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 他被小人兒敲暈了。
她不藍啊。
她不是藍精靈，她是白白嫩嫩的鈴光精靈，她最愛乾淨了。
屋頂的房樑上，彌撇著嘴向下看，不服氣地抱著短胳膊，她真想飛到祖孫面前，讓他們看一看她有多白。
楚禾全然不知地莓是某隻小精靈冒著危險摘來的，更不知道他將地莓餵給阿彪的行為，氣的小精靈直跺腳。
彌決定以後不給楚禾送果子了。
另一邊，楚禾覺得阿彪實在是通人性，他就交代過一次讓它別摘果子，它就再也沒摘過。
日子一天天過，家裡丟東西的情況越來越頻繁。
先是些剩菜剩飯，然後是蔬菜瓜果，後來有一天楚禾桌上剩下的半袋瓜子兒沒了。
而瓜子皮兒不定點重新整理，藏在衣櫃裡的衣服也未能倖免於難。
每天早上醒來的驚喜不再侷限於床上的花。
書桌、餐桌、窗臺等一眼能注意到的地方，時常出現一粒小石子，一朵蒲公英，幾片被擺成心形的草葉和樹枝。
無論是哪種，它們都充滿了精心挑選的痕跡，被拾掇的非常乾淨。
楚禾逐漸意識到事情不簡單。
老鼠開智了，這開枝散葉的速度是奔著十世同堂去的。
雖然鼠鼠家族很有禮貌，楚禾也必須得和它們好好談一談了。
楚禾聽老人說過，老鼠聰明機靈，不能在家裡議論它們，它們聽得懂。
家裡開智的老鼠脾氣大，或許也是嫌他不夠有誠意，總之，他隔空喊話的內容被它們遮蔽了。
流水的禮物，鐵打的失竊。
眾所周知，夜晚的時間屬於小動物，想要和鼠鼠家族成功會面洽談，自然得選擇在晚上。
打定主意後，楚禾挑了個白天多睡了會兒，養足精神晚上突襲。
突襲計劃他誰都沒有說。
*
當天夜裡他躺在床上，閉著雙眼，等待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在絕對的寂靜中，人類的耳力會在頃刻間提升。
臨睡前，他特意開啟門縫，方便注意樓下和樓上的動靜。
凌晨兩點，臥室裡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楚禾眼皮微微動了動，呼吸情不自禁放輕。
楚禾大腦冷靜分析著，這動靜一直在緩慢移動，從裡逐漸靠近門邊，最後下了樓。
等了會兒，他悄然坐起身，光著腳，貼著牆根摸黑下樓。
楚禾輕手輕腳的沒發出任何聲音，在走到樓梯轉角處時，視野頓時開闊了。
他側過頭，發現客廳裡有淡淡的光亮著，那光芒很微弱，不像是手電筒發出的。
楚禾疑惑的同時，心跳不禁加快。
他快步下樓，眼前的一幕讓他徹底愣住了。
客廳的餐桌上，放著他從鎮上買回來的水蜜桃，又大又紅的水蜜桃有序擺放在不鏽鋼盆裡。
此時，不鏽鋼盆的盆沿上站著一個人。
一個只有他手掌大，戴著盞頭燈的小人。
那小人雙手抱著一顆比她腦袋還大的水蜜桃，撲騰著翅膀，兩條細細的短腿蹬在盆上，整個身體吭哧往後仰。
看得出她真的很努力想抱走那顆水蜜桃。
這和楚禾預想中的情況大相徑庭，他愣在原地遲遲迴不過神來。
少年大腦宕機了三秒，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一幕愈發清晰。
竟然不是幻覺。
彌惦記著這口吃的一整天了，她不用咬就知道這顆巨無霸果子有多香甜，汁水多充沛，為了吃上一口寧可自動忽略它扎手的絨毛。
對食物的渴望和專注令她完全沒有察覺楚禾的出現。
她咬著牙，用力抱起那顆桃子，翅膀撲騰的更厲害了。
撲通。
桃子太重，彌連人帶桃一起摔在桌上。
小人兒四仰八叉躺在桃子旁，蹬了蹬腿，好像被砸懵了。
楚禾忍不住噗嗤笑了下。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小人兒的身體猛地一僵，她緩緩地扭過頭，陶瓷般的小臉上一雙眼睛圓溜溜的，宛如亮著的星星，實在可愛。
然而這雙眼睛的主人此刻滿眼驚恐，她兩手摁在胸口上，一副呼吸不暢，隨時要昏過去的模樣。
楚禾頓時感到抱歉，他的出現好比叢林中閃現的大猩猩，任誰都會狠狠嚇一跳。
楚禾走過去：“需要幫忙嗎？”
靜默的畫面打破，小人兒渾身一顫，堵在嗓子眼裡的尖叫衝出口。
她猛地跳起來，抄起不知道從哪兒拿來的小木棍，不由分說朝楚禾撲了過去。
楚禾眼睜睜看著彌飛到面前，卻沒生出一點危機來，反倒覺得有趣，藉著月光進一步看清小人兒的模樣。
可下一秒，他眼前一黑。
咚。
直挺挺倒下。
*
楚禾是被程寶英老人晃醒的。
“崽崽，你怎麼在地上睡啊，地上多涼啊傻孩子。”
被晃醒的楚禾神色呆滯，他慢慢坐起身，四下環顧一圈。
“我怎麼在這裡？”他喃喃。
