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不管甚麼事，我們一起扛
日子還是那樣過。
晏庭許每天出門, 沈清幼每天去學校。
中午他接她回家吃飯，晚上她做飯，他洗碗。
吃完飯, 兩人坐在院裡乘涼, 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和以前一樣，又和以前不一樣。
她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就是覺得他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
有時候她等到天黑, 他才進門。
說好了中午來接她，有時候不來，讓小陳來。
她問他怎麼了，他說忙。
她看得出來, 他在瞞著她甚麼。
……
那天中午，小陳開車來接她。
小陳坐在前面, 她坐在後面。
車子開得很慢，小陳從後視鏡裡看了她好幾眼。
她沒在意，低著頭翻教案。
“沈同志, ”小陳忽然開口。
她抬起頭：“嗯？”
小陳欲言又止。
她看著小陳，覺得他今天不對勁。
“怎麼了？”
小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沒事。就是……晏老闆最近挺累的，您多關心一下他。”
她愣了一下。
“他怎麼了？”
小陳搖搖頭。
“沒甚麼，就是生意上的事, 忙。”
她沒再問, 但心裡忽然有點慌。
那種慌說不清道不明，就是覺得有甚麼事要發生，但她不知道是甚麼。
晚上他回來，比平時晚了一個多鐘頭。
灶房裡的飯菜熱了又涼，涼了又熱。
她坐在灶房裡等, 聽見院門響，站起來跑出去。
他站在門口，月光照在他身上。
她看見他的臉比平時白，眼底青黑，像是好幾天沒睡好。
“三叔，您回來了。”
他看著她，嗯了一聲，從她身邊走過去，進了灶房。
她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他今天走路的步子比平時慢。
她給他盛了飯，端到他面前。
他拿起筷子，吃了幾口，放下了。
“不好吃？”她問。
“不是。”他說，“不餓。”
她看著他，他低著頭，看著碗裡的飯。
她忽然伸手，把碗端過來，重新盛了一碗熱湯放在他面前。
他看了她一眼，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她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喝湯，心裡忽然酸酸的。
吃完飯，他去洗碗。
她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了他。他手上的動作停了。
“怎麼了？”他問。
她把臉貼在他背上。
“三叔，您有甚麼事，能不能告訴我？”
他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把碗放下，擦乾手，轉過身，把她拉進懷裡。
他抱得很緊，下巴抵在她頭頂。
她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時慢。
像是有甚麼東西壓在上面，跳不動了。他告訴她，沒事，別多想。
於是，她沒再問。
……
第二天，她去了學校。
辦公室裡幾個老師在聊天，看見她進來，聲音低了，目光看過來。
她沒在意，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隔壁桌的陳老師湊過來，手裡端著一杯茶，笑眯眯的。
“小沈，你三叔最近生意是不是不太好？”
她愣了一下。
“怎麼了？”
陳老師壓低聲音。
“我聽人說，你三叔丟了一個大客戶，損失了不少錢。”
她坐在那兒，手放在膝蓋上，攥著褲子的布料。
“誰說的？”
陳老師搖搖頭。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生意場上的事，誰知道真假。你回去問問你三叔，別是外頭瞎傳的。”
她沒說話，轉過頭，翻開教案，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中午她沒等他來接，自己騎車回了家。
灶房裡冷鍋冷灶，他不在。
她站在灶房裡，看著空蕩蕩的灶臺，站了很久。
然後她去了他的店裡。
店在城東，她去過幾次，認得路。
推開門，櫃檯後頭的小陳看見她，愣了一下。
“沈同志？您怎麼來了？”
“三叔呢？”
小陳看了看裡屋。
“晏老闆在裡頭，和人談事。”
她走到裡屋門口，門關著，裡頭有人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說甚麼。
等了很久，他都沒出來，她只好先回家。
他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飯菜在桌上擺著，她坐在桌邊等他。
看見他進來，她站起來。
“三叔，吃飯了。”
他看著她，走過來坐下。
她給他盛了一碗湯。
“三叔，您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他抬起頭，看著她。
她等著，等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生意上的事，你別管。”
她低下頭，沒再問。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陳老師說的話。
“丟了一個大客戶，損失了不少錢。”
她想幫他，可她不知道怎麼幫。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第二天早上，她起來做飯。
推開門，他已經在院裡了，站在棗樹底下。
聽見動靜，他轉過身，看了她一眼。
“起了？”
她點點頭。
“三叔早。”
他“嗯”了一聲。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他眼底青黑，臉色不好，比昨天更差。
“三叔，您昨晚又沒睡好？”
“還行。”
她看著他，忽然伸手，把他手裡的煙拿過來，掐滅，扔在地上。
他愣了一下，看著她。
她仰著臉看著他。
“別抽了，對身體不好。”
他沒說話。
她低下頭，轉身往灶房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從後面抱住了她。
一僵，他的下巴抵在她肩上。
她站在那裡，沒動。
“清幼。”他叫她。
“嗯？”
他沒說話。
她等著，等了一會兒，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她看不出裡頭有甚麼。
“三叔，”她說，“不管甚麼事，我們一起扛。”
他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
……
晏昊站在馬老闆的客廳裡，看著桌上那份合同，嘴角慢慢彎起來。
“三叔，這才剛開始。”
馬老闆坐在對面，手裡夾著一根雪茄，吞雲吐霧。
“你三叔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不只是我一個。你手裡的東西，夠他喝一壺了。”
晏昊點點頭。
“還不夠。”
馬老闆看著他。
“你還想要甚麼？”
晏昊沒回答，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我要讓他甚麼都沒有。”
馬老闆笑了。
“你比你三叔狠。”
晏昊沒笑。
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
他想起沈清幼摟著三叔脖子的樣子，想起她笑了把臉埋在三叔肩上的樣子。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他欠我的。”
馬老闆把雪茄掐滅，站起來。
“你手裡的東西給我，剩下的我來辦。”
晏昊轉過身，看著他。
“你要甚麼？”
“我要他的生意。”馬老闆說，“你要他的人。公平。”
晏昊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