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Gluttony 終焉
藍夕宿舍的門沒鎖, 輕輕一推就開了,他的房間跟這個樂園裡所有人的房間都不同,乾淨整潔、溫馨又富有情調, 空氣裡彌散著淡淡的花香。
房間裡外都找遍了, 沒有人, 照理說他還沒有過禁閉期不能外出, 葉柔拿起了茶几上裝滿了紅色果子的玻璃瓶,瓶子下邊壓著一張字條:
離別禮物, 但希望你不要用到它
To 我的豆芽菜
葉柔眉頭緊鎖, 敲響了葉十七的門。
“藍夕去哪了你知道嗎?”
“回他該回的地方了。”男人彷彿一直守在門口,聽到葉柔的聲音後立馬回答。
該回的地方?被Greed回收了?就因為那模稜兩可的一句話?葉柔臉色難看, 她還有想問藍夕的問題, 接下來獲取資訊只會越來越難。
“星期五任務很危險, ”房間裡的男人突然開口, “戴上那個鐲子。”
“你知道甚麼?”葉柔蹙眉問道。
“你們還剩幾個人?” 葉十七不答反問。
“8個。”葉柔眉頭緊鎖,開口問出了自己一直想問的問題, “有人通關後離開這裡嗎?”
男人張了張嘴, 幾次欲說些甚麼,最後有些頹唐的開口, “我們都是困獸, 我的時間也不多了。”
“你完成任務後,”男人深吸一口氣,“能不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這裡。”
“你也要回到該回去的地方了嗎?”
葉十七哂笑一聲, “我們不一樣,我還想再見你一面。”
葉柔遲遲沒有答話,男人不禁有些著急,“你不想再看一次這張臉嗎?”
“藍夕怎麼會突然消失?” 季今涵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 “川” 字, 葉柔看起來似乎知道些甚麼,“也沒有見到Greed卡牌。”
“1000積分的果子,他給你留了這麼多!”蘇蘇驚訝道。
葉柔臉色沉沉。
凌大國一路上也都是魂不守舍的樣子,殺死他女兒的罪魁禍首已經死了,支撐他在這個世界繼續前行的理由,似乎也沒有了。
---
星期五,樂園養殖場
廚師長慣例宣佈任務要求:餵食養殖場“牲畜”,限時1h,任務獎勵100積分。
等養殖場的鐵門落鎖,眾人才發現這次的任務沒有失敗懲罰。這個任務每個人都不陌生,熟悉的環境將大家的記憶瞬間拉回了Lust,一樣的腐爛發臭,不同的是這裡已經看不到“人”了,是真正的人首獸身的怪物。
“少了個人,”季今涵觀察了一圈四周,“李欽沒來。”
“在那裡。”蘇蘇驚懼的指向獸群,其中一個撕咬著鎖鏈的男人,正絕望的嘶吼著。
巨大的圓柱上延伸出幾十條鐵鏈,隨著抬腳深入,一股濃烈的惡臭便撲面而來,混合著血腥、腐臭和絕望的氣息,讓人作嘔。但奇怪的是,所有獸人異常安靜,大都趴在地上休憩,聽到聲音也只是三兩隻抬了抬眼皮又合上了,猩紅的瞳孔沒有像預想中一樣露出瘋狂捕食的訊號。
葉柔強忍著不適,目光在一群“牲畜”中仔細搜尋著,一個梳著麻花辮的貓女映入眼簾,她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卻又與上個樂園養殖場的那個女孩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一抹純白的身影率先走進了獸群,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桑白芷臉上驚疑不定,卻第一個走進了獸群,她不僅看到了李欽,還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她有個猜測想要驗證。
藍天在她身後本能的想張嘴叫住她,又無措的看向李敘白,“李教授,白芷姐她,我、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啊?”