對老人的詢問，楚禾一問三不知，眼神清澈的好像被鬼迷了般，外婆眼皮一跳，神色緊張：
“哎呦，昨晚家裡不會進了人販子吧。”
楚禾：“不可能。”
哪個人販子會闖進民宅冒著風險拍暈一個成年男性。
外婆：“嘖，那肯定是遭賊了！”
“不會的。”
賊是餓瘋了還是窮瘋了，去城裡偷電線都比來這兒偷蘿蔔乾和梅乾菜有用啊，何況家裡的看門大鵝可不是吃素的。
外婆滿臉焦急很是不放心，楚禾揉著刺痛的後腦勺站了起來：“您別擔心，我去雞圈看看。”
家裡最值錢的也就圈舍裡的雞鴨鵝，外婆三年前就學會網購，現在買點菜種子都上拼夕夕買，小偷來了也是白忙活。
程寶英老人看出楚禾身體不適，顧不上去檢視圈舍，扒開楚禾頭髮一看，立馬驚呼。
“崽崽，你這，你這好大一個包！”
“怎麼回事？”
外婆著急忙慌的去廚房找藥酒，楚禾一個人坐在凳子上擰著眉頭，陷入了沉思。
昨晚的記憶開了閘般回籠，發著光的小人兒，桃子，木棍，要素齊全——
嘶，要命，他被一個小人兒用牙籤似的小棍子敲暈了！
楚禾喉結乾巴巴滾動，目光中的平靜從容被震驚取代，他那麼脆皮的嗎？
敲一下腦門兒就倒了。
假如不是後腦勺上的包，他會毫不猶豫認為是自己夢遊——
不清楚內情的程寶英老人擔心地給楚禾擦藥酒，害怕他遺傳到了楚媽媽的夢遊症，堅持要帶他去醫院檢查。
楚禾不知道怎麼給外婆解釋他昨晚的經歷。
去醫院的路上，楚禾望著窗外倒退的景色，從鄉村小路到油柏路，農村矮房切換高樓大廈。
恍惚中，他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夢。
半夢半醒的時候，外婆從塑膠袋裡取出洗乾淨的桃子擦一擦，塞進他手裡說：
“崽崽，你早上沒吃甚麼東西，吃個桃兒墊墊肚子吧。”
楚禾回神，點點頭，拿起桃子咬一口。
汁水從單薄的果皮爆出，盈滿整個口腔，每咬一口都像吃爆爆珠。
有點奇怪的是，清甜的桃汁裡混合著淡淡的青草味。
他不甚在意的想或許是品種不同吧，要麼就是天熱變質了。
*
老虎不在家，猴子稱霸王。
目送祖孫倆離開，彌和絨球精靈終於敢敞開肚皮吃東西，大聲的嘰嘰喳喳暢所欲言。
昨晚那顆大果子她只啃了一口，也幸好她啃了一口，要不就不是餓死，而是先饞死了。
彌從衣櫃縫隙裡溜進去，熟門熟路鑽入黑色外套的口袋裡，抱出一顆藏了兩天的葡萄。
彌見過那些小巨人是怎麼吃葡萄的，他們不吃黑色的果皮，把果皮吐的到處都是。
可她才不會呢。
絨球精靈嚴絲合縫地裹住她的手指，像一雙白色的手套。
彌花費五分鐘扒乾淨果皮，把果皮扔進盆栽裡，這可是最好的肥料。
“我宣佈，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黑色果子。”
彌幸福的眼淚汪汪，嘴角和鼻尖沾著葡萄亮晶晶的汁水，遠不及她眼睛的明亮。
“嘰嘰嘰嘰！”
吃飽喝足，絨球精靈再次提出搬家的建議。
忙著分解果皮的彌小眉頭一揪，甕聲甕氣道：“現在還不可以噢。”
“巨人還沒有變甜。”
“他現在酸酸苦苦的。”
知恩圖報是鈴光精靈族的傳統，每一個向巨人借東西的鈴光精靈，都必須回贈一份巨人喜歡的禮物。
彌回贈的花朵、石子、樹枝，巨人都不喜歡，所以她不能離開。
黏在手上的絨球精靈洩氣地下滑。
彌抬起腳丫接住它，信心滿滿的脆聲：“我很快就會找到巨人喜歡的禮物。”
絨球精靈蔫兒巴巴。
“你笑一個。”
沒有五官表情，像一顆光滑大腦的小夥伴：……
鈴光精靈曾經和人類有過一段甜蜜的過往，鈴光精靈雖然弱小，但擁有木系魔法，可以令枯萎的植物重獲生機。
厲害的鈴光精靈能讓一朵不該出現在寒冬的花，安然撐過冬天，迎接春天。
當人類遇到極端天氣，農作物產量驟減，他們會尋求鈴光精靈的幫助。
作為回報，鈴光精靈不必像其他精靈那樣，躲在危險叢生的森林裡，她們能夠在人類的城鎮自由穿梭。
鈴光精靈融入了人類的城鎮後，一部分精靈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嘗試起了人類的東西，和人類建立了某種默契。
借物傳統便是在那時出現的。
夜裡鈴光精靈會在人類家隨機出沒，帶走一樣她們喜歡的東西，回贈一件附著了魔法的植物。
可後來人類變了，鈴光精靈不再是人類的朋友，她們成為了人類賺錢的工具。
被人類抓走的鈴光精靈在高強度的壓榨中死亡，剩下的鈴光精靈逃到森林最深處躲了起來，才僥倖得以延續。
彌就是其中的一員。
只是，身為新生的小精靈，她倒黴的和大部隊走散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