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 給巨人送禮物。
晚上八點一刻,楚禾屋裡勤懇工作的白熾燈和空調忽然罷工。
躺在床上的楚禾睜開眼,拿起枕頭旁的手機瞄了眼,wifi顯示無訊號。
家裡突然沒電了,不知道是停電還是跳閘,楚禾穿上衣服出門檢視情況。
僻靜的鄉村小道人聲鼎沸,左鄰右舍都出來了,藍仙奶奶搖著大蒲扇站在院門下,和隔壁老姐妹你一言我一語的抱怨。
“哎呦,怎麼好端端沒電了,冰箱裡還凍著幾斤肉呢,這要是悶壞了供電局能報銷不?”
“那你是想多了,遇到這種事兒咱們只有自認倒黴的份兒。”
“五十八塊錢的肉呢!”藍仙奶奶捶胸頓足。
楚禾轉身撥通村支書林叔的電話,仔細詢問了情況便轉述出去。
“大家不用擔心,是村裡電路出現了點問題,已經在搶修中了,最晚一個小時恢復供電。”
聽見這個好訊息,眾人的擔心咽回了肚子裡。
老人大多怕冷不怕熱,何況地處江南水鄉,沒有被工業汙染的小鄉村,夏天的夜晚還算清涼。
然而這對處於血氣方剛年紀的楚禾沒有多大用。
楚禾熱的完全靜不下來,才洗過澡又大汗淋漓,黏糊糊的讓人難受。
外婆程寶英從屋裡翻出一把大蒲扇,讓楚禾上床躺著,好坐在旁邊給他扇風。
楚禾哪肯,他已經長大了,不再是那個需要外婆哄睡的嬌氣包。
外婆不需要空調風扇,楚禾搖著老人塞給他的蒲扇回了屋。
他脫掉汗溼的上衣,露出一身光潔柔韌的薄肌。
不知道甚麼時候跳上書桌巡視的阿彪偏過腦袋,貓眼一下瞪的溜圓,不可思議的盯著他,彷彿在說:
人,你怎麼禿了?
阿彪唰一下從桌上跳下來,竄到楚禾跟前仰頭,盯著他來回打轉。
楚禾一秒get懂了咪的疑惑。
他好笑地拍一拍貓貓頭:“怎麼這個表情,以前沒有見過人類換面板嗎?”
“別怕,我們人類每天都要換面板的,看習慣了就好。”
朦朧的昏暗中,桌上的水仙花瓣微不可見的顫了下,夜視超強的阿彪猛然轉頭,火箭似的衝了過去。
楚禾心臟一提:“阿彪,不要拆家!”
回應他的是器皿乒乒乓乓的破碎聲。
電力恢復的比預期快,在楚禾用手電筒照亮地上的狼藉時,熾光燈啪的亮了。
肇事咪卻渾然不覺,喵嗚怪叫著在狼藉中埋頭嗅聞。
楚禾一把將阿彪拎起來,皺眉道:
“這裡到處都是盆栽碎片,等下扎傷你,下樓玩去。”
楚禾把搗亂還不知悔改的阿彪發配出去,不理會門外的抓撓,專心清掃地上的碎片和泥土水漬。
他從櫃子裡翻出新盆栽,將遭受無妄之災的倒黴水仙花重新歸置。
水仙大蔥似的綠葉子毫髮無傷,唯獨落下了幾片雪白的花瓣,看得楚禾有些心疼。
這盆水仙跟隨他從A市回來,他精心照顧了兩個月,看著它從水球長成鬱鬱蔥蔥,開出一朵朵小花。
楚禾嘆了口氣,撿起散落的花瓣放進盆栽裡。
他全然不知道,一個巴掌大的小人兒正坐在葉子上,懷裡揣著個抱枕似的小球,怯怯的好奇觀察他。
會隱身魔法的彌慶幸逃過一劫。
剛才那隻巨貓實在太可怕了,她險些和它親上。
好在苦巴巴的巨人救了她們。
不對,彌小小的鼻翼鼓動,巨人變酸了,他也吃了好多酸果子嗎?
彌不敢發出聲響,她躲進花蕊中,只冒出個半個腦袋,眼也不眨,看楚禾用溼巾拂去葉片上的泥垢。
收拾完現場的狼藉,楚禾重新拿了件睡衣出門洗澡。
臨走前他關緊門窗,開啟空調,屋裡的暑氣迅速消散。
藏在花蕊裡的彌支稜著耳朵,確認周圍安全如常,憋著的一口氣瞬間鬆開。
彌雙腿一蹬,從花蕊裡爬出來,趴在葉片上呼呼喘氣。
小球從她頭上蹦下去,朝她急切的嘰嘰嘰嘰。
“搬家?”
