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共枕 “祈冉冉,臥榻都被你佔完了,你……
粘稠軟爛的百合蓮子綠豆粥尤在徐徐泛著香氣, 祈冉冉安安靜靜被他抱著,沒一會兒就開始小幅度地掙扎起來。
喻長風偏頭問她,聲音低低的, “嗯?怎麼了?”
他說這話時還沒抬頭, 薄紅的唇隔著一層鬢髮似有若無地貼在她耳朵邊上,沉啞上揚的調子一股腦兒地砸下來,霎時間於她裸.露的脖頸處激起一小片掀天揭地的戰慄。
祈冉冉不自在地蜷了蜷指, 躲了一下發現躲不開, 只得又窩回去,老老實實道:
“喻長風, 我腰有點酸。”
這是句實話,誠然天師大人比她高了一頭還多, 但二人此刻的姿勢是她站他坐, 那人的手臂又始終精鐵似的牢牢箍著她, 以致於她只能彎下腰肢, 下巴儘量嵌進他頸窩裡,以此來降低這‘安慰’的擁抱對她脊柱的摧殘。
喻長風從喉嚨裡壓出一聲短促的笑, 手臂一鬆,就此放開她。
祈冉冉當即長吁短嘆地直起腰身,按著後脖頸往自己的位置走,喻長風也沒攔她,默默重執起小湯匙, 將祈冉冉剩下的綠豆粥慢條斯理地吃乾淨。
待到食盒裡空空如也,月亮也已高高懸掛在了天穹的正中央, 亥時下四刻了,該安寢了。
祈冉冉從進盥室之前,眼神就不住地往喻長風身上瞟, 她自詡做得隱蔽,腳下步伐卻拖延得不能更明顯,臂彎環著個面盆一步三回頭,手裡還緊緊攥著自己那個鮮少離身的小包袱。
喻長風不用搜都知道她包袱裡裝的是甚麼,無外乎就是路引,銀錢,她閒來無事時慣愛吃的零嘴,以及那套額外用布巾包藏起來、從天師府一路用到合興府的‘樑上君子’的作案裝備——細針蠟燭,耳鐺迷香。
他也知道她在磨蹭甚麼,並且,出於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通曉瞭解,他篤定公主殿下的這點遲疑糾結不會持續太久。
果然,沒一會兒她就站到了他面前,清凌凌的圓眼睛徐徐彎成小月牙,紅豔豔的唇輕抿了一下,似是十分不好意思,
“喻長風,你今晚也要在這間房裡安寢嗎?”
喻長風道:“我可以出去。”
祈冉冉忙不疊搖頭,“你出去做甚麼呀?若是不當心被人發現了,咱們保不齊會因為‘形跡可疑’,在尚未等來印章之前就被強行趕出戚宅了。”
喻長風又道,“那我去睡外間的貴妃榻。”
祈冉冉繼續搖頭,“天師大人身份尊貴,又生得高大頎長,哪能讓你去睡貴妃榻呢?多憋屈呀。”
她話說得體貼入微,實則卻是因為白日裡早已瞧過了那貴妃榻,寬度不夠寬,長度也不夠長,睡她一個人都尚且勉強,更遑論再擠下一個喻長風。總歸著她要在天師大人熟睡之後爬他的床,既如此,最大最舒適的臥榻自然應當留給他。
況且再退一步,燃燭點香也是個麻煩事,二人如今共處一室,她根本尋不到任何背地裡動手的機會,總不能就這麼當著喻長風的面,大喇喇將蠟燭和迷香全掏出來,再侃然正色地告訴他,她睡前必得燃燭焚香,儘管燃燭的方式有些特別,而且這香還極有可能聞著聞著就會令人陷入昏迷。
抱歉,這離譜的鬼話就算她能講出來,陰險狡詐如喻某人也壓根兒不會信。
思及此,祈冉冉又笑了笑,頰邊的小酒窩緩緩漾出來,聲音也更輕了些,
“要不,要不我們一起睡臥榻?自然,我並非是想佔你便宜,你拒絕也可以,只不過……”
小窗邊的燭臺恰在此刻受震顫動,燭火搖盪,於內室拖曳出一道氤氳光暈。
祈冉冉話音一頓,被那突然晃出的暗影引得不自覺轉首去瞧,而幾乎在她視線移開的瞬間,喻長風的聲音同時響起,
“好。”
……嗯?
這麼痛快的嗎?
她又極快地將頭轉了回來,視線裡含著驚詫,餘光卻只來得及捕捉到天師大人唇角那抹似挑非挑的模糊弧度。
“你先用盥室。”
喻長風隨即斂袖起身,指尖挑著塊嶄新的布巾扔進她面盆,高大身軀踱步向裡,姿態從容安定,莫名透出幾分‘賢夫良父’的味道,
“我去鋪床。”
***
因著白日裡在客棧沐過浴,晚間的洗漱便簡單了許多。
祈冉冉在入盥室時還暗自竊喜,一刻之後走出盥室,原本的竊喜就已盡數演變成了滿心的緊張。
——她將這點沒來由的拘謹歸結於‘因為被迫當眾犯案所以做賊心虛’。
本來嘛,平日裡摸上臥榻時喻長風早睡著了,哪像如今,那麼大的一個人像座山似的直立立地杵在那兒,還擁有能夠絕對壓制她的武力值,這就好比她在戚氏夫婦都清醒且能自由活動的前提下告訴人家她要偷走戚常楓,不侷促忐忑才不正常。
磨磨蹭蹭回到寢屋裡,喻長風果然正巋然不動地坐在臥榻旁,他已經換好了寢衣,頭髮也散開了,鴉黑的一團如流水般鋪展在背後,將他如玉的精緻面孔益發襯托得不似凡人。
聽見動靜,他抬眸望過來,眼睛裡濃到極致的墨色被橙黃火光蘊淡了點,乍一看上去竟也瞧出幾分和煦柔軟的溫潤味道。
“洗好了?”
