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三合一(老師?)……
徐周群洪亮的聲音在略顯空曠的會議室裡迴盪, 卻讓整個會議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主位上的首長聽到這話,明顯愣了一下, 抬眼目光隨即投向了徐周群。
說實話他內心深處,對267所並不抱有太大的期望。
這個研究所的底細,在座的領導們都心知肚明,它是從幾個大所裡分撥出一些邊緣部門和人員,拼湊組合起來的。
論人才綜合實力,267所都存在著巨大的短板。
在徐周群被調過來之前,這個所幾乎沒有獨立完成過任何一項大型專案,主要扮演著兵器部那邊打下手的角色,承擔一些小型的裝置研究和現有武器的區域性改造任務。
所裡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專家屈指可數,林世維老先生算是一個。
還有就是李成安教授, 所以這些年,267所的主要精力都花在了新型材料的研究上,可成果卻遲遲無法應用到生產線上, 多少有些紙上談兵的味道。
當然自從徐周群來了之後,情況確實有了改觀。
尤其是他不知從哪兒挖來了一個年紀輕輕卻才華橫溢的小姑娘, 去年那次邊境衝突,267所著實是揚眉吐氣了一把。
可即便如此,要研製全新的反坦克導彈, 這在整個華國都還是個無人涉足的空白領域。
難度之大技術跨度之廣,絕對不是一次簡單的武器改造可比的。
首長們的初步設想,是讓幾個實力雄厚的大研究所牽頭, 幾家小一點的研究所從旁配合,這樣穩紮穩打,成功的機率才更高。
所以當徐周群毫無預兆地站出來,大包大攬地要接下這個燙手山芋時, 幾位首長一時間都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高興的是總算有人敢啃這塊硬骨頭了,難過的是這啃骨頭的人,牙口好像不太夠利索啊。
徐周群當然清楚267所的家底,也明白在座各位首長心裡的顧慮。
換做是半天前,他自己也得掂量掂量,不敢如此託大。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手裡捏著標準答案,還怕甚麼考試?
他迎著眾人懷疑探究的目光,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讓人看不透深淺的笑容,邁開步子穩穩地朝主席臺走了過去。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張摺疊好的圖紙,輕輕地放在了首長的面前。
那是一張概念圖,細節部分並沒有完全展現,畢竟細節圖紙那可算是所裡的寶貝,怎麼能隨便帶出來呢。
然而僅僅是這張概念圖,也是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幾個首長立刻湊到了一起,腦袋挨著腦袋,視線都盯在了那張畫得極其規整線條流暢的圖紙上。
圖紙上繪製的是導彈的整體結構,旁邊還標註著各項核心引數的理論範圍,以及一個簡易的紅外製導原理示意圖。
怎麼說呢?就看到這張概念圖的那一瞬間,一種強烈的直覺在他們心中升起,這就是他們需要的,夢寐以求的反裝甲利器。
而且這個概念圖的設計思路清晰,又兼顧了非常實用的可行性。
“老徐,這是你們研究所的研究員畫的?”主位上的首長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震驚和難以置信。
東西已經實實在在地擺在了眼前,可他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見徐周群點頭,由衷的感嘆道:“看不出來啊,你們這小小的267所,還真是藏龍臥虎啊!”
“嗨,甚麼龍啊虎啊的,都是她。”徐周群聞言,樂呵呵地笑了起來,他故作無奈地攤了攤手,開始了自己的抱怨:“就是一個小姑娘,年紀輕,腦子活泛了,首長你們可得給我評評理,這不剛過年嘛,我尋思著讓她好好歇幾天,結果你們看看,人家在家也不閒著,非要畫這些東西。這要是不知情的,還以為我這個當所長的壓榨員工,大過年的都不讓人好好過呢!”
他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訴苦,可臉上全是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和炫耀。
幾個首長看著他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都不說話了。
其實大家很想說一句,要不你先把臉上的笑收一收,咱們再來評這個理?
會議室裡其他研究所的負責人,早就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了。
一見首長們那邊起了動靜,一個個都跟聞著腥味的貓似的,趕緊圍了過來。
當他們的目光落在那張概念圖上時,大家呼吸都變了。
緊接著他們看向徐周群的眼神,就徹底不一樣了。
震驚羨慕……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這267所到底是走了甚麼狗屎運,從哪找到個這個厲害的人啊?