季今涵瞟了眼藍天不禁皺了下眉,她知道葉柔有意拉攏藍天,但藍天除了不合時宜的善良在這個樂園總是被動的依賴別人、搖擺不定,能否成為隊友還有待考量。
凌大國一直沉默不語,此時抬起渾濁的雙眸看向季今涵,“隊長,既然沒有任務限定不能動手,我們可以先下手為強。”
凌大國說著顛了顛手裡的斧頭。
季今涵腦子裡也盤算過這個方案,星期五任務,絕對不會是簡單的餵食,應該優先扼殺所有不確定因素,只是沒想到大國叔會先提出來,這個“樂園”,真的改變了所有人。
眾人都將目光放在了桑白芷身上,不知道她又在打甚麼鬼主意,葉柔也盯著她,想看看她的下一步計劃。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桑白芷真的從揹包裡拿出了很多食物,印著Lust樂園的包裝,就好像是事先知道了今天的任務。不過確實也不難猜測,畢竟樂園裡的設施,除了不開放的圖書館只剩這裡。
桑白芷撕開包裝把食物主動放到了野獸嘴邊,幾個狼人模樣的牲畜有了動靜,動作遲緩的爬起來圍在了桑白芷身邊,它們的眼神漸漸中浮現出一種詭異的親暱,讓人毛骨悚然。桑白芷看向不遠處的李欽,手背上不知不覺青筋暴起,她不著痕跡的拽了拽袖口。
眾人面面相覷,蘇蘇忍不住嘀咕道,“這些狼人不會是被桑白芷的美貌迷惑了吧。”
“不同種族的審美怎麼還會在一個維度上。”葉柔雙眼微眯,打量起桑白芷和她周身的獸人,難不成是因為上個樂園,桑白芷跟這些狼人是朋友?很快就有人解答了幾人的疑惑。
藍天瞪大了雙眼,“那些狼人,好像是上個樂園我們在養殖場裡見過的人,但,他們,他們當時不是這樣的!”
“你確定?”蘇蘇滿臉驚訝。
“那時候他們大部分只有耳朵和長出的尾巴帶有獸化的標誌,”李敘白補充道,“現在雖然獸化嚴重,依稀有幾人的面部特徵是可以對上的。”
蘇蘇和季今涵對視一眼,都想到了甚麼,上次樂園獸群暴起…還有最開始葉柔讓所有人給野獸餵食的果子可以壓制獸性,不知道這個樂園能否奏效,但兩人的猜測很快就被桑白芷驗證了。
桑白芷拿出的食物還有季今涵幾人見過的Lust樂園的黑色果子,她給周圍幾頭狼人喂下,狼人很安分的吃下,但前後似乎看不出明顯的變化,只能看到狼人似乎越發親近桑白芷,不停的伸出舌頭舔舐女人的手掌。
“當時我們接到餵食任務,那時積分有限,白芷姐也是將從樂園樹上摘下的果子餵給了他們吃下,吃完果子的那些,不知道為甚麼就變得不那麼、亢奮,後來我們也是靠著那些果子通關。”
“再後來我們積分比較充裕,當時白芷姐不忍心看他們捱餓,主動來養殖場做了幾次任務。”藍天像是回憶起上個樂園的時光,看著桑白芷的眼睛也變得柔和了起來,還帶著幾分複雜。
“果子,給我果子。” 毛髮已經蔓延到眼周幾乎看不清臉的貓女不知何時靠近了葉柔,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這似乎更加印證了藍天的猜測,藍天也從口袋裡拿出了一些上個樂園剩下的果子。
葉柔拿出黑色的西紅柿和禁果給了貓女,貓女嗅聞了兩下眼底灼熱的光卻淡了下去,不停的呢喃著,“果子。”
葉柔雙眼微眯。
藍天將果子試探著餵給異變的獸人,這些獸人機械的張嘴吞下,藍天驚喜的回頭對幾人說,“看來這些果子對這些牲、人,也有用,喂完果子,說不定他們就不會發狂了,任務就可以順利完成了。”
季今涵按下凌大國的斧頭, “以防萬一,我們也先按照任務要求餵食,有異動立馬回到門口,鎖鏈的長度距離門口有一段距離,卡牌一定拿好。”
蘇蘇幾人卸下揹包,也拿出了早就備好的食物。
貓女顯然還記得葉柔,圍在葉柔身邊嗅來嗅去,表情變得越發急躁抓狂,“果子,要果子。”
葉柔在口袋裡摸索了下,迅速塞進貓女口中一顆果子,貓女雙眸大張按住葉柔的手狼吞虎嚥的吞了下去。片刻之後,她原本躁動不安的神情漸漸平靜下來,眼周的毛髮,似乎也少了一點。
她剛剛喂的的是,綠色西紅柿。
眾人都拿出了食物和果子給這些存在餵食。
桑白芷被狼人圍在中間如眾星捧月,她整個人卻越發的神思不屬,她打量了下四周,突然她的目光定在一個角落裡,李欽正蜷縮在那裡。他的身體已經開始異化,肌肉扭曲,毛髮叢生,眼神空洞絕望直到被獸性充滿。
為甚麼李欽也成了養殖場的牲畜?為甚麼只有李欽?桑白芷越想越心驚,李欽唯一與其他人不同的是,吃“肉”的次數最多,然後,就是她自己!
