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
“……”
靳斯昂沒回答她的問題，轉而問道：“怎麼回來了？”
江頌言輕哼了一聲，心裡還是有點生氣：“我包掉在這裡了，我拿個包就走。”
“……哦。”
靳斯昂點點頭，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包是指的那個不知道在哪個商場買了東西送的購物袋，被她隨手拿來裝包子的零食和玩具了。
編織袋就被江頌言擱在茶几上，她拿了袋子就要走，靳斯昂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先被那細膩溫熱的面板燙了一下，然後反應極快地說出一句：“對不起。”
江頌言回頭，靳斯昂看著她，說：“對不起，是我誤會了你，我今天心情不好，不該無緣無故對你發脾氣，我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讓你受委屈了，我很抱歉。”
靳斯昂又黑又直的睫毛垂下來，溼漉漉的頭髮軟軟貼著額頭，溼潤黑亮的眼珠看向他的時候，莫名有一種眼巴巴小狗的感覺。
只是靳斯昂太過凌厲的長相讓他哪怕道歉的時候，看起來態度也不怎麼友善，不像可憐兮兮的小狗，像倔強好鬥的小狼狗。
江頌言這該死的顏控屬性在這一刻又開始發作，她抬頭看了一眼，沒忍住又看一眼。
靳斯昂都道歉了，還長得這麼帥，有甚麼不能原諒的呢？
而且他也不是無緣無故這樣的，他今天說不定在他家人那裡受了甚麼委屈，回來又看見自己不經允許動他的東西，一時氣上心頭語氣衝了點也可以理解。
江頌言以前在網上看到過一句話：原生家庭的痛，要用一生去治癒。
江頌言覺得，靳斯昂就是那種雖然物質生活富裕，但缺少父母陪伴和關愛的東亞小孩，他這麼年輕卻方方面面都近乎做到完美說不定就是被父母嚴苛控制的結果，所以他對待女配才這麼小心翼翼，也許那是他生命中最後的一點溫暖了吧。
她沒有考慮到以原女配那種自私自利的性格還能給別人溫暖這件事有多麼不合理，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發散的思維正信馬由韁不知道跑偏到了哪裡，反正結果就是她在不知不覺中就哄好了自己。
於是，靳斯昂突然就感覺到江頌言看向他的目光變得有點奇怪，像是同情憐憫，又像是心疼理解，好像還有點慈愛……
江頌言心中感慨，不好意思說道：“其實我也不對，我確實不應該沒經過你的允許就動你的東西。”
“不，你沒錯，你是好意，我和包子都有錯，但你沒錯。”
包子聽到自己的名字，耳朵動了動，坐直身子聚精會神地盯著他們倆看，以為要放飯了。
氣氛一下輕鬆下來，江頌言彎了彎眼睛，笑道：“包子是小寶寶，它甚麼都不知道。”
靳斯昂也笑了一下，今天一整天緊繃的心情緩解下來，說：“是，全是我一個人的錯。”
突然想起甚麼，靳斯昂看向她，說：“下的面還沒來得及吃，你還想吃嗎？”
……
二人一狗終於吃上了晚飯，江頌言早就餓了，一碗雞蛋麵吃得頭都要埋在碗裡，靳斯昂出乎意料的手藝還不錯，比她做得好吃得多。
小時候哥哥從不讓她碰廚房，畢業之後工作的那一年倒是學著做過飯，但還是點外賣比較多，她想不通靳斯昂這個養尊處優的貴公子怎麼也會做飯，還手藝這麼好。
她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面，裡面還放了新鮮的辣椒碎，再去看對面那一碗，清清淡淡的。
江頌言心裡想：原來他真的一點都不能吃辣啊。
兩人第一次約會吃火鍋那一次，靳斯昂把她從辣鍋裡給他夾的菜都吃完了，後面臉被辣得有些紅，她就隱隱約約感覺到靳斯昂並不是自己說的能吃一點辣的樣子……
靳斯昂沒注意江頌言的視線，他其實沒甚麼胃口，但江頌言吃得實在太香，白皙紅潤的臉隱在氤氳的熱氣中，不自覺讓人突然有了食慾。
兩人安靜地吃麵，江頌言喝完最後一口湯，才看向靳斯昂，說：
“你怎麼這麼厲害？”
靳斯昂揚眉，終於有了點以往懶散閒適的笑模樣，“嗯？”了一聲，似乎疑問她為甚麼這麼說。
“好像沒有你不會的東西，你甚麼都做得好，連做飯都這麼厲害。”
江頌言知道他在商業上的天賦，也聽深析科技那兩個靳斯昂的大學室友談論過他上大學時期曾包攬各大科技大賽獎項的偉績，高考時還是全省第一名，就連上次揍陳澤也能看出來靳斯昂還會一點拳擊……現在連廚藝都這麼好，簡直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江頌言現在真的不明白，如果有靳斯昂存在，為甚麼男主會是顧宸驍？
可是仔細一想，從穿書開始劇情發展的走向就已經不受控制了，一本只寫了一個開頭的小說哪怕怎麼發展似乎都是合理的。
所以她做甚麼，似乎都不需要太過瞻前顧後，順從本心就好了。
在今天這個男朋友心情低落的時候，她想要讓他開心一點。
“你真的好厲害啊，你是我見過最優秀的人。”
江頌言雖然沒談過戀愛，但也知道男人都喜歡聽人誇，何況是靳斯昂這種渴求別人認可的人。