坐在徐周群旁邊的老周,此刻更是湊到了他跟前,帶著些試探問:“老徐,這圖不會就是你去年新請來的那個小姑娘畫的吧?”
“可不就是她嘛。”徐周群一臉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去年那款高精準炮彈,也是她帶頭改造的。”
“這姑娘也太厲害了吧?”老周忍不住驚歎出聲,“去年咱們私底下還討論呢,說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完成改造,並且效果那麼顯著的人,肯定是個天才。”
他們所裡那麼厲害的陸衍之當時也是束手無措的啊,結果人家還真是天才啊。
“我原以為去年那一下就夠驚豔了,沒想到啊,那僅僅是個開胃菜啊!”
“誒,話可不能這麼說。”徐周群一聽,立馬擺了擺手,表情嚴肅地糾正道。
眾人見狀,心裡都暗自想著,這老徐總算是知道謙虛了。
結果只聽徐周群清了清嗓子,極其認真的再次說道:“現在這個,才是開胃菜!”
眾人:“……”
好嘛還是那個熟悉的徐周群。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都圍繞著那張薄薄的概念圖展開了熱烈的討論,大家嘖嘖稱奇,感慨萬千。
徐周群也不藏著掖著,顯擺夠了,就任由大家圍觀研究。
反正核心的細節圖紙還在研究所呢,這張概念圖就像小姜同志說的,隨便看,正好也讓這些兄弟單位的同行們開開眼界。
他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以後啊他們267所可就要一飛沖天咯!再想見他徐周群,怕是得提前排隊了!
當首長們從徐周群口中得知,不僅概念圖有了,連全套的細節圖紙都已經全部繪製完成之後,整個會場又是一陣劇烈的騷動。
所有人的焦點,瞬間又回到了徐周群的身上。
徐周群長長地嘆了口氣,心裡卻樂開了花。
他算是發現了,只要有小姜同志在,他們267所就算想低調,實力也根本不允許了。
……
等會議結束,徐周群終於從首長們的辦公室裡走出來時,外面的天已經有些暗了。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抬頭望了一眼天空,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暢。
嗨呀,今天的天兒,真藍!
“老徐!”
徐周群剛邁開腿,準備下臺階,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急促的喊聲。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自己左右兩邊的胳膊被人給架住了。
要不是能瞥見遠處站崗的衛兵同志,他還以為自己這是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給綁架了。
“哎哎哎,你們倆幹甚麼呢?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徐周群扭頭一看,架著自己的不是別人,正是剛才在會場裡問東問西的老周和老王。
兩人不由分說,一左一右地把他架到了旁邊一個僻靜的角落,這才鬆開了手,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老徐啊,你看咱們都是這麼多年的老兄弟了。”老周搓著手,率先開口,“你們267所這回接下這麼大個專案,肯定是缺人手吧?我們所裡別的沒有,就是人多,你看要不要我們派幾個人過去,給你們幫幫忙?”
“對對對,”老王也連忙附和,“我們所裡也有幾個在彈藥研究上很有經驗的老專家,到時候一起派過去,大家一起為國家的國防事業添磚加瓦嘛。”
徐周群一聽這兩人的話,心裡頓時跟明鏡兒似的。
甚麼幫忙,甚麼添磚加瓦,這倆老狐貍不就是想派人過來偷師學藝嘛!
不過他轉念一想,連林老都說像小姜同志這樣的天才,是常理無法衡量的。
普通研究員就算讓她手把手地帶,窮盡一生也未必能達到她的高度,更別提想透過旁觀來偷師了,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林老自己,還有李教授他們,哪個不是在這個領域裡紮根了大半輩子的頂尖人物?
可他們有時候絞盡腦汁也無法攻克的難題,到了小姜同志那裡,可能看一眼,喝杯水的功夫,思路就來了。
天才和普通人這輩子最大的共同點,恐怕就是都要吃飯睡覺了。
除此之外的差距,是普通人追趕一輩子都難以彌補的鴻溝。
所以徐周群一點也不怕有人來偷師。
他甚至在想,指不定人過來了,就不想走了呢?
看看北城機床研究所派來的李建他們倆,現在不就死心塌地成了他們267所的人了嗎?267所的壯大可就靠這些人呢!