這些狼人的確是上個樂園她幫助過的牲畜,但現在他們看她的眼神透著一股古怪的灼熱,這種眼神怪異又令她脊背發寒,因為她隱隱約約能察覺出這些視線的含義,看著自己袖口下隱隱露出的銀色毛髮,桑白芷幾乎要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
她給每個牲畜都餵了一顆禁果,那令人作嘔的灼熱才稍稍退卻。
桑白芷看著手裡的果子,猛地像野獸一樣將手中的果子全部塞進了自己的口中,大口大口的咀嚼吞嚥著…沒用,無論她吃了多少都沒用,喉嚨裡對血肉的渴求,她再也沒辦法欺騙自己,為甚麼?為甚麼那些人就可以乾乾淨淨一身輕鬆完成任務,為甚麼只有她要變成野獸,還要被這些噁心的東西看成是雌性?為甚麼,他們才都該去死!
尖利的指甲戳破掌心,心中湧起一股無盡的恐懼,桑白芷轉頭怨毒的看向葉柔,視線裡出現了一個梳著麻花辮的貓女,那個貓女一直用頭蹭著葉柔,一副親近的樣子,桑白芷表情一怔。
那隻野獸為甚麼會親近葉柔,葉柔可從來沒有吃過這個樂園的食物,那個女人依稀還可以看到眼底的人性,是偶然嗎?
桑白芷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著痕跡的接近葉柔,觀察了半天也沒發現異常,表情故作平常的開口, “你剛剛給她吃了甚麼對不對?你還有其他功效的果子嗎?葉柔,你賣給我一些,我把我所有積分都給你,求求你了。”
一開口還是洩露了她的心急,葉柔冷冷地看著她,眼神中沒有一絲憐憫,所有人都看到了李欽的下場,也心照不宣的預示了桑白芷接下來的結局。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葉柔揚了楊手裡的黑色果子,“你如果需要,我可以給你一顆,多了就沒有了。”
桑白芷眼中閃過一絲怨恨,那怨恨如同毒蛇的信子,再也難以壓制。此時李敘白也走了過來,視線沒有分給桑白芷一分,看向葉柔,“需要幫忙嗎?抱歉,我沒有帶食物過來。”
葉柔伸手遞了一袋食物給李敘白,“藍天和桑小姐都準備的很充分。”
言下之意是他為甚麼沒有帶。
“我不太有囤積食物的習慣,”李敘白伸手接過食物,乾淨的袖口也不知在哪裡蹭到了髒汙。
“葉小姐昨天又救了我一次,”李敘白語氣感激眼底卻透著一絲迷惑,“我似乎,不值得葉小姐捨棄一萬積分。”
李敘白想做甚麼?養殖場危機重重,希望他能繼續做一個合格的旁觀者。
“順手,”葉柔垂首餵飯,“剛好想。”
刻意的冷淡,討好沒有心的神,是沒用的。
李敘白眉尾上揚了一瞬,“嗯,葉小姐需要我為你做些甚麼?”
