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騙我
1小時之後,靳斯昂到達湘城。
一下飛機,他就迫不及待將手機開機,開機後立即彈出好幾條訊息提醒。
靳斯昂點進去,結果發現是符尤給他發的訊息,他期待的心情瞬間落空,不自覺“嘖”了一聲,點開:
符大少:猜猜看這是誰?【圖片】
符大少:這是江頌言!她失憶後變化好大!
這兩條訊息的傳送時間在2小時之前,下面還有20分鐘之前傳送的最新兩條訊息:
【笑死我了,想不到江頌言失憶後連顧宸驍都不記得了還記得你,聽到你的名字臉色瞬間就變了,果然恨比愛長久哈哈哈哈】
靳斯昂瞳孔一縮,一股涼意瞬間從腳底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強壓下心的不安,手指有些顫抖地打下幾行字:“你們說甚麼了?”
發出去沒多久,靳斯昂就等不及一樣一個電話直接打過去,等了一會兒才被接通,符尤慢悠悠的聲音傳了過來,混雜著吵鬧的背景音:
“喂?斯昂,找你大哥我有甚麼事……”
“江頌言在那裡嗎?你們說甚麼了?”沒等他說完,靳斯昂就打斷了他。
“江頌言?咦?剛才不還在這兒呢嘛,江頌言哪兒去了?”
靳斯昂聽到了一陣低聲說話聲,沒多久,符尤的聲音再度傳了過來:
“江頌言有事先走了。”符尤沒問靳斯昂怎麼突然問起江頌言,因為他正迫不及待與靳斯昂分享:
“我跟你說斯昂,你不知道剛才多有意思,我可記得江頌言之前在宴會上還曾經說過喜歡你這樣的,結果剛才她聽說你倆以前是不死不休的死對頭,當時表情就變了,好像很不敢相信似的哈哈哈哈,這下你該解氣了吧?”
“要我說你就別跟江頌言計較了唄,人現在性子變好了,人也挺可愛的,恰好她失憶了,你們倆之間的過節不正好一筆勾銷……”
符尤絮絮叨叨地還在說著甚麼,靳斯昂已經全然聽不清了,他的雙腳像被釘在了原地,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江頌言知道了。
知道一開始他騙了她,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情侶關係,而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
可是他是真的喜歡她,他後來沒有想騙她的,這段時間的相處和感情都不是假的。
言言現在肯定很生氣,她,還會原諒自己嗎?
靳斯昂站在機場外,從沒有哪一刻覺得深冬的風這樣刺骨得冷,他像是失去了知覺,緊抿著唇,一雙黑眸沉沉地壓抑。
他結束通話和符尤的通話,毫不猶豫地撥打江頌言的號碼。
“嘟——嘟——”
一通……兩通……始終沒有人回應。
靳斯昂用力掐著指尖,用刺痛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喜歡你,你做甚麼我都覺得喜歡。”
她說她喜歡我的,她不能離開我,我也不能失去她。
“只要你不做違背原則的事情,我都會原諒你的。”
這個也不算違背原則……是吧?
“哥哥……哥哥?”
靳斯昂的腦子一團亂麻,他拼命從以往江頌言的言談舉止裡搜尋能證明江頌言很愛他、不會因為這件事就離開他的證據,可再怎麼想,那種不安和緊繃仍緊緊纏繞著他。
他怔怔地垂眸,看著無人接聽的手機。
要是,言言真的要跟他分手,怎麼辦?
他要……怎麼辦?
……
*
江頌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那裡出來的,後來別人說甚麼她都沒怎麼聽清,她的腦子一直嗡嗡地,心裡也很亂。
她一個人走在寒風凜冽的街頭,口袋裡的手機一直在響,應該是靳斯昂打來的,但她不想接,她現在不想和他說話。
該說甚麼呢?說這段時間她自以為青澀又美好的感情其實都是欺騙,因為女配和靳斯昂之間水火不容,所以他就想出這種辦法來報復她嗎?
趁著她“失憶”,騙她說他們是男女朋友關係,然後嘲弄地看著她醜態百出,笨拙又主動地討好他、喜歡他,悸動又期待地和他做盡情侶之間的事。
看著昔日死對頭像個傻子一樣被他耍得團團轉,他是不是覺得很爽快啊?
要不是今天偶然被別人戳破,他還打算瞞自己多久呢?
應該也不需要多久了吧,她已經喜歡上他了,他想要的效果都已經達到了。到時候他就會對著她惡劣一笑,說:“哈,我都是騙你的,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我只是在玩弄你。”
江頌言的腳步猛然頓住,睫毛顫了顫,在室內被輕微酒意染上的薄紅已經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冷靜的蒼白。
她緊緊抿住唇瓣,朦朧又溫柔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憤怒。
他怎麼可以這樣?就算、就算他和女配間有天大的過節,他也不該用這種欺騙別人感情的方式來報復她,他怎麼可以這樣卑劣?