只是話說完才覺得這話有些熟悉，好像不久前才說過。
然後，靳斯昂低笑了一聲，眼底積聚起一點揶揄，在他張口前，江頌言搶先一步說：“不要提無關的人。”
靳斯昂一噎，把話又咽了回去。
江頌言瞪著他，果然，這個人又要提顧宸驍煞風景。
不過江頌言也能理解，愛吃醋的小男生是這樣的。
“我都說了一百次了，我真不喜歡顧宸驍那個自大狂，在我的心裡，誰都比不上你，別整天拈酸吃醋了，大男人心胸要開闊點，要向前看，我現在是喜歡你的你還擔心甚麼呢？”
靳斯昂見她左眼寫著“不跟你計較”，右眼寫著“真拿你沒辦法”，臉頰肌肉輕輕抽動一瞬，無語到不知道該說甚麼的時候，又聽見江頌言小聲強調了一句：
“我真的覺得你很好，很優秀……”
靳斯昂愣住，抬眼看她，下一秒就又聽見她撇撇嘴用含混的聲音小聲嘀咕了一句：“不解風情的臭直男……”
哪有人總在氣氛正好的時候總提別人！
靳斯昂：“……”
吃完飯，江頌言準備回去了，靳斯昂站在門口送她，樓上樓下的距離，可能回家的時間都不需要1分鐘。
江頌言本來換好了鞋一隻腳都要踏出門了，突然之間又收了回來，在靳斯昂詫異的目光裡轉身投入他的懷抱。
她將有些肉肉的臉貼在他的胸口，手臂也很矜持地虛虛穿過他勁瘦的腰身，輕輕攥住了腰後的衣服。
靳斯昂猝不及防被抱住，獨屬於江頌言溫和的、帶著一點甜意的香氣絲絲縷縷湧上鼻尖，讓他有一瞬間的失神。
“不要不開心了。”
“不要太在意別人的眼光，你要相信，你真的很好。”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
*
這一次甚至算不上吵架的矛盾之後，江頌言覺得自己好像又瞭解了靳斯昂一點。
比如，靳斯昂其實並沒有表面上那姿態閒適好相處，時常上揚的嘴角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面具，哪怕唇角上挑，眼含笑意，也似乎不是出自本心。
而現在，他常年焊在臉上的面具似乎終於被人撬出一點兒縫隙，讓江頌言窺見一點沒那麼完美、但很真實的東西。
靳斯昂也沒有遮掩，在後面的幾次見面裡，他沒有再刻意表現自己的輕鬆，也沒再刻意笑著渲染那分痞氣，大多數時候都是冷冷的，看上去有點兇。
江頌言對他的喜歡卻沒有因此而減少，反而，在這份喜歡之上，還多了些別的情緒。
也想要，再多瞭解他一點。
雖然兩人現在只隔著一個樓層，但見面的機會依舊反而更少了，因為靳斯昂考察結束回到斯縵之後更忙了，連包子也沒甚麼時間照顧。
每當這時候，江頌言就主動請纓幫忙遛狗，僅僅幾天，包子就徹底變心，見到江頌言比見到靳斯昂還熱情。
畢竟比起又冷又硬的臭爸爸，當然是又香又軟的小姐姐更得汪的喜愛啦！
江頌言的生活依舊如常，也隔三岔五回老宅陪哥哥吃飯，但哪怕明明天天都能在公司見到，江述安還覺得妹妹一個人住外面受苦了。
尤其是，失憶後的江頌言花錢的速度直線下滑，江述安一邊覺得妹妹懂事了的同時，一邊更加心疼妹妹的辛苦，又源源不斷地往江頌言卡上打錢。
對此江頌言表示，好像無論在哪個世界，哥哥的妹控屬性都沒有變。
所以這週五下班的時候，江頌言因為沒有答應哥哥週末回去住兩天而得到哥哥怨念的目光時，江頌言難得感到一絲心虛。
只是，她確實有事要做。
下班後，江頌言回到家沒有第一時間癱倒在榻榻米上，而是破天荒化起了妝。
老實說，她的化妝技術並不怎麼樣，但架不住底子好，這樣淡淡的妝容反而更適合她。
衣帽間裡，江頌言挑了一套比較適合酒吧氛圍又不會太過暴露的小黑裙穿上，氣質瞬間從明媚溫柔小甜妹變成清冷明豔大小姐。
稍微收拾了一下，江頌言就出了門，下樓走到陳惟妙新買的車旁邊，拉開了側門坐了上去。
陳惟妙化了個小煙燻妝，穿著也是時髦又火辣，頭上還戴著一副墨鏡，看見她抵著墨鏡往鼻樑下一推，勾著紅唇，邪魅一笑道：“女人，你來了？今天陳少帶你找樂子。”
江頌言的回應就是一個白眼。
她們的目的地是附近最有名的酒吧——靡語。
陳惟妙最近和顧宸驍似乎感情出了點問題，一直嚷嚷著要江頌言陪她去酒吧放鬆一下，現在江頌言搬出去沒有和哥哥一起住，也到了她履行諾言的時候。
江頌言一想明天恰好是牛馬一週兩次放鬆日，陪她放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雖然她更想躺在家睡大覺。
和江頌言相反，對陳惟妙來說，出去玩就是充電，睡覺才是浪費時間。
總之江頌言最後還是和陳惟妙來了。
“你去了肯定不會覺得無聊，這裡的小吃特別好吃。”
來的路上，似乎看出江頌言興趣不大的樣子，陳惟妙正試圖安利：
“真的！不騙你，好多人來靡語，甚至專程來吃東西的，你不然我怎麼會非要叫上你，你除了吃和睡還能幹點甚麼？我家過年待宰的豬被抓之前都得嚎一兩嗓子，你卻可以一直躺在家裡一動不動？”
“……說話就說話，請不要人身攻擊。”
江頌言堅決不承認自己有這麼懶。
但來的路上，聽了陳惟妙的誘惑之後，江頌言肉眼可見地勉勉強強地來，變成了暗暗期待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