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Greed 天枰遊戲
接下來的幾天, 黃金海岸經受了一場血的洗禮，同期黎明公會也彷彿成了一臺精密的機器被高速運轉起來。
黎明大樓在季今涵的帶領下，在大樓周邊構建了一個小型的防禦工事, 雖然簡陋, 卻足以應對一般的突襲。趙曦川帶著趙虎和公會所有成員, 每天雷打不動地刷龜兔賽跑副本, 帶回來的不僅是源源不斷的積分，還有在一次次生死與共中逐漸凝聚的人心。
而頂層豪宅內, 氣氛卻始終緊繃如弦。
葉柔坐在落地窗前, 手中的樂園卡在指尖翻轉，映照著窗外黃金海岸虛假的繁華。她的目光最後定格在卡片背面新重新整理的任務列表上, 瞳孔微微收縮。
【A+級任務：天枰遊戲】
【任務官：1號】
【狀態：凌晨即將開啟】
“1號……”葉柔喃喃自語, 指尖點在那行小字上, “繼饕餮之後, 新的1號出現了。”
“饕餮死後，原本的5號任務官變成了4號, 現在樂園又死了3位高階任務官。”季今涵擦拭著手中的唐刀, 眉頭緊鎖，“那個蕭紅, 也就是5號, 按照順位順序，她很可能已經是2號任務官。她和現在的1號，是這個樂園除了Greed外目前最強的掌控者。”
“或許是, 原本的天枰遊戲5號任務官，設局殺死了黃金公會的一眾幹部。”葉柔的目光幽深，“在饕餮死後，他順理成章地晉升。至於朱雀……或許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丟擲誘餌讓朱雀等人上鉤後再一網打盡，順利高階。”
“那吸引五位幹部的道具，“季今涵盯著桌上還缺最後三分之一的羊皮紙，“除了它，我想不到其他。”
葉柔沉默不語，她與季今涵的猜測一樣，“最後活下來的治癒師，或者規則是最後活下來的人可以通關離開。”
“那個治癒師的死也很蹊蹺。”季今涵補充道，“我問過蕭紅，她承認聖果是她賣給黃金公會的，但那是我們提供的貨源，她咬定自己沒動任何手腳。既然有任務官不得直接殺死玩家的鐵律，那治癒師的死因一定不是直接中毒。但聯想到愛麗絲的死……蕭紅很擅長利用規則和連鎖反應殺人。”
“1號和2號裡應外合，清洗掉所有知道內情的人。”葉柔冷笑一聲，“現在的天枰遊戲，無人知曉任何相關的內部資訊。”
“但最後一塊離開線索的拼圖，確實十足誘人。”
季今涵拿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剛才收到的最新任務情報：“天枰遊戲更新了規則：每日凌晨開啟，每天只開啟一次，開啟人數——2人。且只能是2人。”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葉柔：“這就像是專門為你我準備的陷阱。”
“不管最後離開的線索在不在天枰遊戲，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去走一遭。1號的存在現在是我們當前計劃的最大隱患。”葉柔按下卡牌，眉目嚴肅卻沒有懼色，“哪怕是龍潭虎xue，也要闖一闖。”
“現在神卡在手，又有那麼多道具傍身，如果連一個A級任務都闖不過去，那合該是我們死在這裡。”季今涵眼底的傲氣一閃而過。
凌晨，午夜的鐘聲敲響。褚橈早被葉柔安排去執行她的任務。
葉柔與季今涵並肩站在了任務傳送點。隨著白光閃過，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次睜眼，她們身處一個巨大的、懸浮在虛空中的宮殿。四周是無盡的黑暗，唯有腳下的黑白格地板和頭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著冷冽的光。
宮殿的正中央，佇立著一座巨大的金色天枰。而在天枰前方，背對兩人站著一個男人。
