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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魏王妃。

2026-05-06 作者:花沉璧

第17章 第 17 章 魏王妃。

蝙蝠倒掛花果紋鏤空的直欞門一敞開,先後進來二人,一位是身形高挑的年青郎君,一位是緊隨其後的中年男子,俱都是步履匆匆,形容焦急。

郎君生就一雙清亮的鳳目,眉如橫墨,膚如白玉,彷彿是和姜聆月相呼應的,右眼眼尾有一粒小小的淚痣;中年男子身形短胖,圓臉上細汗涔涔,留一把短短的山羊鬍,嘴角生著一對酒窩。

正是姜聆月的兄長與前去接應的阿耶!

她一眼看到自家阿兄面上散佈著的數道血痕,以及他蓄著的一層薄薄青髯,整個人形容落拓,衣裳襤褸,怎生“可憐”二字就能了得。

竟似生生老了十歲!

她當下顧不得旁的,一把掀開羅帳,趿上繡花鞋就迎了上去,拉著阿兄一通打量,確認他沒有受其他外傷,才摟著他無聲哭了起來。

這是她重生以後,甚至是兩世以來少有的、當著外人的面哭泣。

不怪乎她作此反應,她的生母去得早,姜郢初為人父,忍著喪妻之痛,還要顧及朝堂,如何能夠時時顧全她,若不是姜燃玉一手照料她,直把她當作親女,粥飯一口一口喂著,湯藥一勺一勺哄著,她一旦發病他也不能安睡,看火煨粥,擦身喂藥,整夜整夜在狹小的腳榻上將就,十來歲的小郎君熬得眼圈青烏,少年老成。她未必活得到今日。

就連她第一次來癸水,弄到衣裙上,在學堂裡被人取笑,都是她阿兄第一個衝過來,打跑指指點點的頑劣兒郎,又紅著臉問了一起進學的姜含珮相關事宜,回家細心替她煮了湯藥、做了月事帶。

他就是這麼好的一個阿兄,她怎麼能不為他揪心。

姜燃玉原就是聽聞姜聆月撞見了刺客,受傷昏迷了,他從來把自家阿妹看得比命都緊張,得了這樣的噩耗,一顆心活似在烈油裡烹了千百道,實則父親姜郢來時路上多次勸他——太醫令已經悉心醫治過,並無大礙,他是待小黿情形穩定才出府的,他仍是放不下心。

此情此景,他同樣覺得心裡發酸,閉上眼,掩住微微發紅的眼眶,就如兒時一般,一下一下拍撫著姜聆月的脊背。

這一幕在外人看來或許覺得異樣,畢竟大梁對於男女大防再是寬泛,成年的男女如此親暱的依偎在一處,又是相擁又是落淚,即便是兄妹,多少都讓人覺得不大合宜了,更何況這裡還有一個雁無書,她不僅是謝寰的得力部下,還身在密監朝事、掌百官幕帟供帳的左右內率,自是知道數不勝數的朝臣辛密。

譬如姜聆月與姜燃玉並非血親兄妹,姜聆月雖是自小長在雙親膝下的,姜燃玉卻是時隔八年,教姜郢從莊子接回來的。

那時姜郢的原配,應太師的外甥女應戚風過身多年,他一既無續絃又不納妾的鰥夫,突然抱回一個十來歲的小郎君,知情者無不議論紛紛。

有的說姜燃玉原是姜郢成婚前的奸生子;有的說是因姜燃玉命格罕異,能給體弱多病的姜聆月擋災。種種流言,都被姜郢一句“友人之子”擋了回去,從此他只拿姜燃玉當作親子撫養,嚴令任何人提及他的身世,那時姜郢還在任工部堂官,兩個孩子的感情也一日勝過一日,自然少有人上趕著觸黴頭,時過境遷,這事就鮮有人知了。

