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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這場梅花宴何其緊要。”

2026-05-06 作者:花沉璧

第1章 第 1 章 “這場梅花宴何其緊要。”

永隆十一年二月廿四。

姜聆月二十二歲的一個尋常日子,她難得沒有咳喘,也不覺得胸悶,只是伏在榻上,聽女使阿胭唸了一個晌午的《宣室志》,甚還有興致用了半碗酥山。

在光怪陸離的志怪故事裡,在酥山甜膩的香氣中,她的神思徜恍,眼皮越來越重,身子卻越來越輕。

恍惚間,屋外傳來嘈雜的動響,腳步聲與交談聲混雜,如同一股急流灌入她的耳鼻,惹得她皺眉。

阿胭見狀,忙要出屋喝止,卻被一柄紈扇攔住去路,她低頭,見自家女郎揚起脖頸,未加裝飾的面容宛如一支墜著露水的蘭花,整個人清揚婉轉不似凡人,然因身子太過衰敗,說一句話就已是喘息微微,還要勸她:“阿胭莫惱,許是阿耶趕來看我了。”

阿胭聞言,一時心裡發苦,女郎無一不好,單論品貌在世家中皆是拔尖的,若非身子骨拖累,怎會落得這般田地?

平素與夫郎情淡就罷了,左右姜家家底厚,不仰賴夫家過活,就是這兩年分府而居也不露怯。

可是現今、現今連她自個兒的阿耶在外頭育了子嗣,將她這個元配所出的女兒丟在一旁,臨了不聞不問,她仍不得而知。

幸而姜家大郎爭氣,掙足了功勳,又一心護著自家妹子,若不然,不知得有多少牛鬼蛇神找來滋事。

萬千思緒不過一轉,阿胭扯唇,順著她的話頭,擠出個笑來,“奴婢去探探情形。”

怎奈她是個急脾氣,旁的還好說,一出門望見滿園的春色,以及春色遮掩下的喪幡,當即氣得破口大罵,揪了個路過的僕婦,啐道:“怎麼?打量這屋裡沒人了?上趕著去捧那賊婦人的臭腳?我家女郎還在呢,掛這些晦氣東西,是要慪誰!不日大郎就從邊疆凱旋,到時必有你們好果子吃!”

顧著屋裡的主子,她將嗓子壓低了些。

可那僕婦年長,頗有資歷,仗著是家生的奴才,撞起膽來回嘴:“娘子好大的官威,一句由頭不問,上來就是急赤白臉一通好罵,大郎再了不得……”

提到府裡的話事人,她氣聲變弱,思及後半句,又忍不住提高了聲,似要將先才落下的氣勢討回來,“再了不得,抵得過國法?抵得過天家的意思?這喪幡是朝廷下了旨,汴京城裡,每家每戶都要張掛的!”

阿胭一啞,“這是何故?”

僕婦撇了撇嘴,“說是魏王新喪。”

乍聞此訊,阿胭下意識狐疑,“邊關的露布今早才傳來——此戰大捷。魏王是不世出的將才,怎會出事?”

僕婦因著夫郎是車伕,在互通訊息上很有幾分門路,遂道:“魏王是今上長兄,尊貴無匹的大人物,若無切實的訊息,奴一介賤籍,豈敢胡言?據說……”

話到此處,她向隨牆門眺了一眼,確認無人才敢繼續:“據說是魏王的心腹倒戈了,串通敵軍將他合圍,再有,他膝上的舊傷復發,戰時正是嚴冬,立都立不住,只得仗馬而行。折了馬匹,可不就求告無門了。”

她見阿胭這等有臉面的管事娘子尤不知情,不免得意,使勁咂摸出一點細節:“……說來,魏王確有大將風範,為給後軍拖出喘息之機,絕境之下生熬了七日。斂屍的仵作說——那死狀,他都不忍細看,萬劍攢心吶,連塊囫圇的皮肉都尋不到!”

“那雙瀲灩灩的、寶石一樣的貓兒眼,浸滿了血汙,還是他這個下九流的仵作用手合上的,哀哉!哀哉!”

“想當初,先帝在時,魏王既有出身又有美名,風華之盛冠絕兩京,世家女中,十之五六都盼他垂青。”說著,她掩了掩唇,帶了幾分狹促,“餘下的,要麼是掛心漢陽王,要麼、是已有家室咯!”

僕婦的聲線趨於尖利,即便隔了厚重的窗牗,仍是斷斷續續傳入姜聆月耳中,她這一生都與這沉香木雕就的四方閣樓、反覆漿洗都洗不去的苦澀藥味為伴。

周圍人憐恤的眼神,是一柄不開刃卻可歃血的長刀,磨掉了她大半的心氣,以至於她幾乎要忘卻了,在她尚有餘力的青蔥歲月裡,曾經那樣真切、那樣小心地傾慕過一位少年郎。

十六歲時拜過兩京一百八十寺就為替他求一句平安的人,六年以後再聽他的名號,她須得在這悽風苦雨的訊息裡來回盤剝數遍,才憶得起一點他的眉目影子。

魏王謝寰謝允容,那個曾經在虎掌下保全她一命的少年郎,神儀明秀,世無其二,離京戍邊至今,仍是京師無數人欽羨的物件,本以為他與自己不同,會有縱情肆意的一生,不想竟因一記降虎留下的舊傷慘淡收場。

她心中空茫一片,全不知該作何感想,只覺得重了多日的身子,突地輕盈起來,如同承塵間垂下的幔帳,一陣一陣合著風向外攀援,整個人的魂魄似要穿過承塵,飛向九天雲外。

可她長年病著,屋內門窗封得緊緊的,哪裡來的風呢?