“你能為我做些甚麼?”葉柔抬頭看他,“我們要離開這裡,你如果願意幫忙的話。”
葉柔觀察著他的神色,“或者提供一些資訊。”
李敘白半闔起眼瞼,“你似乎很執著於回去,那個世界會更好嗎?”
葉柔眉頭輕蹙唇角卻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抬手抹去他鬢角上沾染的一點汙漬,“那這裡的確很適合您,只不過不適合我們。”
“既然你想要回報我,”葉柔沒有收回手,反倒手指下滑曖昧的撫上李敘白的唇,“就分享下知道的資訊,好嗎?
李敘白瞳孔下移,多了分審視,“當然,我想意志一如葉小姐這樣堅定的人是有機會回到現實世界的,當然,季小姐也一樣。”
“大國叔和蘇蘇呢?”葉柔收回手。
“唔,”李敘白自然而然的捉住她的手,拿出手帕擦掉她指尖的汙漬,“弱者、愚者、墮落者,都無法離開這裡,我想、或許是對的。”
“那神呢,神不想離開這裡嗎?”葉柔彷彿抓到了甚麼,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可能吧,但我不是神。”李敘白松開葉柔的手不再開口,動作悠閒的餵食起來。
桑白芷愣愣的盯著兩人間曖昧十足的互動,垂下眸盯著自己的揹包,又摸到了口袋裡那把鄭開留給她的蝴蝶刀。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大半,獸人們安靜的可怕,就連李欽也吃了果子平靜了下去,好像一如大家想的那樣,任務將會和平結束,他們即將迎來星期六的喘息。
桑白芷緊緊的抱著自己,渾身上下像是爬滿了一萬隻螞蟻,不停的啃食她的血肉神經…她的時間不多了。
李欽趴在地上假寐,透過指縫惡狠狠的盯著這群人,再忍忍、再忍忍,他們的用餐時間就要到了。
養殖廠內算上最新加入的李欽一共55人,鎖鏈很牢固季今涵仔細檢查過了,但總是有些不放心,回眸又看向大門,四周高牆鐵皮只有一盞微光高懸,微風緊從門縫下送進來才不至於讓人悶死在這裡。季今涵總覺得自己忽略了甚麼,幾人神經緊繃的盯著四周。
桑白芷彷彿不受影響,飛速穿梭在獸人群中,手裡時不時的遞著甚麼送入獸口。獸人吃下後,身體瞬間緊繃如弓,眼中的獸性越發濃郁。
“桑白芷,你在喂他們吃甚麼?!”季今涵怒喝,“你從哪裡拿的人肉?”
“有甚麼驚訝的,”桑白芷不為所動,被發現了也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從競技場裡帶出來的,怎麼,你們還沒有習慣嗎?”
“我也是為了幫助大家完成任務,”桑白芷純然的笑著,“我們的任務都限定了食物來源,那餵食任務應該也一定要喂這個樂園的食物吧。”
“如果不喂這些,你還有多餘的食物可以餵給這些畜生嗎?”
桑白芷白色的裙襬上已全是汙穢,臉頰上也濺上髒汙,她整個人渾然不覺,彷彿真的一心只為完成任務。
5:00整,葉柔看了下手機,沒有提示任務成功也沒有提示任務失敗,廚師長不見蹤影,養殖場的大門也不曾開啟,眾人聚集在門前拍著門,同時警惕的盯著這群獸人。
養殖廠裡的獸群突然想躁動了起來,像是在一瞬間褪去了死氣沉沉的樣子,圍在桑白芷周身的狼人張開了腥臭的獠牙,對準了門口的眾人,卻沒有一隻對桑白芷流露出攻擊性。
葉柔打量著貓女,她眼周的毛髮在一瞬間迅速生長覆蓋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看向葉柔流露出一絲痛苦,嘴角無聲開合“快跑”,雙爪緊緊的環繞住自己,縮在了柱子下邊。
“開門!廚師長快開門!任務結束了,為甚麼不放我們出去!”蘇蘇和藍天瘋狂敲著嚴絲合縫的鐵門,凌大國也拿出斧頭劈砍著,大門像是靜止了一樣紋絲不動。
季今涵拿出卡牌,臉色驟變,低聲跟葉柔說,“卡牌失效了。”
葉柔瞳孔驟縮,條件反射的想去看李敘白又剋制住,該死!gluttony從來沒有卡牌失效的情況,是pride的搞得鬼!
