊的地下室門傳到地面上去,漆黑一片裡,一點猩紅菸頭一閃一滅,南喆抽著一隻煙,靜靜地靠在門口,聆聽著檀羲的破防哭求。
他右膝屈起,後背放鬆的倚靠在地下室門旁邊的牆上,修長的指尖夾著一隻煙,他的眼睛微微眯著,昨天被檀羲狠揍過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他只是簡單的噴了點藥,便沒再做其他處理。
他湊在地下室的門邊,能聽到裡面檀羲的崩潰絕望,他的神情很平淡,平淡到無法讓人看透他。
他母親的葬禮已經結束了,昨天過後,他就沒見過他的父親了,他知道,他和他父親的緣分也就走到盡頭了,他一直都知道他的父親非常非常愛他的母親,但卻不愛他。
而他,也早在很久之前就猜到了了原因。
明明父親很愛他的妻子,那為甚麼會不愛他們兩個的孩子呢?除非這個孩子不是那個父親的親生孩子。
南喆不是南振親生的,是他母親帶來的孩子,南喆真正的父親是誰,已經隨著他母親的去世一同被掩埋了,而他知道這一切,是在很多年前,他母親重病時和他父親在病房裡交代的遺言。
那個時候南喆的母親以為自己很快就要死了,於是便把年齡尚小的南喆託付給了南振,當時母親的原話是甚麼來著?
南喆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一個菸圈,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半垂下的眼皮遮蓋住眼裡的落寞,他想起來了,他的母親說:“孩子雖然不是你的,但我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太太,阿喆也是眾人所知的你兒子,所以能不能答應我,好好待他。”
“他是個野種!”
“但我也沒幾天好活了,過往的噩夢我都要忘了,阿喆畢竟是我們養大的,再恨,也該到頭了。”
這段話模糊不清,但也讓南喆知道了一點原有,怪不得他的父親不像其他孩子的父親那麼愛他,也知道了他父親和母親偶爾對他流露的恨意眼神是為甚麼了。
在得知這一切後,南喆努力扮演著好兒子,對南振更加恭敬的喊父親,在他的心裡,還是渴望親情的,母親住院後對他態度的緩和,讓他看到了希望,他以為自己再聽話、再乖巧點,遲早有一日南振會接受他。
南喆嗤笑一聲,地下室裡再一次爆發了檀義的驚聲尖叫,他和著檀義淒厲的慘叫求饒聲,麻木地想,自己其實和檀義一樣,都是得不到完整家庭的人,他沒有父親,檀義沒有母親,這麼一看,兩人竟還有點同病相憐的緣分。
想到這裡,南喆竟覺得好笑,現在的他,已經一無所有了,他的母親已經去世,他名義上的父親也向公司提了離職,不知道去了哪裡,從此刻開始,南喆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孤家寡人。
這是南喆無所畏懼的原因。
他監視著檀義的手機軟體,從他手機後臺的通訊軟體裡,找到了所有關於檀義的動態和行蹤,他掌握著檀義的一切,但這些,檀義都一無所知。
於是,他知道了檀義要出國,知道了檀義已經辦理了國內的休學,知道了他的父親會在檀義出國後沒多久就會遠赴海外市場半年之久,也知道了檀義已經和他的所有朋友都告別了。
這無疑是給南喆提供了極大的便利,以檀義驕傲跋扈的性格,即使他消失個把月,也不會有人去探究,更不會有人膽大到去打探檀義的行蹤。
也許只有一個林謙,會真正的關心他。
除了林謙,還有誰會真心關心他這個檀大少呢,就連林謙,這會不也是說去追男人就去追男人了,哪裡還管得了朋友身處何種地獄。
一樁樁一件件的巧合,讓南喆迅速膨脹的暴虐欲找到了一個可以發洩的口子。
如果註定有一個人要墮入地獄,那他南喆希望可以拉著他的仇人一起。
所有的一切黑暗心思在南喆心裡醞釀,他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一個時機。
等待著一個,他可以把檀羲完全捕獲的時機。
而作為獵物的檀羲竟還主動的將自己送了上來。
南喆,喜聞樂見。
甚至針對檀羲的計劃,又設計了一套計中計,每一步陷阱都按照檀羲的驕縱性格做好了安排。
只等著檀羲自投羅網。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南喆冷眼旁觀著,檀羲的作繭自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