也就是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或許真的要死了。

平生匆匆二十二載,受盡病魔蹉跎,歷遍名醫藥方,有許多藥苦得她心肝脾肺都要嘔出來,有許多夜裡她昏昏睡去,並沒有做第二日醒來的打算,可她拖著熬著,還是在阿兄的呼喚裡,在阿胭的泣聲下,在每日新換的白蘭香氣中,醒來一次又一次。

這一次,她打算做一個無垠的長夢。

閉目前一刻,昏沉已久的春暉變得晃眼,她長睫一顫,因病症洇著水氣的眼,轉向身前透著光的碧紗櫥。

身穿喪服、頭戴纓冠的郎子,隔著青紗,無聲地望著她。

那慘白的喪服下洩出一線鎏金的硃紅,象徵著他如今所握的權柄之重。

長廊下懸著一串細細的琉璃響,在日光下發出急促的敲擊音,為他的面容割出一線裂痕,使他陷入一種極度陰翳的情緒當中。

她並不明白他為何要這樣看她,若不是和他同床共枕千餘日,她幾乎記不起他的名諱,念及那點微薄的情分,她露出一抹極淡的笑。

而這抹極淡的笑,在觸及到他所扶的靈柩,以及靈柩後慟哭的阿胭時,頃刻分崩離析。

*

姜聆月是被人一把推醒的。

伴著一記重壓闖入她耳中的是女子的嗤笑聲:“這麼要緊的時候,竟有人在這裡發夢?我可從未聽過五姓高門中有如此愚駑的女郎。”

自她被醫士斷言活不過雙十那日開始,身邊人對她從來是一句重話都無,更遑論在她面前大呼小喝、劄手舞腳。

她擰了擰眉,扶著額直起身子,這才發覺自己蜷在一張漆金楠木榻上睡著了。

姜聆月一看這榻,悚然一驚,轉臉去看四下的佈局,更是驚得要扶榻而起,旁邊的女郎觀她此情,不由哂道:“現下知道怕了?待會見了殿下與長公主,天家威勢何等鎮重,不知要把你唬成甚麼樣?我勸你啊,與其當眾露醜,不如趁早回府,總算全了顏面。”

這人三番兩次的出言無狀,縱是姜聆月一貫秉持作壁上觀的態度,也忍不住乜了她一眼。

這一眼登時把她釘在原地。

這人她認得,雖是一面之緣,卻教她印象深刻——出身五姓之一李家、因聯姻之故入譽王府,最後一杯鴆酒了結餘生的李家嫡女李妘。

二人上一次相見,還是四年前,李妘邀她去觀中吃茶,從品茶扯到論道,一套話術轉了千百遍都不見真章,嘴上說著“道亦有道,不法可嘗”,心底卻在為背後的母族和夫家反覆分析利弊得失。

姜聆月清晰記得,李妘當時梳著汴京貴婦最時興的驚鵠髻,髻首一枚綠松石晃個不停,晃得她眼睛生疼,可是眼前的女郎一襲亮眼的棗色褙子,耳邊兩束垂髫用紅緞箍著,黑眼仁大而圓,薄唇翹起,十分活潑喜氣。

說不清為何,姜聆月心頭鬆快了一下,也就順勢笑了起來,讚道:“你穿紅色倒很襯你。”話罷,靠回那張楠木榻上,仔細打量窗外的景緻,不去看她。

李妘素以跋扈聞名兩京,仗著家世,從來是誰的情面都不留,這回為著姜聆月一句話,氣焰熄了大半,唇齒張合間,再沒吐出半個咬人的字來,轉過身去,繼續讓人伺候梳妝。

貼身侍奉李妘的婢子護主心切,問道:“女郎就讓她留在這了?這是長公主特地為您備的地方,待會周女官還要過來指點,這場梅花宴何其緊要,怎好……”

李妘自然明白,蹙眉看了眼鏡中倒影——那呆頭呆腦的女郎還在張望呢,可她看著她的臉,心裡一口氣七上八下出不來,到底沒出聲,婢子就不敢多嘴了。

倒是另一名描花鈿的婢子先是不吭聲,收尾末了才道:“奴婢記得這女郎,是姜家旁支的,太師府是她外祖家。她與女郎一齊在國子監進學,然她身子弱,一月裡統共來不了四五日,每每文試都佔榜首,夫子特提過幾回,因而在貴女中有些名聲。”

不提這話還好,偏偏李妘與姜家嫡長女姜含珮是一對蓋世的冤家,二人分屬五姓,俱都仰慕謝寰,平日就鬥得難捨難分,到了臨鋒決要的關頭,越發不肯退讓。

李妘疑心驟起,斷定姜聆月是她族姐派來的卒子一枚,立將一雙圓眼盛滿怒氣,小刀似的飛向姜聆月。

姜聆月無暇顧她,只一心看著窗外梅樹下躲藏的女子,那條青綠相間的羅裙她頗為熟悉,正是她院裡的二等侍女——青鳥常穿的衣裳。

至此,姜聆月才能篤定,她並非身在地府或是夢中,而是如生前常聽的志怪主人公一般,返魂再生了!

大明宮獨有的寢具,未作人婦裝扮的李妘,因叛主早早發還原籍的青鳥,被青鳥誤導闖入這間偏殿的她。

這一切的一切,無不與姜聆月十六歲所歷的那場梅花宮宴重合了,若依上一世的軌跡,不出半刻鐘,她就會因殿內所燃的薰香喘症復發,不僅無法參宴,還使李妘身陷風波,失去當選魏王妃的資格。

甚至。

甚至連累自己初入仕途的阿兄。

作者有話說:

好久不見我回來啦!這篇比較慢熱但是篇幅會更長,內含各種CP、狗血大亂燉,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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