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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皇太子。

2026-05-06 作者:花沉璧

第58章 第 58 章 皇太子。

夫妻同房, 行周公之禮,於普通夫妻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但是姜聆月覺得,不管是自己還是謝寰都沒有考慮過這種範疇的關係, 自從上一次的回門波折之後, 二人連續數月都是預設分居的狀態,就算近日二人的關係有所緩和,也侷限於見面交談的層面。

乍然生變, 姜聆月一時間不能適應也是有的,直到就寢之前,她都有些坐立不安。

不出三日,姜聆月就發現她的憂慮是不必要的。

將近年關, 各地的呈報如同四散的雪片兒湧入宮中,堆積在謝寰的案上, 如同一座座山頭,謝寰每日從起身批閱到更漏時分,還要面見數不清的朝臣, 哪裡有回府安寢的時候

唯一一次相見,還是在姜聆月歲試的前一日,天矇矇亮,她照例在廳堂用朝食,食案就放在毬毯中央, 對著庭中一株老梅樹, 廳房四面隔扇都閉合著,只有她這一面用了整面舶來的刻花玻璃分隔內外,她啜一口壓花湯餅,看見屋外白雪紛飛,幾乎把那梅樹壓彎了腰, 有侍者在庭院掃雪,竹製帚擦過地面,翻開盈尺的積雪,發出一陣嘩啦嘩啦的聲響,她聽著這聲響,思緒逐漸放空。

還沒徹底放空,這聲響戛然而止了。

她抬起眼簾,就見原本在行走的侍者全數匍匐下去,對著照壁後步出的郎君頓首,口中呼道:“請皇太子安。”

是的,謝寰已經受封儲君了,雖然為著聖人的病體,不曾興師動眾的臨軒冊命,只是按制內冊,但是冊書已然經發臺省,朝堂上下皆知,榜文也在陸續下放,亟待冊典一過,就要遷入東宮了。

如果不是東宮自樓皇后長子愍太子死於宮變之後,已有二十年無人居住了,各處都要重整修繕,這詔告天下的冊典應當更為提前才是。

由此看來,謝寰重生以來的諸般決策都再準確不過,否則憑何成事?

不過此時此刻,姜聆月的注意力全然不在此處,她手中的銀匙一放,磕碰在碗盞的邊緣,伴隨著這聲瓷器裂開的動響,一併迴盪在隔房之間的,是謝寰向門前侍者問話時的話音。

溫和,低啞,雪打梅花一般。

姜聆月聽不清,一面攥著手裡的絹帕,一面思量:不年不節的,也沒有人過問,謝寰怎麼這個節骨眼回來即便她不理政務,也知道從行宮大案牽扯出的事端一件接一件。

先是朝廷遣使去與西涼磋商,用西涼使團數百人的性命,以及蠲免西涼三年朝貢的條件,換得西涼成為大梁的屬國,東突厥失去西涼這一盟友,與大梁積怨愈重,趁著今年年末,大梁連日淫雨,黃河中下游泥淤日重,以至於河東道的登州、常山等地洪澇頻發,堤壩沖垮了三四座,房屋傾覆以百計數,朝廷在十月到十二月這兩個月,撥去十數次賑災的錢糧,大大小小共計錢二十萬貫,粟米五萬石,最後到百姓手中竟然不到十之一二,民意沸反盈天,有幾處受災嚴重的州縣,甚至隱隱約約有揭竿而起的勢頭。

東突厥為此籠絡毗鄰河東道、河朔道的鞨靺,讓它對大梁的邊地發兵,以便伺機而動,拿下位於邊陲樞紐的合鄂城。

二者沆瀣一氣,雖然還沒有在明面上起事,卻是明顯意動了。

如此盤根錯節的關頭,連她阿耶都時常來信抱怨,說她阿兄為公務所累,已有整整一旬不曾回家了,都是在衙署裡將就。

姜聆月想,謝寰在這百忙之中抽身出來——是為何要事難道是為了阻止她明日去參加歲試,以此斷絕她的後路嗎

畢竟立儲至今不足一月,不論他是否坐穩儲君之位,有一名可能在官場上搖擺他立場的妻子,他登位路上的隱患就會增加一層,況且,本朝還有元皇后議政的前車之鑑,后妃管領朝事,近乎成了一件跋前躓後的事情。