他身穿繁複的黑金燕尾服，緩緩轉身露出胸前一枚在暗色裡異常閃耀的“1”字光芒徽章。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兩人，露出那張兩人熟悉的臉，金棕色的瞳孔裡沒有絲毫情緒。
“朱雀？”季今涵瞳孔驟縮，握著唐刀的手猛地收緊，“你是1號任務官？”
朱雀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抬手。
【叮！檢測到玩家持有神卡。本場遊戲規則：禁止使用神卡。】
隨著系統冰冷的提示音，葉柔和季今涵只覺得胸口一熱，懷中的神卡不受控制地飛出，化作數道流光，徑直飛向了朱雀。
朱雀伸出手，那些代表著極致力量的卡牌溫順地落在他掌心。他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陣，垂眸打量著手中的神卡，尤其是那張Envy卡牌，將卡牌塞進口袋，顫抖的指尖一併被掩蓋。
“固定任務沒有限制神卡使用，你修改了任務規則？”季今涵上前一步，眼中滿是震驚與失望，“為了要致我們於死地，你連你最在意的公平原則也捨棄了。”
她以為朱雀雖然偏激，但至少是一個頑固的衛道者。可現在，為了殺她們，他竟然不惜動用任務官許可權，搶走了她們最後的保命底牌。
朱雀垂著眸，似乎充耳不聞，只是手指依舊放在口袋裡。
“任務官從始至終就是你？還是你殺了原本的任務官？”季今涵怒聲質問。
朱雀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有區別嗎？”
“你兩次邀請我進黃金公會，也是為了在上次任務中順帶將我一網打盡？”
面對季今涵的激動，葉柔卻顯得異常冷靜。她拉住季今涵的手臂，目光審視著朱雀：“之前天枰遊戲是有通關者的，李敘白也是通關者，如果自始至終都是朱雀，不可能沒有一點訊息流傳出來。”
他不是原本的1號，應該是最近才成為1號的。季今涵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你為甚麼會成為任務官？其他的幹部，都是被你殺死的嗎？”
朱雀的目光在季今涵臉上停留了許久，那眼神複雜、深沉的得讓人看不懂。
“等你通關，我會告訴你真相。”朱雀的聲音沙啞，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好了，敘舊就到這裡。” 朱雀的聲音恢復了冰冷，“天枰，旨在公平衡量萬物的重量。今晚，我會公平衡量每個靈魂的重量。”
他看著兩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接下來的規則很簡單，你們之中，一定有一個人可以活著離開。”
極度惡意的提醒，聯想到那個活下來的治癒師，葉柔終於知道為甚麼朱雀會故意放一個人活著離開，為了讓人在此刻萌生猜忌與人性最大的惡意。
“第一關，數字之重。”
隨著朱雀的話音落下，兩人面前分別出現了一個懸浮的操作檯。操作檯上浮現規則說明：
第一關，數字之重。
一共3局，數字大者勝，輸者即刻抹殺。
0-100的數字範圍內，任選一個數字。
玩家選定數字後，系統會隨機拿掉玩家的一個數字/＋、-、×、÷10。
允許玩家告訴對方自己的數字。
允許謊言。
每次選擇時間：30秒。
看完規則季今涵立刻問道，“如果數字相同呢？”
“平局，遊戲繼續。”朱雀回道。
“系統隨機改變後的數字，是不是也一定在0-100的範疇內？”季今涵繼續追問，這是關鍵。
“是。”朱雀抬眸看向季今涵，她的機敏，的確萬中無一，也怪不得……
“好了，倒計時開始。”朱雀一錘定音。
巨大的紅色數字在空中跳動：30、29、28……
葉柔和季今涵對視一眼，臨近倒計時兩人異口同聲，“選0！”
