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晚餐
晚上七點其實並不算特別晚，街上正是熱鬧的時候，江頌言訂好了餐廳的位置，就等著靳斯昂下班帶他過去吃。
來的路上見有賣烤紅薯的，江頌言本想買兩個烤紅薯，結果見賣紅薯的大叔也賣烤玉米，江頌言就每種都買了一個。她屬於每樣都想吃但是吃不完的那種人，現在有了靳斯昂，每次她吃不完的都進了靳斯昂的肚子。
靳斯昂第一次吃江頌言剩下的麵包時她還驚訝，很難想象靳斯昂這樣的性格還會吃別人吃剩一半的食物。
誰知靳斯昂不僅吃，還吃上癮了，有時候明明兩人都有，他偏偏要來搶江頌言嘴裡的，搶完還衝她挑釁地挑眉，把她惹毛了再慢悠悠把自己的那份給她，感覺不是為了吃，純屬就是逗她很好玩。
所以現在江頌言想吃甚麼都不用擔心浪費，因為有人會和她一起分擔。
前幾天市裡就開始下雪，雪勢不大，落在地上薄薄的一層，氣溫也比之前下降了好幾個度，江頌言不自覺往身邊的熱源靠過去，靳斯昂勾了勾唇，順勢將她攬得更緊。
江頌言撥開熱乎乎的烤紅薯，咬了一口，自然地舉著遞到靳斯昂嘴邊，靳斯昂正攬著她走路，低頭咬了一口，才說：“你自己吃。”
江頌言又小咬了一口，說：“我吃不下，我還要吃烤玉米。”
紅薯不大，你一口我一口沒幾口就吃完了，江頌言就開始啃起了玉米。
靳斯昂都忍不住說：“你少吃點，不是訂了餐廳？”
江頌言隔著塑膠袋用還熱著的烤玉米取暖，然後用被暖得熱乎乎的手牽住了靳斯昂的一隻手。
“你的手怎麼這麼快就涼了？”
江頌言把烤玉米塞進他手裡，說：“餐廳不一定有這個好吃，先填填肚子。”
因為今天過節，江頌言想正式一點，就沒有訂平時吃的地方菜館，而是訂了一家附近新開的米其林高階餐廳，環境好，氛圍濃，就是菜不知道怎麼樣。
根據江頌言的經驗，這種“漂亮飯”多半味道值不上它的價格，但轉念一想，生活偶爾也需要一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來增加儀式感。
靳斯昂口中笑她：“誇張，高階餐廳的飯菜怎麼會比不過路邊攤的烤玉米。”
行動上卻很給面子地咬了好幾口，沒想到竟然意外的甜糯可口，吃完了把垃圾扔到了路上的垃圾桶裡。
“怎麼沒提前說就過來了，等了多久？外面這麼冷也不知道打電話給我，笨！”
靳斯昂將兩人交握的手一起放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裡，動作溫柔，嘴上卻不客氣。
“你當我傻呀，我在你們公司旁邊那家24h便利店等的，笨的另有其人好不好？”
說完還側著頭瞥了一眼他，哼了一聲，明顯就是在說他。
靳斯昂覺得疑惑：“嗯？”
江頌言看他不記得了，提醒道：“只有你這種大傻子才會大冷天不出聲在別人家門前站著，真的，像你這麼笨的人不多了！”
江頌言想到那時候一開啟門看見靳斯昂跟個傻子一樣站在那兒，臉都凍僵了還嘴硬說自己剛來就覺得他有點毛病，要不是事後陳伯檢查監控的時候注意到了，她還不知道靳斯昂待在外面待了這麼久。
“我甚麼時候……”
話音猛地頓住，他想起來了。
那時候他剛從義大利出差回來，因為江述安朋友圈的一張照片而心情糟糕，一下飛機就想來找江頌言，等人都到了江家門口，卻又突然不敢敲門。
按照他的想法，那次出差回來，他就該和江頌言說清楚的，結果……總之最後陰差陽錯，倒是讓他認清楚自己的心意。
只是，那種隱隱不安的情緒止不住地冒出頭，給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蒙上蔭翳。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是江頌言得知他們之間的愛情是由謊言開始的，會不會……
情緒驀地低落下去，靳斯昂上挑的嘴角不知不覺繃成一條直線，本就有些鋒銳的長相更顯冷淡。
幾片雪花落在他因低頭而裸露的後頸上，瞬間融化成冰涼的雪水，浸溼了一小片，一直冷到了腳底。
江頌言正著頭走路，許久沒聽到靳斯昂回話，抬頭去看他，突然對上他垂下來的視線，那眼神讓她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品出甚麼情緒，就聽見靳斯昂又低又輕的聲音響起：
“言言，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不太好的事，你會不會離開我？”
江頌言愣了愣，然後抽出放在他口袋的手，叉腰，眼神兇兇地看著他，說：