凌大國不做思考提著斧頭大跨步上前,直接劈向距離幾人最近的獸人。
葉柔咬著唇,大腦飛速運轉,怎麼辦?週五的餵食任務真正的危機才剛要開始,還有不少獸人被桑白芷餵了人肉,雖然她們也對食物做了手腳,但藥效不一定對獸人起作用,現在卡牌不能用,要先動手嗎?
弱者、愚者、墮落者,不、不行!
季今涵也迅速做出了選擇,提刀跟上了凌大國。
葉柔扯住她衣角,深吸一口氣,“不到萬一,別殺人。”
季今涵眉頭緊鎖沒有答覆,衝進了獸群。
凌大國專斷獸人的後肢,季今涵挑手筋,兩人靈活穿梭在獸群中背靠背,獸人受制於鎖鏈,每每到嘴的食物都被兩人逃脫。
桑白芷喂完手裡最後一塊肉,同時將袖口裡的蝴蝶刀放回了口袋,她真的要感謝鄭開送她的這個寶貝,削鐵如泥,雖然也不知道那個男人究竟還是不是鄭開,但只要鄭開是愛她的,就夠了。
桑白芷唇角綻放處一個燦爛的笑,附在狼人耳邊說著,“看到那個女人了嗎?撕碎她!”
“茲拉”
刺耳的摩擦聲響徹整個空間,伴隨著獸群的怒吼。
“鐵門在移動!”藍天驚慌大吼,“它在往獸人的方向移動!”
原本鐵鏈的長度是不夠這些獸人來到大門前,但此時鐵門正推著眾人靠近石柱、靠近腥臭的獠牙。
原本安靜的養殖場陷入了一片混亂,周圍的狼人咆哮著撲了過來,它們的爪子在空中揮舞,鋒利的牙齒在微光下閃爍著寒光,如餓狼撲食般咬向眾人。
藍天呆滯的愣在原地,蘇蘇拿起餐刀眼底流露出殺氣,歷經了這麼多,她絕對絕對不要死,連同凌玲那份,努力好好活下去。
桑白芷看著藍天驚慌的樣子只覺得快意十足,是他先背叛她的!
狼群一窩蜂的衝了上來,蘇蘇靈巧避開,看見呆滯不動的藍天,蘇蘇咬咬牙、還是回身拉住了他的手往左邊的角落衝去,那裡距離中間的柱子最遠,還能撐一會兒。
卡牌不能用,葉柔只能消耗著手裡的西紅柿炸、彈,配合著季今涵和凌大國的攻擊,桑白芷明顯是衝著她來的,躲到角落也只能躲一時,現在他們必須趁著躲避空間徹底消失前,讓這些野獸失去行動力。
藍天機械的跟著蘇蘇跑了起來,身後傳來一聲野獸的咆哮,藍天本能的回頭看去,一隻長著血盆大口的像黑熊一樣的男人不知何時飛撲了過來,藍天一個踉蹌兩人連帶著蘇蘇也摔倒在地。
“不要吃我!”藍天驚吼,本能的抓起手邊的甚麼擋到身前。
“蘇蘇!”