要想一直平局，就要利用充分利用已知規則資訊，但現在第一局資訊過少，最保險的數字就是0。
【請輸入數字】
季今涵毫不猶豫地輸入了“0”。
葉柔的手指也在同一時間按下了“0”。
【系統運算中……】
朱雀看著兩人的選擇，眉梢微挑。0的確是在已知資訊最少的情況下，最容易平局的數字。
【季今涵：0。系統隨機運算：÷10。結果：0。】
【葉柔：0。系統隨機運算：×10。結果：0。】
“平局。”朱雀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遊戲繼續。”
第二局開始。
季今涵與葉柔對視一眼，0在第二局能平局的機率幾乎為0，下一個能平局的數字是甚麼？刨除乘除運算規則，還有加減……
葉柔大腦飛速思索，卻不是在思考數字規則，樂園沒有必死的任務，餘光觀察著朱雀的神色試圖找出破綻。
朱雀垂著眸，目光若有似無的掃過兩人，似乎沒有格外關注季今涵，只是左手一直放進口袋裡，那個口袋放著兩人的神卡，電光火石間葉柔腦海裡劃過朱雀拿到卡牌時神色的波動……
目前最有可能平局的數字，是100。季今涵緊鎖眉頭看向葉柔，“100。”
這時候只能賭運氣，沒有人想著如何贏，兩人再次不約而同地輸入了“100”。
【季今涵：100。系統隨機運算：+10。結果修正為100（上限）。】
【葉柔：100。系統隨機運算：加一位數字。結果修正為100（上限）。】
“平局。”朱雀眼底劃過一絲讚賞，“遊戲繼續。”
第三局，也是第一關的最後一局。
葉柔始終留意著朱雀的表情，緊繃的身體也緩緩放鬆了下來，機率應該就是本關的唯一解，畢竟，朱雀不會殺死季今涵，她只需要相信季今涵的機率運算結果就好。
30s倒計時不停流逝，季今涵的大腦飛速運轉。前兩局系統分別用了乘除和加法，為了維持某種惡趣味的“平衡”，這一局系統大機率會使用減法。
減法有兩種形式：-10/減去一位數字。
如果是減去一位數字，那麼兩位數會變成個位數，但-以上還是兩位數。
“前兩次系統運算我是變小、變大，你是變大、變大。”季今涵突然看向葉柔，語速極快，“為了公平性，系統這一次一定會讓你變小的幅度更大，也就是‘拿掉一個數字’。而我，大機率是‘-10’。”
時間只剩最後5秒。
“葉柔，選100！”季今涵大喊一聲，“拿掉0的機率是67%。”
葉柔沒有絲毫遲疑，在季今涵喊出口的瞬間，按下了100。
而季今涵自己，輸入了20。
【系統運算結果公佈：】
【季今涵：20。系統隨機運算：-10。結果：10。】
【葉柔：100。系統隨機運算：拿掉一個數字0。結果：10。】
當兩個鮮紅的“平局”出現在大螢幕上時，朱雀抬眸看向季今涵，說了句，“恭喜。”
在如此高壓的生死關頭，她依舊能精準地預判系統的邏輯，並且對另一個女人，有著絕對的信任。
為甚麼，信任的物件不能是……
“平局。”朱雀恢復冰冷，“第一關，透過。”
場景變幻。
兩人腳下的地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座巨大的金色天枰的兩個托盤。葉柔和季今涵分別站在兩端的托盤裡，下方是翻滾著熾熱氣泡的熔岩，頭頂是無數根尖銳的鐵管，正滴落著燒得通紅的鐵水。
“開啟第二關：生命之重。”朱雀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宮殿裡。
“兩人輪流走到中間的平臺上拿取砝碼，每次至少拿一塊，不拿者抹殺。一共9塊，每次限時1分鐘，拿完為止。兩人分別拿取一次後記為一回合。一回合後計算重量，輕的一端將會向下傾斜，頭頂的鐵水也會傾盆而下。”
“任務開始，季今涵先取砝碼。”
似乎又是必死的棋局，葉柔垂下眸，先拿者便搶佔了生機，口口聲聲絕對公平的朱雀，還是循了私，葉柔卻沒有恐慌，這份私情將是她和季今涵在這場遊戲裡最大的底牌，因為她絕對相信季今涵。