“不行。”
彌翻了個身,砸吧小嘴回味:“因為這裡的果子很甜。”
小球繼續嘰嘰嘰嘰。
“還有涼風可以吹。”
小人兒抖了抖背後的翅膀,慢悠悠舒展身體,扭頭對小球說:
“你知道的,我的翅膀不能變熟。”
彌這一支精靈是所有精靈種族裡最弱小,最不耐熱的一支。
她們冰晶般漂亮的翅膀不適應炎熱,一旦身處炙熱的環境中,翅膀就會融化,魔法也會隨之減弱,甚至消失。
彌的魔法時靈時壞,不得不白天躲在涼快的巨人家,晚上出來溜達。
彌不肯離開這裡,她的好朋友絨球精靈也只能留下來了。
彌飛到那幾片掉落的花瓣邊,摸摸自己的腦袋,又摸一摸它們。
零星的金光從她指尖飛出,各自分散到掉落的花瓣裡。
被注入了能量的花瓣猶如電影中倒放的畫面,紛紛回到了原來的位置,缺胳膊短腿的水仙花重新變得完整。
為數不多的魔法能量用完,彌鼓起腮幫子吹著發燙的指尖。
小絨球把自己攤成一張薄薄的餅皮,裹住彌的手指,吸吮完所有熱量。
楚禾從浴室洗完澡回來,阿彪還蹲在臥室門外守著。
它這鍥而不捨的架勢,讓楚禾生出了不妙的猜測,他房間不會是進老鼠了吧。
老實說,楚禾從沒見阿彪逮過老鼠,它那身膘肥體壯全靠外婆的偏愛和老己的溺愛。
門一推開,阿彪就跟小牛犢似的衝進去,楚禾跟在它身後。
以防梅開二度,楚禾扶著水仙花盆栽,配合貓警官的檢查工作。
阿彪急哄哄一通找尋無果,氣成陀螺。
看樣子老鼠逃走了,楚禾拆了根貓條,犒勞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阿彪。
“雖然沒抓到老鼠,但你也辛苦了。”
阿彪邊吃邊邊哇哇哇控訴,一臉不甘心的模樣。
楚禾耐心應著,目光飄到另一側,眉心微皺,若有所思。
花瓣不見了。
老鼠也吃花瓣的嗎?
*
經過上次的事,膽子不比心眼大多少的彌和絨球精靈一連幾天沒敢出去。
生活又恢復了平靜,無人的臥室裡,彌躲在窗戶後面,從縫隙中探出半個腦袋。
今天楚家來了一群小客人,滿口停滿了五顏六色的扭扭車。
彌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樓下嘻嘻哈哈的人類幼崽,羨慕的挪不開視線。
五六歲正是狗憎人嫌的年紀,遠遠聽見動靜的阿彪和咪咪早就開溜,留下楚禾招待一群小蘿蔔頭。
楚禾既要提防孩子們去菜地搞破壞,又要謹防家裡的鵝霸去嚇唬小孩。
他乾脆把家裡為數不多的零食都拿了出來,等明天再去超市補貨。
孩子們在有吃有喝的楚家瘋玩一下午,路過門口的別村小孩直流口水,回頭望著爸爸說:
“爸爸,我有點不舒服。”
“哪裡不舒服?”
“嘴巴和肚子有點不舒服。”小孩煞有介事,“它們在求救。”
孩子爸爸:“那要怎麼救?”
孩子:“爸爸,送我去肯德基醫院吧。”
孩子爸爸微微一笑:“你看我長得像不像肯德基醫院?”
孩子:……
豎起精靈耳朵的彌聽得認真,晃著腦瓜小聲:
“我覺得那個大巨人和小巨人都不像雞。”
絨球精靈無比贊同。
樓下的孩子們排排坐啃西瓜,彌嚥著口水,鼓腮嚼著空氣:
“唔,好甜好甜。”
一起嚼空氣的絨球精靈:(*^▽^*)
月黑風高,寂靜的小院子裡飛出一道若隱若現的光影。
巨人救了小精靈,小精靈理應感謝。
她們小精靈可是很有禮貌的種族。
彌揹著個小麻袋,雄赳赳氣昂昂的出門了。
“今天我要摘很多香噴噴的花。”彌攥著比她還小的麻袋說,“還要一個摘甜甜的果子送給巨人。”
埋在她頭髮裡休息的絨球精靈飄了出去,坐在她肩上看路。
彌輕車熟路,順著摻雜了花香的風飛到一處農家小院,院子裡種了一棵生機勃勃的桂花樹。
滿院子的香味沁人心脾,讓彌有種回到了魔法森林的錯覺。
忽明忽暗的小人兒像夏天的螢火蟲,提著燈落到了桂花樹梢上。
她不擔心被發現,這家巨人歇息的很早,而且她那麼小一個,有誰會注意她呢。
絨球精靈坐在她頭上,充當一頂太陽帽的同時,不忘釋放驅蟲的氣味,保護彌的安全。
彌踮起腳尖,在繁茂的枝葉中尋找最鮮嫩的桂花,塞進胸前的麻袋裡,直到麻袋鼓鼓囊囊才作罷。
塞滿桂花的麻袋如同大號香囊,彌從頭髮絲到腳趾都被花香浸染。
絨球精靈豎起短毛,像吸了薄荷的貓,醉醺醺地漂浮了起來。