若非謝寰要擇姜聆月為正妃,左右內率未必會將這些陳年舊事查得這般清楚。

雁無書思及此處,注視著這對兄妹的目光轉為複雜,想到那個總是似笑非笑問詢姜女郎近況的頂頭上司,額角突突地跳,向前邁了一步想要插話,忽聽到姜燃玉的寬慰之詞。

“小黿不必太過憂心,其實無甚大事。只是其中發生了些意外,芥蘚之疾,不足掛齒。”

一面說,一面用女郎襟前的繡帕給她擦拭眼淚。

姜聆月不從,側身避開,自顧自拿繡帕拭淚,杏子色的絹緞遮住她大半張面容,只餘一雙淚盈盈的柳葉眼斜著他,這就是一定要他說個所以然的意思了,姜郢最看不得女兒流淚,當即倒戈要姜燃玉坦白。

姜燃玉不得不從實招來:“初二我在鴻臚寺處理公案,好容易有了頭緒,一時投入,誤了散值的時辰,故讓幫閒的帶一份魚膾回來,不想幫閒的不僅帶回魚膾,還替我一名友人捎了信,信上說他眼下有一樁難事,正在城東灞橋,要我務必相幫。我那友人性子孤高,若不是急事,斷不會求人,我跑馬去了灞橋,然而橋上人來人往,日頭西斜,苦等不到他的蹤跡,疑心那幫閒傳錯了話。”

“正要回去,被城門的官兵攔下盤查,要我出示路引或者告身,我並不是遠行客,何來的路引若不是出京辦差,官員幾不會貼身帶著告身……往日城門並不嚴查,想是近來萬國來朝,魚龍混雜,我報上家門,又以身上官服作保,要他們通融一二,然他們推說鳳凰釵失竊,朝廷對八方城門下了死令,如無憑證不可出入,可是我先才出門時還好端端的,再者鳳凰釵的案子經了我的手,我尚不知朝廷有此令,也就覺出官兵是在為難了。眼看就要宵禁,只好在城外的邸店歇了一夜。”

雁無書略一思索,明白了其中關竅,嚴查城門抑或不假,但是姜燃玉官服加身,加之出身世家,等閒誰會為難他呢除非故易為之。

姜燃玉繼續道:“翌日我換了身行頭,還要入城,那群官兵果真得了授意,旁人尚且能夠通融,唯獨對我死咬不放,我另尋了一人託他帶信,整日沒有音信,即知此法不效,必是有人決意要拉我下水。我這才兵行險著,與官兵爭執起來,引得巡城的金吾衛注目,金吾衛為了校驗我的身份,將我扣押下來,幸得魏王殿下援手,得以脫身。”

姜聆月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問道:“阿兄說的友人,莫不是姓孟”

“是,新科探花孟寒宵,我與他在瓊林宴相識,他曾幫過我一回,因而有了交情。那封信件上的字跡與他的一致,幫閒的稱那人是從揚州回京的,我是知道他探親一事的,處處都對得上,是以不疑有他。”姜燃玉談及此事,眉眼間盡是惑色,大抵是對友人產生了疑慮,不免有幾分失神。

姜聆月卻是冷哼一聲,“果然是他!虧他信誓旦旦,正顏厲色,端著一副正人君子的作派,實則道貌岸然,積習難返!”

這話實在讓姜燃玉哭笑不得,“小黿是何時認得他的”說著,下意識抬手,就要撫上她的額髮。

雁無書適時開口:“時候不早了,下官須得回署述職,先行告辭了。女郎切記按時用藥,顧惜自己的身子,殿下送來的補品中有上好的蟲草、天門冬,平日用來入藥、煮茶都是很有效用的。”

姜聆月自不會駁她面子,一一應是,卻見雁無書嘴上振振有詞,腳下步子生了根似的,一動不動,姜郢一個做阿耶的,哪裡不知外頭的小子打的甚麼主意,他本就不情願自家女兒與魏王結親,若非上頭一道聖旨劈下來,又得仰賴他們找來太醫令,他早該翻臉了。

當即一馬當先站了出來,諷道:“小女高堂尚且在世,好歹有一口餘糧吃,小老縱是苦了自己也不會苦了她的,就不勞外人操心了。”