季今涵沒有遲疑率先動了。她腳下的托盤延伸出一道光橋，直通中央懸浮的平臺。平臺上堆放著大小一致的金色砝碼。
她衝上平臺，迅速抽出唐刀，試圖將一塊砝碼砍成兩半，或者直接破壞。然而，“當”的一聲，唐刀被彈開，虎口發麻，砝碼紋絲不動。
“規則限制，無法破壞。”朱雀冷冷提醒。
季今涵眼神一冷，抓起一塊砝碼就要扔進下方的熔岩裡。然而，砝碼在脫手的瞬間，竟然化作一道流光，自動飛回了她所站的托盤上方，然後消失不見，只留下了重量。
“該死！”季今涵低咒一聲。時間到，她被強制傳送回托盤。
輪到葉柔了。她走上平臺，仔細觀察著那些砝碼。沒有任何特殊的標記，也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機關。葉柔沒有找到任何可以通關的蛛絲馬跡，手指碰到一塊砝碼隨後人和砝碼一起被髮送回托盤。
無論怎麼拿，只要總數是奇數，最後一定有一方重，一方輕。隨著砝碼數量變少，季今涵越發焦灼。
幾個回合下來，中間的平臺上只剩下最後一塊砝碼。季今涵額頭冷汗直流，還是在倒計時即將結束時拿走最後一塊砝碼。
葉柔站在托盤上，看著中央空空如也，又看了看遠處托盤裡的季今涵，張嘴咬下嘴裡的聖果。
【第五回合計重：季今涵托盤重量大於葉柔。】
【失敗者懲罰開始。】
“嘩啦——”
葉柔腳下的托盤瞬間失重，猛地向下滑落。與此同時，幾道粗大的鐵鏈憑空出現，死死鎖住了她的四肢，將她固定在托盤中央。
“葉柔！”季今涵大喊。
葉柔抬起頭，看向季今涵，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絲決絕，她絕對不會死。
就在這時，季今涵腦海中響起提示音：【檢測到對方處於懲罰狀態，勝者束縛解除。】
沒有任何猶豫，季今涵提著唐刀，順著連線兩個托盤的橫樑極速下滑，隨即奮力一躍。
“你瘋了嗎！”朱雀在高處怒吼。
季今涵充耳不聞。她衝到葉柔上方，手中的唐刀裹挾著千鈞之力，狠狠劈向那些鎖鏈。
“鐺！鐺！鐺！”
火星四濺。唐刀在季今涵不計代價的劈砍下，竟然硬生生砍斷了鎖住葉柔腳腕的鐵鏈。
“抓緊！”季今涵一把抓住葉柔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將她猛地向上甩去，“快！”
葉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死死抓住了上方橫樑，指甲崩裂，鮮血淋漓，她迅速調整姿勢用腳鉤住托盤邊緣去抓季今涵。
而此時，季今涵因為反作用力，腳下一滑，跌落在原本屬於葉柔的低位托盤上。
頭頂的鐵管轟然開啟，滾燙的鐵水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不要！”葉柔嘶吼，想要伸手去拉，卻已經來不及。
高處的朱雀瞳孔驟縮至針尖大小。他死死盯著即將被鐵水吞沒的季今涵，胸口劇烈起伏，那是他哪怕變成了怪物、變成了任務官、變成了不存在的化身，也無法割捨的執念！
“停下！！！”
朱雀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頂著系統瘋狂閃爍的紅光警告，硬生生地抬起了右手。
無形的力量在空中凝結，那傾瀉而下的鐵水彷彿撞上了一堵空氣牆，速度竟然詭異地慢了下來。
“噗！”
朱雀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那是違背規則遭受的系統反噬。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卻依舊死死撐著那隻手。
鐵水雖然減緩，但依舊不可阻擋地落下。
季今涵咬碎了口中早已含著的聖果，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將唐刀插入托盤的縫隙，借力一躍，試圖躲避。