徐周群的腦子裡念頭飛速轉動,臉上卻沒急著表態,只是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他這副模樣可把老周和老王給急壞了,生怕他一口回絕。
兩人對視一眼,趕緊又加了碼。
“老徐,光派人過去,我們也覺得過意不去。”老王咬了咬牙,說道,“我們所裡還有一批當年蘇國專家帶來的高精度儀器,你們267所不是一直缺這個嗎?我們調撥兩臺過去,給你們用。”
“我們所也出東西!”老周也不甘示弱,“你一直想要的材料我們分一半出來,正好能用在這一次反裝甲武器上是不是?”
267所作為小研究所,在資源分配上確實不如這些大所闊綽,平時主要負責駐地的一些小型武器研製,那些高階的存貨自然少之又少。
現在眼瞅著有人又送人又送東西,這便宜不佔白不佔啊!
徐周群一想到到時候東西和人都被他扣下,對方還得感謝他給了學習機會,心裡就樂得不行,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趕緊抬手捂住臉,裝作痛苦的樣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臉,實際上是藉著這個動作,把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給強行壓了下去。
憋了好一會兒,他才放下手,用一種極其為難的語氣,長嘆一聲:“哎呀,老哥哥們啊,你們這是讓我難做啊,按理說,這事兒我不該答應的,但是現在咱們國家有困難是不是?我們267所好不容易能爭口氣,理應拿出態度,帶著大家夥兒共同進步,對吧?”
“對對對,老徐,我就知道你是個敞亮人,是個實在人。”老周和老王一聽有門,頓時大喜過望,“你放心,這之後你們267所需要甚麼,只要跟我們說一聲,我們能幫得上忙的,絕對不推辭。”
“誒,那就多謝老哥哥們了。”徐周群順勢下了臺階,還不忘對著兩人拱了拱手。
老周和老王還誠惶誠恐地點頭,一個勁兒地感謝徐周群給了他們研究員寶貴的學習機會。
等雙方終於依依不捨地分別後,走在路上,老王多少還是有點不放心,拉著老周小聲嘀咕:“你說,這老徐該不會讓我們人財兩空吧?”
“不能夠吧?”老周也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心裡直打鼓。
“我可聽說了,北城機床研究所去年派過去的那兩個人,到現在都沒提過要回去的事兒呢!”老王壓低了聲音,“據說那個副所長還是老徐的同班同學,關鍵是那兩個人是自願留下來的,你說這事兒,找誰說理去?”
這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沒事。”老周沉吟了片刻,心裡小九九也不斷,“這次我打算讓咱們所的劉專家過去,劉老在我們所待了快二十年了,所裡就跟他自己家似的,心性早就穩了,絕對不可能說走就走的。”
老王一聽眼睛一亮,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那到時候他也派自己所裡德高望重的老教授過去,看徐周群還怎麼挖牆腳!
遠處的徐周群才不管這倆人背後怎麼盤算呢,反正他這波是血賺.
就算最後挖不來人,那專家也得先給他白乾好一陣子的活,怎麼算都划算!
姜舒怡把圖紙交給徐周群之後,就沒再過問後續的事情。
她知道一個專案要不要立項,能不能立項,這需要所長去上面開會申請,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可她萬萬沒想到,效率會這麼高。
第二天一早,研究所就緊急召開了全員大會。
會上徐周群激動的宣佈,她設計的反坦克導彈研製專案,不僅成功立項,而且被列為了重點專案。
更讓人震驚的是,專案的經費將由北城方面直接對接撥款,完全繞過了西城這邊的常規流程。
徐周群還特別強調,這之後只要是姜舒怡牽頭的專案,他都會盡力替她申請這種由北城直管經費的特殊待遇。
這樣做的好處和壞處都顯而易見。
壞處是專案直接對最高領導負責,姜舒怡肩上的壓力會無比巨大,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而好處則是在這個科研經費普遍緊張的年代,她的專案將擁有最穩定的資金保障,基本不會因為經費問題而被迫中途夭折。
“小姜同志,你這邊有沒有甚麼困難?”徐周群看著姜舒怡,關切地問道,“比如,會不會覺得壓力太大了?”