難怪最開始,靳斯昂對於她的觸碰反應那樣僵硬,兩人相處也不像正常的情侶那樣親暱而熟悉,反而還有一絲生疏,真是難為他一邊忍著厭惡一邊還要陪她演戲了。
所有曾被愛意蒙上濾鏡的細節,此刻都自動翻轉,露出冰冷堅硬的另一面,回憶一點點在腦海中連成線,每一次擁抱、每一次親吻,甚至每一次呼吸纏繞下的心跳,或許都是“表演”的一部分。
憤怒的情緒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就消散了,接著一股失落和自嘲的情緒從心底湧了上來,她突然鼻子有點酸,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委屈。
為甚麼要這樣對她呢?她沒有傷害過靳斯昂,為甚麼結果要她來承擔?
江頌言原本晴空萬里的世界,突然蒙上了陰霾。
人生第一場用盡真心的戀愛,以這樣慘烈的方式宣告結束,真的很令人難過啊。
江頌言抽抽鼻子,悶悶地想。
不想見到靳斯昂,不想回家,也不想被哥哥和小惟發現自己的狼狽,那還能去哪兒呢?
江頌言慢慢抬起頭,眼神茫然而放空,靜靜地發了一會兒呆、
天氣真的很冷,撥出的熱氣接觸到冷空氣,很快凝結成一小片白霧在她眼前散開。
在這片白霧裡,江頌言的眼神慢慢聚焦,落在不遠處的年輕男人身上。
靳斯昂不知道甚麼來的,站在對面神情難辨地看著她。
江頌言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突然轉身,拔腿就走。
“言言!”
靳斯昂幾步追上她,抓住她的手,濃密的眉毛糾結在一起,緊張道:
“我們先回家,你聽我解釋,好嗎?”
我不聽我不聽!
不!你聽我說!你聽我說啊!
我不聽我不聽,我就是不聽!
然後江頌言猛地躥出去,慌亂之中被疾馳而過的小轎車撞出去十米遠,靳斯昂目眥欲裂地望著這一幕,瘋了一般地跑過去抬起傷重的她,痛心疾首地說:
“為甚麼為甚麼?你為甚麼不肯聽我解釋?”
江頌言顫抖地摸上他的臉,艱難地說:“斯昂……我……我……我愛……”
話沒說完,手無力地垂下去,徹底斷了氣,留下靳斯昂癱坐在地上摟著她一邊捶地一邊無能狂怒。
江頌言看著大街上秩序井然的車流,腦子不受控制地浮現了一連串曾經看過的狗血劇情。
再看兩人現在拉拉扯扯這副樣子,突然覺得十分應景。
畫面十分搞笑,她的思維十分發散,但在這種情況下她怎麼也笑不出來。
靳斯昂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是氣狠了不想理他,手下意識抓得更緊,臉色更加蒼白: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故意要騙你,我沒想過傷害你……”
靳斯昂著急想要解釋,但越急越說不到點上,他頓了頓,有些小心翼翼道:“我們先回去,你聽我慢慢跟你說,好嗎?外面太冷了,你的手很涼。”
江頌言靜靜地看著他,茶色的眼睛沒有了平時溫柔的笑意,冷冷地淡淡地,讓人覺得清冷又縹緲。
“但你還是騙了我,是不是?”
她沒甩開靳斯昂的手,直視著他,語調平穩地吐出這幾個字。
靳斯昂明顯一怔,嘴唇動了動:“我……”
被江頌言用這樣的淡然的、陌生的眼神看著,他的心裡一陣刺痛,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又開始自虐般地掐著自己的指尖。
“是……”
他有些頹然地低下頭,那種許久未見的自厭情緒又盤踞了上來,他突然沒臉為自己辯解。
是他一開始昏了頭,沒想到把自己玩了進去,現在他說甚麼江頌言都不會相信她了。
她要和自己分手,也是他……咎由自取,他沒有資格獲得她的原諒。
雖然這樣想,可他依舊緊緊拉著江頌言的手不肯鬆開。
“我承認一開始我的目的並不單純,但是後來我真的……我真的很喜歡你,後來我真的沒有再騙你了,我們先回去 ,你聽我慢慢跟你說,好不好?”
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慢,最後幾個字甚至有幾分祈求的意味。
江頌言嘆口氣:“我現在不想見到你,你讓我靜一靜吧。”
這樣的反應,在靳斯昂看來就是不想原諒他。他黑潤的眼睛黯淡下去,僵持一般,固執地看著她,不肯鬆手。
“你要跟我分手嗎?”靳斯昂無比艱難地說出這句話。
江頌言看著他沒說話,漸漸蹙起眉心,水潤的眼睛閃過一絲氣憤。
她沒想分手,但現在她心裡有氣,也說不出原諒的話。
明明是他做錯了事,現在他還逼著她要個態度,要是她現在說不想分手,也顯得她太倒貼了。
脾氣再好的人也忍不住要生氣了!
江頌言悶悶的表情起了變化,她兇巴巴地說:“我很冷,我不想待在這兒了,你要是覺得抱歉,現在就讓我走。”
靳斯昂終於鬆開抓著她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
“你去哪兒,我送你。”他移開了視線,所以江頌言沒有看見他微微發紅的眼眶。
“不用。”
江頌言說完不再看他,轉身一個人朝著反方向走去。
靳斯昂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等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追上去,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等到看到江頌言坐上車消失在他的視野,胃像是被情緒感染,傳來痙攣般的陣痛。
許久,他面色有些蒼白地捂著自己的胃部,慢慢地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