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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血紅 如果她不告而別了,這人應該會有……

2026-05-06 作者:糖罐本罐

第44章 血紅 如果她不告而別了,這人應該會有……

轟隆!

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了二人的對峙, 又一聲悶雷落下時,喻長風抱著祁冉冉迅速躲進了甲板後方的一道狹縫裡。

“受傷沒有?”

刻意壓低的聲音很快沉沉響在耳邊,大手旋即撫上後背, 自肩頭始起, 一路摸索著滑到她指尖,

“有沒有流血?有沒有感覺哪裡疼?”

祁冉冉搖搖頭,意識到喻長風或許看不見後又小小聲地回答他,

“沒有受傷, 沒有流血,也沒有哪裡疼。”

她在濃重的黑暗裡揚起脖頸, 眼睛吃力眯起,可惜目之所及卻仍舊只有大片如雲霧般彌散開來的無邊晦暝。

“但是……”

但是, 情況似乎不大妙。

暴雨將至, 穹頂彤雲密佈, 天際透不出半點星光;距離最近的石湖塔此刻仍有十數里, 散發出來的光亮如螢螢之火,遠不可達照明程度;航船甲板上燈燭具滅, 幾至伸手不見五指。

更要命的是,這突生的危機顯然‘來者不善’,如今敵在暗我在明,他們此次出行又是一路‘埋名隱姓’,何故還會招惹來如此禍端?

難不成是宮裡的人?

倘使真是如此, 那她們的遁名匿跡反倒會適得其反,如今船上的自己人滿打滿算不過八個, 屆時如若真動起手來,她能確保己方具可全身而退嗎?

況且眼瞧著黔州就在身前,她難道真要就此……

“不一定是衝我們來的。”

棲在腕間的大手不知何時復又落回她背心, 頗具安撫性地輕輕拍了兩下。

“就算是也無妨,祁冉冉,我不是死人,不會任由他們當著我的面將你帶走。你主動離開另當別論,可若你不願走,沒人能在我眼皮底下強迫你做任何事。”

他的聲音裡尚還含著些怒氣未消的啞,然話說出口倒是全然的體貼,祁冉冉覺得他矛盾得可愛,唇瓣習慣性地彎起來,眼眶卻止不住地滾灼發熱。

悶頭埋進喻長風的胸膛裡,她很輕地蹭了蹭,面頰緊貼著他心口,輾轉纏.磨間帶著點連她自己都尚未覺察出來的親密依賴。

她在這一刻方才恍惚意識到自己對喻長風的所作所為大抵真的有些殘忍,如果說堪堪重生之際,她之於天師大人依舊存有一些不可避免的本能戒備,那麼時至今日,她終於可以完全確定,喻長風沒變。

他還是當年那個與她一起縮著小竹屋裡聽風賞雨看星星的喻長風,還是當年那個動不動就愛冷臉,但自始至終都心甘情願任她予取予求的喻長風。

她不該從頭至尾瞞著他的,畢竟若沒有俞若青的意外出現,她原本的計劃便是待船靠岸之後留書一封,繼而尋個外出採買的由頭徑自離開。

倒沒有甚麼務要諱莫如深的天機玄秘,她只是覺得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她試圖以自己的方式儘量減少這場‘利用’對喻長風的影響,方方面面防微慮遠,卻唯獨忘記了忖量喻長風本人的心情——

如果她不告而別了,這人應當會有點難過。

喻長風覺察到她軟和偎依的小動作,護在她腰間的手臂繃直一息,旋即反客為主,更緊地摟住了她。

“沒事的。”

他低下頭,薄唇不可避免地擦過她披散著的溼涼的發,於這片狹小靜默的隱秘空間裡不合時宜地聽見了周身血液喧囂躁動的聲音,

“不需慌,也不需怕,祁冉冉,沒事的。”

……

曠闊甲板上很快響起了窸窸窣窣的小動靜,隱在暗處的人久久不見他們有所反應,終是按捺不住,先一步露了蹤跡。

“怎麼回事?適才甲板上究竟有人嗎?別是燭火昏暗,大哥錯把桅杆看成人了吧?”

“誰知道呢?不管了,先做正事要緊。”

為首出現的二人一高一矮,一人手舉釘錘木板,一手圈攏燃燒火折,一面利落地自最左開始從外釘死艙房門板,一面壓低了嗓子悄聲嘀咕。

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也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事,祁冉冉藉著微弱的火光勉力眯起眼睛,半晌之後眉頭一鬆,恍然大悟道:

“喻長風,我可能知道他們是誰了。”

她仰起脖頸,唇瓣貼在喻長風耳邊,將自己的猜想又快又低地道出來,

“你還記不記得咱們上船的第一日,有人一直盯著你的金髮簪看。”

這是他們初初登船那日發生的事,彼時所有人都規規矩矩候在岸邊等待舷梯放下,唯獨一隊行商打扮的人馬賊眉鼠眼,不僅數次藉故在喻長風身邊晃盪,視線還尤要一個勁地往他髮間那根分量不輕的金簪子上飄。

天師大人若真想以威赫氣場凌壓某人,慣常都是手到擒來,故而他只是稍微沉了沉臉,在那夥人又一次試圖近身時,不冷不熱地掃過去個輕飄飄的眼神,整個商隊登時便如鳥獸散,再不敢往天師大人周身靠近一步。