“一般這樣問就是已經事情已經做下了，你老實交代，你做了甚麼對不起我的事，你出軌了？還是作奸犯科、殺人放火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和朝陽區群眾都不會饒了你！”
江頌言故意對他呲了下牙，雪白的牙齒尖尖咬住下唇，在靳斯昂看來不像發怒，簡直像賣萌。
靳斯昂敲了一下她的額頭，笑了笑：“你又胡說八道。”
他知道江頌言是在逗自己開心，那些自我懷疑和悲觀的情緒被這樣的溫柔驅散，心情也輕盈柔和了起來。
他不明白，江頌言怎麼會是這樣的人，明明平時一副有吃有喝，萬事不愁的遲鈍淡然性子，卻又在某些時刻細心敏感得過分，能夠察覺他所有不太好的情緒並加以撫慰，善良又包容，溫柔又可愛。
而江頌言見他笑了，稍稍放心，心道脆弱敏感男票的心理健康，由我來守護！
她繼續安慰：“那還有甚麼好說的，你都已經這麼好了，有一點做得不夠好又算得了甚麼，我不相信你還能不相信我自己的眼光，我是不會看錯人的。”
靳斯昂依舊是那副淡笑的模樣，看似對他的話無動於衷，但實則內心緊繃的情緒卻悄悄鬆懈下來。
江頌言感覺到靳斯昂握著她的手緊了緊，還拿大拇指輕輕摩挲了下她的手背，也抓了一下他的拇指當作回應。
氣氛溫馨起來，江頌言不再說話，牽著靳斯昂的手慢慢走在路上，手隨著走動的步伐在靳斯昂的口袋裡摩擦，這個熟悉的情景突然勾起了她的回憶，讓她沒忍住笑出了聲。
靳斯昂：“你一個人偷笑甚麼？”
江頌言抬頭看他，水潤的眼睛裡漾開一片清澈又溫暖的笑意，臉頰兩側的小窩甜甜地又顯現在他眼前。
靳斯昂頓了兩秒，心臟像是被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我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情，上高中的時候，我們三個人一桌，當時小惟和她初戀分別坐我兩邊，上課的時候，這兩個喪心病狂的人就在我的連帽衫裡偷偷牽手，你說，他們倆是怎麼做得出來的，哈哈……”
靳斯昂看著她的笑容，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起來，心尖都像被軟綿綿的雲朵包裹住，輕飄飄又甜絲絲的，此刻冷靜和理智斷了線，絲毫沒有意識到江頌言話中的破綻。
若是此刻他的思維足夠清晰，就會意識到已經失憶的人怎麼會還記得高中的事情呢？更進一步說，遠在C縣的陳惟妙又是怎麼和就讀於貴族私立學校的江頌言成為同學的呢？
其中有太多的不合常理，但沉浸在溫軟情緒中的靳斯昂半點沒有意識到。
江頌言也沒察覺，和靳斯昂手牽著手說著以前高中的趣事，靳斯昂自己沒甚麼太多能拿出來說的事，就一直安靜地聽著。
兩人在落了一層淺淺的雪的馬路上慢慢走著，不知不覺就到了訂好的餐廳。
靳斯昂本以為江頌言訂的餐廳就是平常去的那些私房菜館，沒想到這次訂的餐廳，看起來十分的……不一樣。
晶瑩剔透的水晶吊燈、舒緩高雅的音樂、極具格調的裝潢……餐桌上還擺放了鮮花和燈具，看上去很是有氛圍，來的也大都是衣著光鮮的生意人士和相貌登對的情侶。
這次約會，江頌言確實是想要正式一點，但真的進來了，總感覺有些不自在。
特別是在這樣的氛圍下，和靳斯昂面對面坐著，總有一種不善言辭的老夫老妻突然被要求互訴衷腸的肉麻感。
靳斯昂看著面前的一切，看不出喜惡，半晌才挑眉道：“你說帶我來吃飯，是吃燭光晚餐？”
江頌言：“……”
靳斯昂：“謝謝親愛的，我很喜歡你準備的驚喜。”
江頌言：“……你喜歡就好。”
靳斯昂沒撒謊，他的確是很喜歡，準確的來說，不管江頌言準備甚麼，他都喜歡。
江頌言有心給他準備驚喜，又怎麼會不喜歡？
不多時，菜品就上齊了。每道菜的盤子比臉還大，分量卻只有盤子的十分之一，而且每上一道菜，服務生就要帶著主廚進行冗長的講解，從義大利西西里的橄欖油一直說到地中海的櫻桃番茄，最後本就半涼不熱的菜最後一絲熱氣也跑光的時候，江頌言終於忍不住婉拒了服務生熱情地講解服務。
江頌言覺得這些米其林餐廳一定是把錢都全花在裝修和研究菜品的造型上了，每道菜都說不上難吃，但也勾不起人的食慾，屬於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但看靳斯昂一臉自如地吃著，越發覺得應該是自己山豬吃不了細糠，也硬著頭皮吃了兩口。
菜雖然不好吃，但是環境確實不錯，演奏者的技術很不錯，曲子好聽，氣氛靜謐又曖昧，燈光將靳斯昂的臉暈染得格外英俊迷人，江頌言看著就覺得小鹿亂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