葉柔瞬間紅了眼眶,藍天竟然把蘇蘇拽到了自己身前直接送到了黑熊口中,顧不得其他,手裡的西紅柿一股腦的全部甩了過去。
黑熊怒吼一聲扔掉蘇蘇、彈跳離開,蘇蘇摔落在地,脖頸上一個窟窿汩汩的流著鮮血,藍天連滾帶爬的跑向角落。
葉柔抱著蘇蘇顧不得其他,拿出藍夕留給她的果子捏碎塞進蘇蘇嘴裡,一個又一個,脖頸上的空洞早就消失無蹤,蘇蘇的瞳孔卻還是灰質的。
“葉柔!”季今涵驚吼出聲。
幾個狼人不知何時掙脫了鎖鏈,齊齊向葉柔撲去。
雪松的香氣從上方湧起,李敘白像是憑空出現擋在了葉柔身前,巧妙避開了致命傷,任由幾隻狼人撕扯著自己的四肢,半闔著的眼瞼居高臨下的望著葉柔,彷彿四周一片寧靜。
藍天癱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體不停地顫抖著。
“李敘白!”桑白芷崩潰的尖叫出聲,“你不許救她!我保你不死!”
藍天已經失去了神智,完全被死亡的恐懼籠罩著,聽到桑白芷的聲音本能的求救,“白芷姐,救我!”
然而此時的狼人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聽到藍天的聲音,一隻狼人猛地轉頭撲向藍天,一口咬向他的脖頸。藍天瞪大了雙眼,雙手徒勞地在空中揮舞著,試圖掙脫狼人的撕咬,但很快便沒了動靜,鮮血如噴泉般湧出,染紅了周圍的地面。
“不要!”桑白芷猩紅著眼向兩人跑去,看到藍天的屍體她崩潰的抬起利爪狠狠抓撓自己的脖頸,這就是她想要的嗎?殺死自己曾經的同伴?口袋裡的蝴蝶刀上一片冰涼,桑白芷揮刀扎向撕咬著李敘白的狼人。
“我說了,不要!”
狼人兇狠的目光猛地看向桑白芷,呲牙咧嘴一會兒後還是緩緩退下。
四周的鐵牆還在收攏,要不了多久角落這裡也會成為所有野獸可以觸達的地方,藍天的屍體被扔進獸群,左邊的角落勉強站下了桑白芷、李敘白、葉柔和蘇蘇四人。
凌大國和季今涵被野獸圍堵只能躲在另外一個角落休養生息。
半米之外的大黑熊虎視眈眈的伸著熊爪試圖抓撓葉柔幾人,葉柔不停的按壓著蘇蘇的胸膛,半響後人終於有了些許起伏。
桑白芷抓著李敘白崩潰大哭,“你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卻願意為這個女人去死?藍天也死了,你竟然幫一個認識沒幾天的女人!”
“李敘白,你究竟有沒有心啊!”
幾人身後隱藏在獸群中的李欽此時幾乎已經看不到他原來的面目,他的肌肉膨脹得如同小山丘,毛髮瘋長,脖頸上的鎖鏈也不知所蹤,他的目光鎖定葉柔,如離弦之箭般猛地撲了過來。
葉柔脊背上汗毛直豎,迅速起身眸底結冰、將李敘白一把扯到了身前。
李敘白臉上幾乎看不到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驚訝、更不會疼痛,沒甚麼情緒的眸子似乎在認真審視葉柔,身形一動不動宛若一座大山,就好像心甘情願的擋在葉柔身前,落在葉柔冷酷的眸子上,眼底漸漸浮現一抹失望,只是他預想中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桑白芷撲在李敘白背後抱住了他。
女人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腰,李敘白抽離了打量葉柔的視線,第一次回首認真觀察起這個女人,這位李敘白曾經有過好感的同事。
鮮血從她的脖頸、身軀湧出,如一條紅色的河流,染紅了她潔白的裙子。
“李敘白,你別得意,”桑白芷抬眸看他,唇角的弧度摻著血誇張又嘲諷,“我只是、不想一個人留在這個噁心的地獄裡。”
“你、你就虛偽的活下去吧。”
意識逐漸墜入深淵,她臉上卻恢復平靜,像是迎來了屬於她的美夢。
李欽是她放開的,她不後悔,在這個樂園發生的所有一切她都不後悔,為了生存活下去的一切手段,她沒有甚麼好羞愧的不是嗎
她還是那個美麗的她,不是野獸,不是心機婊,她只是她,就當作是一場夢,夢醒後,她就能回到學校了,能見到那個會認真看著她的李教授,還有小天、鄭開、王默…
胸口處傳來刺痛,李敘白抽回觀察桑白芷的視線,垂眸看向葉柔,再一次面露不解,他似乎短時間內在人類身上收穫了諸多難解的困惑,“為甚麼?”