“滋啦——”
雖然避開了致命的頭顱，但飛濺的鐵水依然潑灑在了她的背上。
季今涵悶哼一聲，背後的衣服瞬間化為灰燼，那塊一直揹著的龜殼盾牌發出令人牙酸的融化聲，替她擋去了絕大部分傷害，然後徹底報廢，跌落熔岩。
剩餘的鐵水灼燒著她的面板，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
“今涵！”葉柔此時已經爬了過來，不顧一切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季今涵的手腕，將她從煉獄邊緣硬生生拽了上來。
聖果的藥力迅速發作，季今涵背後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但那股鑽心的疼痛依舊讓她臉色蒼白。
她抬起頭，看向高處的朱雀。
朱雀擦去嘴角的鮮血，眼神有些渙散，但他迅速收斂起臉上的情緒，彷彿剛才那個拼死違規救人的人不是他。
“存活人數2人。開啟最後一關。”朱雀的聲音虛弱卻冷硬，“鮮血之重。”
場景再度變換。兩人再次站在了恢復平衡的天枰兩端。
“規則很簡單：重者抹殺，輕者勝出。”朱雀話音剛落，天枰開始劇烈晃動。
葉柔腳下的托盤猛地向下一沉，上面的顯示屏跳出一個鮮紅的數字：1。
而季今涵的那一端，顯示屏上的數字是：0。
【任務倒計時：30s】
葉柔看著那個鮮紅的“1”，鮮血之重，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畫面，那是她在上一個樂園，唯一死在她手中的人。
“鮮血的重量，原來是李敘白……”葉柔苦笑一聲看向季今涵，“這個數字代表我們殺過人的數量。”
這一關幾乎是量身為季今涵打造的，這個樂園沒有手染鮮血的人，除了季今涵還能有誰呢？
季今涵盯著倒計時，不，不對，系統沒有直接提示抹殺，她猛地抬眸看向葉柔大喊，“葉柔，聖果！”
她猛地取下背上的弓弩，對準了葉柔。
“殺了你，我就會跟你一樣！”季今涵胸口劇烈起伏，手卻異常的穩，直指葉柔心臟。
“吃掉聖果！快！”季今涵大吼，手中的弓弩已經上弦。
葉柔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季今涵的意圖。她沒有躲避，也沒有反抗，而是迅速掏出一顆聖果塞進嘴裡，然後張開雙臂，儘可能露出心臟的位置。
“噗！”
利箭破空而去，精準地刺入了葉柔的心臟。
鮮血噴湧而出，葉柔的身體軟軟倒下。
就在這一瞬間，季今涵腳下的托盤顯示屏上，數字緩緩跳動，最終定格在了——1。
天枰發出一聲轟鳴，原本傾斜的槓桿開始緩緩回正。
兩邊都是1。平局。
【恭喜玩家季今涵、葉柔，通關天枰遊戲。】
季今涵扔掉弓弩，撲到葉柔身邊，一把拔出箭矢。聖果磅礴的生命力瞬間包裹住葉柔的心臟，傷口迅速癒合，葉柔渾身劇烈抽搐了一下，猛地吸了一口氣，活了過來。
高臺上，朱雀看著這一幕，身體微微顫抖。
“你竟然……為了她，願意讓自己的手上染上鮮血？”朱雀的聲音充滿了不可置信，甚至帶著嫉妒，“你不是已經看到了羊皮紙嗎？只有純潔的‘天使’才能透過那扇門。現在你殺了人，你不再是天使了，你沒有辦法離開這裡了！”
季今涵緊緊抱著葉柔，抬起頭，恨恨地望向朱雀，眼眶裡蓄滿的淚水隨著抬眸間滑落。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流淚。
朱雀渾身一僵，那一瞬間他彷彿被她眼中的那顆淚抽走了所有力氣，胸口濃重的不甘、怒火、嫉妒、與搶奪的慾望，消失的一乾二淨。
“那又怎樣！”她怒吼道，“如果離開的代價是要踩著她的屍體，那我寧願永遠留在這個地獄裡！”
她重新舉起弓弩，這一次，箭頭對準了朱雀。
“把最後的線索交出來！”