謝寰要阻攔也是情理之中,但是這不代表姜聆月能夠接受。

她屏息等著門被推開。

連同疾呼的風雪一起灌入室內的,是郎君身上飄搖的大氅,姜聆月被外間的光亮照得閉了閉眼,再次睜眼,是看見他解開大氅,鬢髮與眉睫上都是白色的雪粒子,有幾粒還在漸次融化。

而他嘴角的弧度輕巧、明快,在與她視線相接後,袖面飄飄然一動,從裡面變出一支瘦長的綠萼梅來,那梅花花開五瓣,色青,蕊芯鵝黃,通體晶瑩剔透,宛如霜雪凝結。

姜聆月從沒見過這樣的梅花。

一時歎為觀止,問道:“這是甚麼花好生新奇。”

謝寰見她感興趣,唇邊笑意更甚,將花枝遞到她手中,立時有一股幽香充斥在二人之間,清幽婉麗不可言語。

“這是綠萼梅的一種,府裡園匠新培育出來的,在一樽湖上的山間栽了四五株,還沒有取名字。”謝寰說著,將大氅遞給侍者,在她對面坐下。

他看她接了花,左看右看都不放手的樣子,就單手撐著下頜,隔著食案定定望著她,原本他在宮裡通宵批了兩三日的摺子,是很睏倦的,只是想著明日就是歲試的日子,還是打起精神回來一趟,孰料她會這樣有興致,於是向她提議:“既然能入你的眼,名字你來定如何?”

“我家女郎才比陸機,也應該讓我沾一沾你的才氣。”

姜聆月朝他投去一瞥,“外面風高雪急,殿下這時候回府,就是為了這等事嗎?”

“是呀。”謝寰點了點頭,語氣無容置疑:“我吩咐侍衛提前一炷香開宮門,讓園匠同我去漱石枕流挑選一支綠萼梅,沿路淋著雪來見你,就是為了‘此時此刻’。”

漱石枕流就是府中山壁的題名。

姜聆月目露疑惑,“此時此刻?”

謝寰不答,反倒是將她襟前的海棠花鏡舉起來,舉到她面前,鏡中人面頰邊一枝鮮豔欲滴的梅花,眉目間皆是笑意。

答案盡在不言之中。

姜聆月低下頭,說不動容是假的,更多的是為自己先前的猜疑而生出的愧怍。

她想了想,從袖袋裡拿出一枚巴掌大的香囊,香囊開啟,裡面是一串雕成虎頭樣式的金錁子,用紅繩穿著,末尾打了個長生結。

她本來以為謝寰兒時也收到過此類物件,是以不打算詳述,卻被謝寰用詢問的眼神看了她良久,她這才意識到他從來沒有收到過,方道:“原本是要三日後的除歲給殿下的,可是殿下近來公務纏身,那日殿下是否在府也是未知數,不如今日就交出來。”

“這是甚麼?”

“我阿耶叫它壓勝,也叫壓祟,是除歲守歲時,民間長輩常會放在小輩枕邊的,取‘袚祟驅邪,千秋萬歲”的意頭。據說打成生肖的樣式,會更有效用。“

謝寰就是壬寅年出身,虎屬相。

他握著那串金錁子,手掌被壓出數道紋路,忽然有些不知道做出甚麼表情。

只道:“你想要我千秋萬歲嗎?”