“防禦!”葉柔大喊,防禦屏障將所有獸人瞬間彈開。果然,卡牌可以用了,葉柔朝季今涵和凌大國大喊,“用卡牌!”
李敘白執著的看向葉柔,眼神迷惘又帶著些其他情緒。
葉柔絲毫不去理會他,狠絕的將葉十七送她的手腕刀拔出,另一邊季今涵拿出envy剪刀直接劃開了養殖場的大門,一道機械音在眾人腦海中響起, “候選者不足 5 人,季今涵、凌大國、葉柔、蘇蘇自動通關gluttony樂園。”
“為甚麼救我?又為甚麼要殺我?”李敘白踉蹌著跟在葉柔身後,身體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葉柔回首抬起手狠狠的甩了一巴掌過去,李敘白身形不穩的側過臉,臉上除了迷惑還多了一絲慍怒。
“救你,不過是想看看,你們這些所謂神明,究竟是甚麼惹人發笑的東西。”
“殺你,是因為你該死,”葉柔眸光裡淬著毒,“你這條命要給蘇蘇賠罪。”
李敘白緩緩抬起眼瞼,第一次毫無保留地露出了那雙深灰色的眸子。那眼眸中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幽冷而空洞,瞳孔隨著葉柔的動作遊移,似乎在剖析這個女人的每一絲想法。
有多久了,他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類,他幾乎甚麼都不曾開口說些甚麼,就彷彿是透過他細微的眼神變化她就能察覺到他在想甚麼,被一個人類看透,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她說他傲慢,但他從未見過比她更傲慢的女人,清醒的知道他是誰,卻依舊在用憐憫又嘲諷的視線直視他。
他應該殺了她的,但是他腦海裡一時間竟浮現了無數不殺她的理由,她懂他在追尋甚麼,彷彿能窺探到他無數時光枷鎖下的難堪。
突然他彎了彎唇,瞳孔裡依舊映著女人的身影,周身已經幾近透明,只留下一句話,“葉柔,我等著你來找我。”
李敘白的身體消失在空間裡,一張卡牌飄向葉柔。
眾人還沒來得及從劫後餘生中緩過神來,貓耳青年突然出現在葉柔身前。
“我的樂園醫生不見了,你願意留下來接替他麼?”
葉柔愣了下,隨後搖了搖頭,“我不願意。”
男人下一秒又出現在凌大國跟前,“你可以做我的蔬菜園管理員。”
凌大國眉頭緊鎖看向季今涵,又看向蘇蘇。
蘇蘇此時也醒了過來,葉柔思忖半晌後低頭問她,“你想留在這個樂園麼?”
蘇蘇神情空洞沒有回答葉柔反倒是問了個問題,“我幫了他那麼多次,為甚麼關鍵時刻,他反倒拿我當擋箭牌。”
葉柔嘆了口氣安慰她,“人在生死存亡面前會毫無保留的展示自己的下限,卑劣卻也是人類的本性,他可能都沒預料到自己會這麼做。”
她也沒有料到藍天關鍵時刻卻連桑白芷都不如,是她看錯了人,差點還害了蘇蘇。
“他死了嗎?”