朱雀看著季今涵眼底的淚光，那是為另一個人流的淚，也是對他最深的諷刺。他沒有躲避，也沒有防禦，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季今涵瞄準。
“咻——”
箭矢射出，穿透男人華麗的禮服，刺進男人的胸口。
【完美通關獎勵已發放。】
一張殘缺的羊皮紙緩緩飄落在兩人面前。
季今涵收起弓弩，顫抖著手撿起那張紙，與葉柔手中的部分拼合在一起。
完整的羊皮紙終於展現在眼前。
最後一塊拼圖上畫著：沒有砝碼的天枰。
當三塊拼圖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時，一行血紅色的小字緩緩浮現在羊皮紙的上方：一把鑰匙，一個人。
葉柔和季今涵看著這行字，只覺得渾身冰冷。
“一把鑰匙，一個人……”葉柔喃喃自語，“我們都曾設想過最壞的結局，沒想到……真是諷刺。”
“沒錯，即使成功了最後也只有一個人可以離開。”朱雀從高臺上一步步走下來，胸口還插著那支箭矢，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樣繼續說道。“當時黃金公會的幾人確實都通關成功了。但是，在拿到了這個線索後，所有人都瘋了。”
“No.4歌手拿到線索後立即反水，再次強制開啟了天枰遊戲。他利用他蠱惑人心的歌聲，聯合了貪生怕死的衛荀，試圖殺了我們在場的所有人，獨吞那把鑰匙。”
朱雀走到兩人面前，目光落在季今涵身上：“當時是必死的局面，我的專屬任務官……為了救我，自殺身亡。在Greed樂園，任務官死後，與其簽訂了專屬契約的玩家，就會自動頂替成為新的任務官，所以我活了下來，以任務官的身份。”
“我成了新的1號，擁有了許可權，我殺光了背叛者。治癒師當時只想自保，並沒有參與圍攻，所以我送她離開了遊戲。”
“這就是全部的真相。”
朱雀看著季今涵，眼中浮現出灼熱的光：“成為1號之後，我的腦海裡多了很多資訊。所謂的‘天使’，並不是廣義上的天使。”
“但這扇門，一次只能透過一個人。並且一旦開啟，這把鑰匙就會消失。這個世界還會繼續存在，無數的後來者會繼續在這裡掙扎、沉淪。”
“只有真正的通關——才能徹底摧毀這個樂園，讓這個吃人的世界消失。”朱雀說著口中又嘔出一大口鮮血，他額角青筋暴起，彷彿承受著極大的痛苦，但他卻緩緩笑了，“我不想死在系統手上。”朱雀說著抬手握住了胸口的箭矢。
“你要幹甚麼？！”季今涵心中一驚。
朱雀看著她，嘴角突然露出了一抹從未有過的、溫柔至極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解脫，也帶著深深的眷戀。
“因為你喜歡宋鎮那樣正直的人，所以這次，‘他’特意給了我一個正直到偏激的人設。他以為這樣，你就會喜歡上我。”
季今涵渾身一震，如遭雷擊：“你……你知道宋鎮？你是誰？”
朱雀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著她，手掌緩緩發力。“季今涵，愛上你，是他的宿命，也是我的宿命。”
“噗！”
箭矢穿透血肉的聲音清晰可聞，朱雀毫不猶豫地將弩箭貫穿了自己的心臟。
鮮血染紅了他胸前的“1”號徽章。他的身體開始崩解，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
“活下來，回去。”朱雀說這句話時卻沒有看向季今涵，而是轉向葉柔。
這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聲音。
光點匯聚，最終凝結成一張泛著幽綠色光芒的卡牌，緩緩飄落在季今涵的手心。
是Env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