他心裡已經盤算好了,要是小姜同志覺得壓力大,他就去跟林老商量一下,讓林老掛個總顧問的名頭,跟小姜同志一起承擔。
往後要是有甚麼壓力,就讓林老去頂一頂。
畢竟林老脾氣火爆是出了名的,北城那幾位首長,都有好幾個被他罵得不敢還嘴的。
但這多少有點委屈林老了,林老如今的學術地位和成就,別說在267所,就是在全國的科研界,都是一面旗幟。
讓他去給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做配,配合她的步調,多少有點委屈林老了。
姜舒怡還沒來得及表態,坐在她身旁的林老倒是先開了口,“我願意跟小姜同志一塊兒擔專案責任。”
既然林老都這麼說了,徐周群自然沒甚麼好說的了。
會議結束之後,姜舒怡卻主動找到了林老。
“林老……”她剛開口,就被林老抬手打斷了。
“小姜啊,我知道你要說甚麼,你甚麼都不用說了。”林老笑了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你那天不是也說了嗎?科研的傳承,就是前輩的託舉,後輩才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見更廣闊的世界。”
他說的平淡,但語氣裡卻充滿了萬丈豪情。
“我這把老骨頭,紮根科研大半輩子了,為的就是咱們這個國家能強大起來,不再受人欺負,我從來不覺得,給有本事的後輩做陪襯,有甚麼丟人的,只要大家都是朝著一個目標前進,那我就算是當一塊默默無聞的鋪路石,也心甘情願。”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姜舒怡,眼神裡充滿了欣賞和期許。
“更何況科研從來都不是論資排輩的地方,誰有能力,誰就該站到最前面去。我們這些老傢伙的價值,不就是託舉你們這些後輩,讓你們站得更高,看得更遠嗎?”
“今天我就不要臉地託大一句,我這把老骨頭,願意做那個巨人,讓你們這些有思想有本事有衝勁的年輕人,能夠站得更高,看得更遠,早日帶著咱們的國家,去征服那片星辰大海。”
姜舒怡聽到林老這番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科研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單打獨鬥,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的薪火相傳,是所有同道者的同舟共濟。
正是因為有這麼多像林老一樣無私奉獻的前輩,華國才能在短短几十年的時間裡,從一窮二白的基礎上,一步步追趕,最終屹立於世界之巔。
這不僅僅是所有科研工作者的成功,更是這個民族的偉大成功。
因為國家有希望,人民才有信仰。
“好。”姜舒怡的眼眶有些發熱,別的客套話也沒再多說,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林老,我一定不會辜負您和國家的期望。”
這是她當初進入研究所時宣下的誓言,跨越了時空,這份誓言依舊銘刻在心。
專案正式確定,徐周群還特意在動員會上宣佈,這次會有其他幾個大研究所派專家過來支援,特別是在彈藥和推進劑領域老專家都會過來。
這個訊息一出,整個267所的氣氛簡直比過年還要熱鬧。
專案前期主要是大量的理論計算和準備工作,還不算特別忙碌。
姜舒怡依舊能每天準時下班,週日也依然能保證一天的休息時間。
過完年時間好像過得特別快,一眨眼正月就快要過完了。
對於南方來說,這意味著春天要來了。
但在大西北,春天好像總是要姍姍來遲的。
現在放眼望去,遠處的依舊被白雪覆蓋,偶爾還下小雪。
唯一的好訊息,大概就是氣溫稍稍回升了一丟丟,但這點變化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畢竟,零下二十度和零下十度,體感上的差別並不大,都一樣的凍人,但姜舒怡差不多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氣候了。
這週日隔壁張翠花嫂子家要請客,原因是她丈夫劉志國升職了。
在部隊裡,結婚和升職都算是天大的喜事。
結婚能熱熱鬧鬧地操辦一下,升職這種事,一般就是請相熟的戰友和鄰居,在家裡擺上一桌,吃頓飯熱鬧熱鬧。
週六下班回到家,姜舒怡就開始琢磨著準備禮物。
這個年代人情往來不興給錢,除了結婚會隨點禮金,大多數時候還是送東西。
白糖餅乾還有罐頭麥乳精,都是拿得出手的好東西。
考慮到翠花嫂子是個講究實用的人,姜舒怡特意和賀青硯商量了一下,準備了兩瓶在北方深受歡迎的水果罐頭,又從家裡拿了一袋子精麵粉,兩人又去割了五花肉。
這些東西,都是過日子實實在在用得上的。
第二天吃過早飯,兩人收拾妥當,就提著禮物去了隔壁。
“嫂子,劉大哥,恭喜恭喜!”賀青硯把媳婦兒準備好的東西遞給前來開門的張翠花。
“哎呀,快進來!謝謝賀團長,謝謝舒怡妹子!”張翠花滿臉喜色,笑得合不攏嘴,趕緊把兩人迎進了屋。
這邊劉志國正在劈柴,賀青硯也沒閒著,脫了外套就過去幫忙,這時候鄰里都這樣,吃飯都沒閒著的,看著有活都幫著幹。
姜舒怡則跟著張翠花進了廚房,想看看有甚麼能搭把手的。
不過她能幫得上的實在不多,張翠花也不讓她動手,熱情地把她按在凳子上坐著,嘴裡還唸叨著:“妹子你坐著就行,可別動手,你這細皮嫩肉的,要是燻著了,賀團長回頭還不得找我算賬啊!”