雁無書訕訕退了場,姜聆月無奈,溫聲安撫了幾句父親,到底忍不住好奇,丟擲了兩世以來的疑問:“阿耶因何不想讓我與魏王來往”

姜郢愣了愣,半晌道:“帝王家何其薄倖,我怎麼忍心你被它吞得骨頭都不剩。”

姜聆月點頭,本就是順口一問,沒再多話。

二月初十,理應是姜聆月赴約樓府的日子,殊不知此時的汴京城流言四起,其中一樁關於魏王的流言愈演愈烈,早已從宮牆深深的大內,傳到了百姓閒坐吃茶的街頭巷尾。

魏王謝寰,實在是兩京二百一十六坊,坊坊皆知的人物,不管是目不識丁的老嫗,還是咿呀學語的小兒,都能念上一兩句關於他的俚詩。

他搭粥棚,開道場,設私塾,扶貧弱。

文能垂範百世,武能兼濟天下。

是才俊中的才俊,人傑中的人傑。

所以關於他的軼事,不論大小,總值得人傳揚,何況還是婚姻大事。

正當用早食的時辰,開化坊北巷的巷尾,拉拉雜雜坐了幾個吃餑飥的閒漢,談論的正是這樁新鮮事,其中一個閒漢穿著招搖的花襖子,平素就是幫閒跑腿的,訊息最是靈通,搶先道:“諸位可有耳聞魏王妃的人選定了。”

對面埋頭吃餑飥的漢子一哆嗦,四下看了看,確認沒有巡街的武侯,才道:“當真梅花宮宴那日可謂是滿城風雨,誰不知魏王要假宮宴之名選妃了,家家戶戶,老弱婦孺,都要擱下手頭事物去瞧一眼,甚還有那等心大的女娘,花大手筆置辦了時興的頭面,那一陣京裡的妝花緞供不應求,擎等著那一日呢,結果呢。”

另一個穿綠衣的漢子接道:“結果朱雀大街的酒樓東家賺得盆滿缽滿,我們這些平頭百姓等了半日,連貴女的衣角都沒見著一片,頂多看見了障車的內侍、女使。那些女娘全部被武侯驅走了,不日妝花緞的行情一落千丈,連帶著裁衣鋪都冷落了……”

說到這,他想起自家受牽連的鋪子,免不得哀聲載道:“指不定是哪個宮裡的內線,為了多賺幾份時文的錢,放出來的假訊息罷了,當不得真的。”

吃餑飥的漢子原本拍著他的肩,聽了這話,忙道:“那說不定,前幾天不就下了道旨,花朝節與魏王一同祭祀的女郎算是定了,據說出自博陵姜氏,品貌才情倒是沒有指摘的地方,然則那女郎疾病纏身,命薄如紙,堪不堪任魏王妃還兩說。”

綠衣漢子改不了搬唇遞舌的毛病,又湊上來:“要我說,世家女中堪配魏王的,論才情當屬姜家長女,性情高潔,詠絮之才,論家世當屬李家次女,穠如桃李,貴不可言,其餘的都棋差一著。”

“怎不說王氏女,依我看,琅琊王氏培養的冢婦雍容大度,善於治家,通身國母氣度,這般作為才堪任親王妃。”

原先還和和氣氣的二人,一碰到這個話茬,就如冷水滴進滾油裡,炸開了鍋,二人各執一詞,一方說李氏女好一方說王氏女好,爭得面紅耳赤,幾要大打出手。

挑起事端的花襖子漢子並不插手,抱臂看著他們,一派作壁上觀的氣勢,好一會兒,才氣定神閒地、慢悠悠地道:“都不是。”

“那是誰”另外二人異口同聲。

花襖子漢子篤定道:“是你們都不看好的那位女郎,姜氏旁支的、命薄如紙的——姜九娘。”

話落,漢子們齊唰唰驚掉了下巴,為了如期赴約而抄近道,碰巧在馬車上聽了一耳朵蜚聞的姜九娘,也是被嚇飛了瞌睡蟲,睜大了眼睛。

作者有話說:

小黿:通知本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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