姜聆月搖了搖頭。

何謂千秋萬歲

我只是想要殿下往後順遂些。

再順遂些。

*

這祝詞反倒應驗在了姜聆月次日的試場上,國子監歲試主要分為文試、武試,君子六藝是為附項。

姜聆月僅需要透過文試,還有六藝中除卻射藝的五項。文試裡,經義的一字一句她都爛熟於心,策論也是她最為拿手的長項,自不必說。再有堪輿、經算之類,縱使屬於雜科,也佔了相當一部分的分籌,她事先將各類題型推演過上百遍,就算出題者有意設障,譬如將二者結合,提問如何測“崤山分水之奇”,如何以經算之法定《涇渭分沙策》等,這些讓大部分學子都束手無策的論述,於她也不過是解題時間長短的問題。

就連她往日的短板疏律,在經過崔瀓數月的指點以後,也是大有長進。

自然不足為慮了。

這份順遂甚至延續到兩個月後的殿試,姜聆月與院試中選的學子們一同在宣政殿進行策對,策對涉及賦、論、時務,與國子監佈置的策論類似,相比之下選題更為廣泛,還要視考官們的眼光而定,最後必得交給主考官過目,才能定下名次。

這於長於策論的姜聆月自是不在話下。

她沒有任何異議的被殿試官唱名,位列一甲,受賜探花。

此後簪花遊街,郊塔題名,算是圓了她前世的缺憾。

值得一提的是,殿試每三年開設一次,主考官常為陛下,陛下身體抱恙,就有皇太子、皇子代之,不知道是為了避嫌還是衡量各方勢力,這一次的主考官不是謝寰,而是譽王謝宣。

這還是姜聆月第一次直面謝宣其人。

這個上一世出乎所有人預料,在動盪之時登上皇位的二皇子。

眉目疏朗,身形頎長,相貌與陛下有三分相似,言行舉止也算端方。

就是姜聆月看到他,總覺得自己在看男兒身的高惠妃。

子肖生母,也是常事,這本是題外之話。

要不是姜聆月在即將授官的三月份,收到了譽王府的請帖,說是要辦牡丹宴,為此廣邀京中宗室士族,她都不一定會提起此事。

三月中旬,姜聆月為著授官一事,去國子監調取文書,因著從前教她策論的夫子韓夫人還在監內講學,韓夫人是她的舅太母韓雎的姊妹,她於策論一道也受韓夫人潛移默化。

是以提著一套刑窯白瓷茶具,轉道去看望了她老人家。

師生二人一向投契,自有一番話要談敘,待得姜聆月即將回府的時辰,她突地想起崔澂的廳房就在韓夫人隔壁,他雖是兼任國子監之事,空閒時候才來講學。

然而今日三月十七,確是他講學的日子。

姜聆月原要拜會他,卻見廳房空無一人,崔澂是最守時的性子,坐堂從不會逾時、逾矩,之前她向他請教問題,他如果被公事打斷了,也必定會在他設限的時間回來。

姜聆月一怔,莫非還是有例外的嗎

她領著女使往回走,與一輛吐谷渾馬所駕的馬車擦身而過。

車廂內的人掀開車簾,她對上了一雙極盡工細的眼睛,是崔澂,她看見他唇齒張合,卻沒有說出一個字,就是頷了頷首。

她蹙額,身後的女使凌霄上前,與她道:“婢子聽說,是崔御史的母親病了,他要回去侍疾。”

“這才遑遑到此地步。”

姜聆月想,是這樣嗎,為何她覺得他是沒有見到他要傾吐的人

她沒有理會這些無緣無故的猜想,回到府裡,閽人報有她的信件,她接過來,發現是兩封制式相仿的信。

上面一封是樓飛光寄給她的,上次歲試結束,二人在樓府臺閣上小聚,如今一應事畢,她是準備讓樓飛光來府邸遊賞的。

這就是樓飛光給她邀帖的回信。

她取出下一封,見得落款崔澂二字。

還不及細看內容。

就聽見凌霄喚道:“太子殿下。”

她幾乎是下意識把信收到了袖中。

作者有話說:截止到這一章線都鋪好了,接下來就是引線了。還有十章左右到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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