張翠花是真心實意地不讓她幹活,她又不是沒眼力見的人。
舒怡妹子在自己家,賀團長都寶貝得甚麼活兒都不讓沾手,她哪能在這裡使喚人家?
不過張翠花倒是特別喜歡跟姜舒怡聊天。
姜舒怡人長得漂亮,說話又溫聲細語的,坐在旁邊陪她說說話,她感覺自己幹活都更有勁兒了。
“對了,舒怡妹子,我跟你說個事兒。”張翠花一邊利索地切著菜,一邊問,“咱們團裡有個指導員要結婚了,到時候你去不去啊?”
“誰呀?”姜舒怡有些好奇,這事兒她還真不知道,賀青硯好像也沒跟她提過。
張翠花朝院子另一頭努了努下巴,道:“就那邊,杜營長家的那個妹子杜秋,跟賀團長手底下一個叫孫衛國的指導員處上了,還是請的政委的愛人做的媒呢,下週四就要在食堂辦酒席了。”
賀青硯作為團長,這種下屬的婚禮肯定是必須要去的。
而她家男人劉志國以前不是那個指導員營裡的,但現在升了職,也算是賀團長的左膀右臂,管著整個團的事兒,到時候也得去捧場。
說起杜秋,姜舒怡感覺已經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剛來家屬院的時候,還因為周秀雲嫂子的八卦,對她有過一些瞭解。
後來又聽賀青硯說,那個杜營長為了攀高枝,竟然想讓自己妹妹去勾引秦洲。
再後來,他又因為妹妹不聽話家暴妹妹,把自己媳婦兒摔倒流產。
沒想到現在杜秋竟然要結婚了。
不過按照杜波一開始那個心比天高的打算,現在怎麼會同意妹妹嫁給一個普普通通的指導員?
張翠花彷彿看出了姜舒怡心裡的疑惑,不等她問,就自己自顧自的說上了:“我聽人說啊,一開始杜波是死活不同意的,這不政委的愛人親自上門去提的親嘛,你說他敢不給這個面子?”