彌伸出雙手接回微醺的小夥伴,往頭髮裡一塞,“睡吧睡吧。”
安頓好小夥伴,彌揹著麻袋飛到小院另一頭的灌木叢裡。
這戶農家小院只住了個腿腳不便的年老巨人,菜園子無人打理,久而久之長滿了野草和灌木。
彌扛著麻袋,小心翼翼避開灌木叢裡的倒刺和飛蟲,落到一顆長著倒刺的紅色果子上。
還沒湊近就能聞到果子清甜的香氣。
這種果子和魔法森林裡一種叫秋秋果的漿果很像,同樣被倒刺包裹著,氣味香甜。
彌吃過秋秋果,味道酸酸甜甜的,還能讓她們不懼炎熱。
但這個世界沒有魔法,這些和秋秋果很像的果子,只有簡單的果腹作用。
彌拔下一根頭髮,齜牙咧嘴揉著腦袋,手裡的頭髮化作一柄亮閃閃的彎刀。
在彎刀的幫助下,兩顆熟透的紅色果子掉入了她的新麻袋裡。
這一趟可謂收穫滿滿,彌雀躍地一手拎起一個麻袋,想到明天巨人收到這兩份禮物的心情,她露出了神氣活現的小表情。
巨人一定會為她著迷吧。
小嘎巴豆咧著嘴樂,呼呼扇動翅膀正要起飛,身後突如其來噴薄的熱氣令小人兒一怔。
從頭籠罩而下的黑影遮蓋了月光,周圍彷彿蒙上一層黑布。
彌嚇了一跳,她懵懂回頭,猝然與一雙棕色,閃著光的瞳孔對上。
長長的黑色嘴筒近在咫尺,她被夾雜著奇怪臭味的熱氣噴了個正著。
彌:!
啊啊啊啊。
*
陽光從透光的窗簾中鑽進去,擠滿了整間臥室。
楚禾難得睡了個懶覺,睜眼就是早上九點半,他拿著手機坐起身,習慣性往旁邊看一眼。
當看清壓在被子上的花和果子時,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哪來的地莓?
楚禾神色疑惑,撿起那兩顆紅豔豔,圓滾滾的地莓放在手上端詳。
他定睛細看被子,上面沒有阿彪的毛和腳印。
楚禾起床穿衣洗漱,下到一樓客廳里正好看見外婆抱著阿彪一起聽戲曲。
阿彪眯著眼睛昏昏欲睡,看起來悠閒又享受。
昨晚果然出去瘋玩了,楚禾心想。
楚禾沒有驚動外婆,自己去廚房把早餐熱了熱吃完,接著洗碗擦桌子。
等閒下來,他把兜裡的地莓拿出來,敲一敲空飯盆。
“阿彪。”
收到開飯訊號的阿彪虎軀一震,貓眼亮的好像天上下貓條了,咚咚咚向外衝。
假寐的外婆瞥見這幕,忍不住笑得前俯後仰。
“小饞貓,身上的肉沒有一斤是白長的。”
她笑著不急不緩起身,出來便看見楚禾在阿彪的飯盆裡放了兩粒地莓。
外婆目光詫異:“崽崽,你去摘地莓了嗎?怎麼不叫我一起,兩個人能多摘些。”
地莓是一種常見於田野裡的野果,外形和草莓桑葚極為相像,紅彤彤一顆特別顯眼,沒人特意栽種,但每年夏天隨處可見。
地莓有鮮紅色、深紫色和淡黃色,楚禾喜歡吃鮮紅色,鮮紅色地莓甜度正好,不會甜掉牙齒。
楚禾:“外婆,不是我摘的。”
他指著阿彪:“它摘的。”
聽不懂但能吃的阿彪吃得小嘴紅潤。
外婆這回是真的吃驚了,她打量著阿彪,似乎感到匪夷所思和難以置信。
楚禾:“阿彪不僅會摘果子,還摘了很多花送我。”
起初他不懂阿彪突然的熱情,後來他想通了,就跟人一樣,有時候會心血來潮做某件事。
阿彪可能以前也經常給外婆送花和果子,現在想換個送花物件新鮮一下。
楚禾從右邊口袋拿出一小把桂花給程寶英老人看。
“您看,還帶著露水。”他誇道,“真是能幹。”
外婆眨了眨眼:“阿彪是很能幹,但我看不像它乾的。”
楚禾:“那是咪咪?”
咪咪腳步聲重,它的四隻狗爪踩在木質地板上不可能一點響動也沒有,既然有響動,那他一定能聽見。
這麼想著,他很乾脆地搖頭:“不會是咪咪,咪咪沒有那麼輕,也沒有那麼聰明。”
“這倒是。”
祖孫倆想法一致,完全沒注意到趴在門後睡覺的小狗,幽怨地抬頭,又幽怨地趴下。
外婆:“那可能是老鼠。”
楚禾起了身雞皮疙瘩。
“也可能是甚麼小精靈送來的。”
程寶英老人拉著楚禾,逗趣的說,“崽崽,你小時候最喜歡看藍精靈動畫片,沒準兒這些就是藍精靈給你的驚喜。”
楚禾噎住,臉熱的回應:“……外婆,我不是小孩子了。”
何況,要真是藍精靈的話,送的應該是蘑菇。
因為它們最愛喝蘑菇湯。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