祈冉冉點點頭,披散的黑髮攏在兩側,莫名將她的臉罩得有些發熱。
她乾脆抬手將頰邊髮絲撥開,發現面上的溫度沒降下去,便又抻直五指扇了兩下,“你去洗吧。”
喻長風頷首應下,提步朝她走過來,錯身的間隙裡告訴她睡到裡側,末了腳下一頓,又低聲補了一句,
“榻腳放了好幾床被子,我不知道你想蓋哪個,一會兒你自己選一床。”
一番囑咐被他說得自然又尋常,無端透出一股子‘老夫老妻’的既視感,祈冉冉悶悶‘嗯’了一聲,腦袋愈益低下去,頂著個烏漆漆的髮旋兒就快步往臥榻上跑。
猴子似的躥到床榻裡側,又隨意拽出條被子,祈冉冉扯起被角遮住口鼻,只將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露在外頭。
盥室內很快響起了淅淅瀝瀝的連綿水聲,不多時又停下,緊接著,沉穩的腳步聲漸漸逼近,祁冉冉眼睫莫名一顫,旋即猛地閉上雙眼。
然下一刻,無意識搭在榻邊的小.腿卻忽地被人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沐浴過後的天師大人渾身溼漉漉,肌.膚相.觸範圍之內的指腹掌心一具挾裹著一層潤涔涔的溫涼水汽,聲音似乎也是溼漉漉的,細聽之下甚至還能隱約品出點不易察覺的松泛笑意。
“祈冉冉,一張臥榻都快被你佔完了,你這讓我怎麼睡?”
祈冉冉佯裝一息,到底還是睜開了眼,她乖乖收回腿,又愈發往裡挪了挪,口中沒說話,水盈盈的眼睛倒是衝他眨了一眨,鼻尖綴著一點紅,是適才被棉被捂出來的,兩頰的情況要好一些,許是因為本來就白,染了緋色也不明顯,此刻再被蓬亂的髮絲囫圇一裹,整張臉便渾似春日枝頭上招搖的桃花,白膩膩地透著粉。
喻長風呼吸瞬間一亂,幾乎控制不住地將目光定到她身上。他蜷蜷指,自己都能清晰覺察到視線裡那點滾燙反常的貪求意味,遂又硬生生地別開眼,徹底拋卻掉往日裡‘隔空滅蠟燭’的技能,信步走到小窗邊,又繞路來到矮桌旁,一絲不茍地將屋子裡的燭臺一一熄了,最後才又回到臥榻前,掀開被子一角,端端正正地躺了進去。
……
雨後開霽,夜晚也是一樣,房間裡的蠟燭甫一熄滅,白瑩瑩的月光便取而代之地填補進來。
夜靜更闌,梨花香與信靈香纏綿融合在一起,祈冉冉方才還心頭打鼓,此刻二人安安穩穩地睡下來,她反倒變成了首先不緊張的那一個。
旖旎暗夜輾轉模糊了她的神智,祁冉冉微側過身,在月色裡默默望向了枕邊的喻長風,視線赤.裸直白,懵懂又放肆地描巡過他形狀姣好的薄唇與線條清晰的下頜。
天師大人敏銳如原始獸類的感知力就在這一刻體現了個完全,他很快也側過身來,不偏不倚地撞上祈冉冉的目光,黑漆漆的眼眸中重新添了晦色,唇瓣一開一合,隱隱可見銀白齒列間的鮮紅.舌.尖。
“睡不著?”
祈冉冉沒有半分被抓包之後的慌亂,甕聲甕氣地‘唔’了一聲,對他的發問不置可否。
喻長風頓了一會兒,“要不要我給你拍拍?”
他說的是他們過去的習慣,祈冉冉有段時間在山上遇到了蛇,那蛇雖然無毒,但她還是被嚇到了,晚上有俞瑤陪著還好,午間獨自小憩時卻總是睡不安穩。
喻長風遂承擔起了守護她睡午覺的重任,但他又不若俞瑤那般,安撫哄睡的小曲兒張口就來,於是只能生疏又笨拙地輕拍她的脊背,以行動告訴祈冉冉——不用怕,只要她回頭,他就一直在。
祈冉冉慢吞吞地眨了眨眼,這還是喻長風第一次在她面前直白提起過去的事。
她很快笑起來,眉眼彎彎的,
“好呀。”
作者有話說:本章留評發紅包~
BTW我想嚎一下,這週上了一個好爛好爛好爛爛爛的榜啊啊啊啊啊啊啊下午公司團建我沒去溜回來打算碼字結果收到站短的那一瞬間感覺天都塌了,說不定下週就要輪空到完結了……
好痛苦,講自己想講的故事明明最開始是可以讓我感到快樂的事,現在居然變成了折磨我的利器[化了]
不過幸好有存稿[好運蓮蓮][好運蓮蓮][好運蓮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