政委在部隊裡的權力雖然沒有蕭首長大,但在幹部提拔任用這件事上,話語權可是相當重的。
再加上杜波上次打人的事兒,在全駐地都通報批評了,檔案裡記著一筆呢。
這要是再駁了政委媳婦兒的面子,除非他立刻就捲鋪蓋走人,不打算在部隊裡混了。
晚上吃過飯,從張翠花家回來,姜舒怡就這事兒問了賀青硯。
賀青硯點了點頭:“是有這個事兒,孫衛國前兩天跟我彙報過了,我還想著等週末再跟你說,沒想到嫂子的嘴倒是快。”
他說完又低頭看著自家媳婦兒,柔聲問道:“怡怡,你想去嗎?要是不想去,也沒關係的。”
本來這事兒也是他團裡的公務,他作為孫衛國的直屬領導,又被請去做證婚人,所以必須到場。
主要是孫衛國和他媳婦兒倒是沒甚麼,可那大舅子杜波和他妻子,賀青硯是打心眼兒裡不待見,怕他們到時候又整出甚麼么蛾子,惹得怡怡不舒服。
“去啊,當然要去。”姜舒怡的眼睛亮晶晶的,“我還沒見過在部隊裡結婚是甚麼樣子的呢。”
雖然她不喜歡在這裡辦婚禮,但看別人結婚的熱鬧,她還是很有興趣的,反正就是去吃頓飯,也算支援自家男人的工作嘛。
兩人的婚禮定在了週四,下班的時候,小於直接把姜舒怡送到了食堂。
賀青硯作為證婚人,在宴席正式開始前,還得站前面去講話。
他雖然在一群幹部中年紀偏輕,可一旦站上臺,那股子沉穩莊重的氣場就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了。
姜舒怡坐在下面家屬那一桌,看著臺上的男人,穿著筆挺的軍裝,神情嚴肅,說著那些帶著年代烙印的祝福語。
比如希望兩位同志在革命的道路上互幫互助,共同進步之類的話,總覺得有種莫名的反差萌,忍不住偷偷樂。
她懷疑他們部隊的領導是不是都有一套通用的發言話術,反正聽起來,都帶著一股老氣橫秋的味道。
身邊的幾個嫂子也在小聲議論,聽她們的語氣,顯然對賀團長的發言非常滿意。
“你們別看賀團長年紀不大,當這個證婚人,講話可真是一套一套的,有水平。”
“是啊是啊,這話說得多穩重,有咱們村裡那種長者的腔調了。”
晚上回到家,姜舒怡一進門就忍不住學給賀青硯聽:“阿硯,你今天發言可棒了,嫂子們都誇你呢,說你特別有長者的腔調。”
“長者?”賀青硯剛脫下外套,聞言動作一頓。
他轉過身,看著自家媳婦兒那雙笑得彎成了月牙兒的眼睛,有些無奈地捏了捏她的臉頰。
當著自己媳婦兒的面,被誇有長者腔調,這還不如不誇呢,難道不是應該誇自己年輕有為嘛?這些嫂子也太不會夸人了!
研究所這邊,新專案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今天從其他幾個兄弟研究所過來幫忙的人,也終於要到了。
徐周群一大早就來了研究所等著。
雖然聽說這一次幾個研究所直接派出了所裡德高望重的老專家,挖牆腳的難度係數極高。
不過他也沒太在意,挖到了血賺,挖不到白得了勞動力和資源,自己也不虧。
然而在研究室裡,大家對即將到來的專家卻有著不同的看法。
特別是彈藥組的張姐,她作為組裡的老研究員,訊息最為靈通。
她丈夫就在西城另一個負責武器研究的大研究所工作,那個所的規模和實力,可比267所牛氣多了。
她聽丈夫說,這次來的人裡,除了他們所裡的一位老教授,那位老教授還帶來了一個自己的得意門生。
“這個學生可了不得了。”張姐對著姜舒怡研究室裡幾個年輕的助手說道,“他在咱們小姜同志橫空出世之前,整個西城幾個研究所裡,要說有甚麼高科技的風頭,那準保是他出的。”
“那不是挺好嘛,強強聯合啊。”一個年輕的助手天真地說道。
“好甚麼呀。”張姐白了她一眼,“這個人,脾氣非常非常的不好,難以接觸到了極點,說話又不給人面子。”
張姐說完,研究室裡好幾個助手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問:“那他不會針對咱們怡怡吧?”
姜舒怡的這幾個助手,年紀都比她大不了幾歲,平時相處久了,也更隨性一些,私下裡不稱呼同志,都親熱地叫她的小名怡怡。
姜舒怡原本正低頭看著資料,沒怎麼注意聽。
但聽到大家這麼問,她也抬起了頭,看向張姐認真地問道:“張姐,他是對所有人都脾氣不好,還是隻針對女同志?”