“死了。”
“呵、呵呵,”蘇蘇突然低聲笑了起來,隨後大笑出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直到淚流滿面,“我不想繼續下去了,對不起葉柔姐、隊長,對不起凌玲、大國叔,我真的走不下去了。”
葉柔抱住蘇蘇輕拍她的脊背,“沒關係,好好活下來,我們還會再相聚的。”
“大國叔,你留在這裡吧。”季今涵開口了,“凌玲也不想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裡。”
凌大國手中的斧頭滑落,跪在地上捂著臉,額頭青筋暴起卻不讓其他人看見他的眼淚。
葉柔看向樂園主,“請讓蘇蘇接替藍夕,就算是星期五任務失控對她的補償。”
樂園主側眸看向葉柔,沒甚麼情緒的瞳孔彷彿想要將葉柔捲進深淵,半晌後回了個字,“好。”
下一瞬,樂園主消失在原地。
“通往Greed樂園的大門已開啟,大門關閉倒計時。”
機械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葉柔和季今涵對視一眼,葉柔拿出1張sloth卡和一些果子,季今涵拿出了一張envy卡和2張Lust卡遞給兩人, “這也拿著,多一份保障,我們要一起活下去。”
“我還要去個地方。”葉柔開口道。
季今涵知道她要去哪裡,叮囑道,“你快去快回。”
葉柔趕回員工宿舍,葉十七垂首站在門口,聞聲直直的看過來,彷彿一直在等他,臉上露出一個故作戲謔的笑,“你能把那張卡牌給我嗎?”
葉柔表情微怔,隨即明白他在說甚麼。思忖半晌後還是將那張wrath卡牌遞給了葉十七,他接過卡牌身形只是晃了下,再次抬眸看過來,眼底露出幾分葉柔越發熟悉的神色。
“原來你們,有過這麼多回憶啊。”葉十七臉上迷茫、遺憾一閃而過,深吸一口氣、張開雙臂,“我能再抱一抱你嗎?”
葉柔抬腳上前,被男人抱在懷裡,抬眸看著他的下頜問道,“你會回到哪裡?”
“這場wrath和gluttony的賭局,被我搞砸了,我的身體會淪為這個樂園的養分。”
“你欠了很多積分嗎?”葉柔停頓了下,“我可以把我的積分給你。”
男人摟著女人的雙臂更緊了一些,“我真羨慕他們。”
他抬起葉柔的手,按在開關處彈出匕首,聲音溫柔,“戴好它,看見它,記得想起我。”
葉柔眸色加深,化身會隨著候選者通關結束一局對決,不論輸贏都會消失,只有greed是例外,但記憶會被創造者回收,她現在做的不過是讓wrath更在意她一些罷了,沒有甚麼其他的感情在裡邊…
“撲哧!”血肉穿透的聲音。
葉柔瞳孔驟縮,緩緩抬眸看去,“你在做甚麼?”
“你叫一次我的名字,還沒人叫過。”葉十七笑著,“你叫一次。”
“媽的,老子也沒想到有一天我會變得這麼婆婆媽媽。”葉十七自嘲的喃喃低語。
葉柔抽出匕首,揚起臉努力壓抑著,半晌卻沒有說出一句話。
“不做甚麼養料,”男人依舊笑著,垂首在女人額頭印下一個血腥氣的吻,“你帶上我的卡,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你,”葉柔一開口便啞了嗓子,最後只吐出幾個字,“葉十七,再見。”
男人彎了眼眶,那是她第一次在這張臉上見過,那樣溫柔繾綣,還有埋藏在深處、壓抑的不甘。
男人化作一室光輝環繞在女人四周。葉柔將卡牌放進口袋,回首正對上一雙湛藍色的眼睛。
“你拿走了我的戰利品。”貓耳少年沒甚麼情緒的說著。
葉柔努力調整了下呼吸,“抱歉。”
“Greed那裡,才是真正的地獄,”樂園主伸手輕撫上女人的眸子,“留在這裡,不好嗎,我不會讓你哭。”
葉柔輕眨了下眼睛,有一瞬間的迷茫,她真的能通關嗎,她當然知道Greed是更加令人作嘔的地獄,她止步於那裡,她還要再去一次嗎?
“葉柔!”
有人在喊她,葉柔抬眸看去,季今涵正向這邊跑過來,邊跑邊說,“我找到門了,我們該走了。”
葉柔擦了擦眼角,抓住樂園主的衣領,仰首在他唇角落下一個吻,“謝謝你的樂園卡,最後的報酬。”
葉柔鬆手、轉身牽住季今涵的手,兩人一起向著下一個樂園Greed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