只是不曾想那夥人竟是賊心不死,雖不敢再將注意打到喻長風身上,卻也同時盯上了其他人。

果然,滿船的艙房門板沒一會兒就被封了大半,不多時,傾倒銅燈重新點燃,男子的咆哮聲,女子的啜泣聲,雜亂的腳步聲與夾在其中的咒罵推搡緊隨其後混雜響起,七八個大漢手持長刀,拖拽著五對夫婦來到甲板上,一吊梢眼男子走在末尾,懷中抱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童,左右手邊各跟著兩個華冠麗服的小男童。

那五對夫婦一具袞衣繡裳,一看便知是富貴人家。吊梢眼男子取下女童脖頸上的長命鎖,一面捏在指尖閒散把玩,一面意興盎然地開口道:

“莫要想著求援,如今除你們五家之外,這船上包括艄公在內的艙房大門都被我自外釘死了。現在我們來玩個遊戲,你們五家依次出價,叫出的價格當場兌付,用以保下你們的孩子。”

“一輪叫價結束之後,金額最低的孩子為棄子,會被我……”

咚!

金燦燦的長命鎖被男子隨手丟下航船,激起一陣濃白浪花後又隨即消失不見。

“會被我扔進江裡哦。”

***

吧嗒!

第一輪叫價攜著第一滴落雨聯袂而至。

看得出這五對夫婦都是相當愛護子嗣的型別,在吊梢眼威脅似的扔掉長命鎖之後,銀兩的數額從開初就喊得又兇又猛,沒一會兒便有了結果。

站在最後的藍衫男童被吊梢眼提起來時還是一臉懵懂,他年歲小,合該不清楚當下發生了甚麼,但瞧見自家爹孃掩面涕淚,自己又被吊梢眼抓得不舒服,嘴巴一撇,便也跟著哭嚎起來。

吊梢眼煩躁皺眉,隨手扇了男童一巴掌,單臂將人一拎,眼瞧著就要往江裡扔——

下一瞬,甲板上的燈忽地全滅了。

隨踵而至的,拳拳到肉的動靜驀地響起,與此同時,吊梢眼只覺手上一輕,緊接著,兩側額角陡然作痛,眼前猝爾炸開一片閃爍雪白,他猛地躬身,整個人當即軟倒在地。

不消半刻,銅燈第三次被點燃,恕己帶著另外三名天師府弟子將甲板上的歹人一一捆起來,喻長風眉峰緊擰,瞥一眼掛在他身上哭得涕泗橫流、還尤要一個勁兒往他身上靠蹭的小男孩,這下是真的有點嫌棄。

“放手。”

他將小男孩抱回到其父母身邊,

“別抓著我哭,去找你爹孃。”

祁冉冉晃盪著匕首姍姍遲歸,適才甫一開始叫價時,喻長風便往她手裡塞了把匕首,他告知她恕己的艙房位置,叫她先莫要管其他人,只將恕己放出來即可。

事實也證明天師大人的確澄思渺慮,且不說歹人留給她們翻盤的時間根本不夠叫醒全船艙的人,就算時間足夠,萬一有哪個老弱婦孺不當心出來做了活靶子,反倒會憑空生出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但對面到底人多勢眾,祁冉冉不放心,故而還是在放出恕己之後又去喊了天師府的其他弟子。

此時此刻,恕己已經動手搜起了歹人的身,祁冉冉站在暗處凝了凝眸,片刻之後眉頭一皺,突然大步往船邊走去,

“住手!你在扔甚麼?”

甲板邊緣的吊梢眼原本還欲藉著位置便利將懷中荷包神不知鬼不覺地扔進江裡,不料一聲呵斥驟然襲來,他本能一頓,旋即便覺小臂一陣劇痛。

祁冉冉冷著一張俏臉快速迫近,穩準狠地將竹簪子扎進了他手臂間。

“啊!”

痛呼聲起,荷包轉眼移易,祁冉冉擰眉收攏掌心,戒備不減,提步就要往後退。

電光火石間,變故發生了。

原本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一對夫妻遽然躍起,一人反手抽刀向喻長風劈頭砍去,另一人面目猙獰,雙手用力一揮,竟是打算直接將祁冉冉推下航船。

只聽‘咚’得一聲悶響。

祁冉冉毫無防備,身子一歪,左臂重重磕在了欄杆上。她吃痛悶哼,反應極快地矮身欲躲,可惜迎面而來的蠻橫力道已然徹底剝奪了她閃避的可能。

眼前驀然一花,天地不過霎時便在她眼中囫圇調了個個,祁冉冉抑制不住驚呼一聲,下意識開口大喊,

“喻長風!”

下一刻,合該勢不可擋的墜落陡然休止,喻長風伸出右手,牢牢拉住了她。

吧嗒!

細密雨絲不知何時成了潑天之勢,滂沱雨水劈面砸下,祁冉冉怔忪一瞬,旋即猛地抬頭,睖睜望著大片血紅自喻長風肩頭突兀傾注湧流。

他受傷了。

那兇狠的一刀他本可以完全躲開,但為了及時拉住她,所以他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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