雖然這個時代的研究所裡,大部分人都心思單純,但任何地方都難免有那麼幾個腦子有問題的,她想起了後世剛進組的時候,一起跟組的一個男生,那個男生就讀的學校甚至還不如她,但進了專案組之後,就總覺得自己身為男性就高人一等。
動不動就是“你們女生邏輯思維就是不行”“你們女生就是讀死書,沒有創造力”之類的鬼話。
當時組裡另一個女孩子氣不過,跟他大吵了一架,沒想到他還動了手。
姜舒怡上去幫忙,被他推了一把,腰還被撞在了實驗臺上,當時還在醫院躺了兩天。
後來那件事鬧得很大,她的老師,也是最後一屆帶研究生的老教授,得知自己的寶貝學生被人欺負了,親自殺到研究所,把當時的領導罵了個狗血淋頭。
最後那個男生被做了開除處理。
導師離開前還對她說,以後不管在哪裡受了氣都別憋著,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報他的名號。
他說他陸衍之年輕那會兒,沒人敢在他跟前放肆,他這輩子最後的關門弟子,也絕對不準被人欺負了。
只是她沒想到,那是老師最後一次為她撐腰,回去沒多久,老師就因病離世了。
姜舒怡並不知道張姐口中說的是誰,只是下意識地擔心,對方會是以前遇到的那種帶有性別偏見的男生。
聽到她的問題,張姐呵呵一笑,擺了擺手:“那倒不是,他是無差別攻擊所有比他能力弱的人。”
所以她說完之後,目光掃過除了姜舒怡之外的所有人,同情地補充了一句:“所以啊,大家與其擔心小姜同志,還不如好好擔心擔心自己昂。”
跟那種人共事,除非你能比他更強,不然就等著天天被他用智商碾壓,外加言語暴擊吧。
“天哪。”研究室裡,除了姜舒怡之外,瞬間響起了一片哀嚎。
“不要啊,難道他比林老還要兇嗎?”
“咳……咳咳。”
一聲輕咳在門口響起,眾人回頭一看,只見林老正板著臉站在那裡。
對於這些小輩們,他向來寬容,只是象徵性地咳了兩聲,以示提醒。
好歹在背後說人壞話呢,就不能稍微避著點當事人嗎?
自從姜舒怡來了之後,不得不說林老的脾氣的確是好了很多。
大家夥兒現在也不怎麼怕他了,見狀連忙打著哈哈:“林老,我們可沒說您兇啊,我們就是做個對比,做個對比……”
“好了好了,別說了。”林老無奈地擺了擺手,再說下去,大家的體面都維持不住了。
林老這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又惹得大家哈哈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李建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打破了研究室裡和諧歡樂的氛圍。
“大家都在呢?徐所說,另外幾個研究所的人已經到了,正在會議室呢,讓咱們都過去,互相認識一下。”
這話一說大家也都收起了笑聲,整理了一下衣服,準備去迎接一下新同志。
不管怎麼說,她們也算是主人,態度還是要有的。
走在去會議室的路上,姜舒怡的那幾個助手還湊在她身邊,小聲地對她說:“怡怡,待會兒來的人裡,要是有特別難搞的,罵我們的時候,你可得給咱們撐腰啊!”
跟在後面的林老聽到這話,忍不住想扶額:“你們看看你們這點出息,知道這次來的專家教授年紀都多大了嗎?還讓比你們年紀都小的小姜給你們撐腰,像話嗎?”
“那誰讓怡怡最厲害呢!”一個助手小聲地嘟囔著。
連林老都捨不得對怡怡說一句重話,外面來的專家,就算再厲害,想必也不敢罵怡怡吧。
姜舒怡聽著她們的悄悄話,覺得又可愛又好笑。
這讓她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剛得知,後世的導師就是學術界大魔王陸衍之時的緊張心態。
他的老師不論是在武器研製有很高的造詣,在教書授課上更是非常嚴謹,帶了不少的牛逼大神出來。
當初好多師兄師姐都跟她渲染,說老師有多兇,對關門弟子只會更嚴厲,絕對不準砸他的金字招牌。
害得她私下裡提心吊膽了好久。
結果當她第一次見到老師的時候……
思緒紛飛間,一行人已經走到了會議室門口。
李建推開門,裡面傳來說話的聲音,姜舒怡跟著林老走了進去,目光習慣性地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
然後她的腳步,一下就頓住了。
她看到了幾位面生的老教授身旁站著一個,穿著一身中山裝,身形挺拔,眉眼間帶著一股疏離的冷淡和狂傲銳氣的年輕男人。
正是她後世的老師。
不對,是老師年輕了至少五十歲的樣子。
姜舒怡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一種跨越時空再遇見恩師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
她下意識地張開嘴就喊了一聲,“老師!”
作者有話說:今日三更奉上,[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