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 謝樓就是謝樓。
“怦!”
木門驟然被人毫無預兆的踹開, 不待屋內的人來得及反應,四周已經被包圍了。
刀光劍影,殺氣一觸即發。
只是眨眼之間,黑衣人的身影驟閃, 攜刀破空, 直撲榻上被褥下隆起的那兩道人影。
“噗嗤——!”一聲, 利刃捅進了被褥, 卻是直接撲了個空。
意料之內的鮮血卻並沒有從被褥下溢位,只見被褥之下,空空如也, 甚麼也沒有。
只有還沒散去的體溫證明不久之前這裡有人枕過的痕跡。
“該死的!”
掀開被褥的黑衣人低聲咒罵,謝樓跑了!
“兄長!”
“繼續追。”為首的黑衣人一雙眼目在夜色下鋒利的不遑多讓,“謝樓絕對沒有跑遠。”
“以他的傷勢也容不了他跑多遠。”
小屋靜悄悄, 只有為數不多的人還齊聚在這裡,最是寂靜的氛圍最是壓抑。
只有黑衣人手裡被拎得像個雞仔的大夫在不斷掙扎的發出動靜來, “放了我!!老夫甚麼不知道啊!”
“你們的恩怨可跟老夫甚麼關係都沒有!”
“老夫只是向他的未婚妻開了一副退燒藥,其餘的可甚麼都不知道!”
未婚妻?
“你這個老不死為了活下去,可真是甚麼狗屁都敢放出來。謝樓他哪有甚麼——”未婚妻。
達奚塔還沒來得及說完, 便是對上了一雙鋒利的眼目,原本嘴邊即將說出口的話, 都在這一瞬間沒了聲。
無他。
他的兄長——屋內黑衣人中看上去最沒有威脅感的人,此時那雙似狼的銳利目光正是無聲的盯著那名大夫。
“你是說謝樓在他自身泥菩薩都難過江的情況下, 還執意帶著她?”
原本掙扎的大夫掙扎的動作一頓,本能地想要回話,對上眼前黑衣人的目光時,咽喉莫名地一緊,頭皮發麻。
所有人都不知道, 其實比起揹著大斧頭,會兇殘地追著人砍的達奚塔來說,達奚藤才是倆兄弟中最危險的那一個。
屋內鴉雀無聲,連同空氣都彷彿在這時凝固住了,無人敢在此時出聲,就在這時,一聲很輕很輕的笑聲落下,卻無端的讓人感到瘮人。
……
葡萄不敢說話。
分明身後空無一人,但是葡萄莫名感到一陣心慌。
“殿下,那些人——”
話才說到一半,還未說完,葡萄便是止住了嘴。
謝樓……
山洞寂靜隱蔽,就是從外也幾乎看不出來它的存在,那群人更是不可能追到這裡。
本該是屬於兩個人的空間,可是此時此刻,四周空曠的好似只有她一個人。
……謝樓睡著了。
好像也不是睡著,是——
少女的手指戳了戳青年冰冷的蒼白麵容,素日裡凌厲的眉眼都在此刻緊閉,指尖傳來的觸感同樣也是冷冰冰的,一如這冰天雪地的觸感。
和這冰冷體溫形成反差的,是青年滾燙的額間。
似乎是感到不適,男人眉頭緊皺,長如薄翼的黑色眼睫一顫一顫。
謝樓生病了,他發燒了。
燒得很嚴重。
葡萄從來都沒見過這樣到謝樓,他脆弱的好像——
哪怕此時清醒過來,也會對她的逃跑感到有心無力,也就是說……
小姑娘看起來呆呆的,可是腳步卻在這時忽的退後了半步。
就在這時,一股無法掙脫的力量猛然扣住了她的手腕,葡萄一個踉蹌,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跌進了一個冰冷的懷抱。
與此同時,沙啞清冷的男聲隨之從她的頭頂上傳來,“想跑,是麼。”
那雙狹長的鳳眸幽幽地凝視著她,漆黑的瞳仁倒映出她此時慌亂的模樣。
葡萄:“……”?不是?
“我沒有想跑啊。”
然而,禁錮在她後背上的那股力道絲毫沒有鬆動的跡象,甚至還有愈發收緊的趨勢。
在某人開始發瘋之前,葡萄連忙將距離她腳邊不遠處的東西拾起,“是披、披風掉了!”葡萄解釋道。
毛茸茸的狐裘披風蓋在眼前腿長手長的男人身上,顯然和對方頎長的身形不搭噶。
比起發燒,此刻更迫在眉睫的是,謝樓好像、馬上、大概要凍死了……
男人臉色蒼白得幾近透明,彷彿下一瞬就要被著四周的寒氣吞沒。俊美的眉眼懨懨的,帶著倦意,長長的睫毛長覆著一層細霜。
然後。
“葡萄,”
男人淡淡的開口,“投懷送抱在這個時候沒有用。”
謝樓懷裡的少女背脊一顫,下一刻聲線悶悶地隨之傳來,葡萄說道,“這才不是在投懷送抱,這是——”
葡萄話語一頓,其實她也不知道她這是在幹嘛。
這似乎是她第一次主動擁抱謝樓。
沒有甚麼旖旎繾綣,男人的身軀冷冰冰的,哪怕是她盡力將身上的暖意傳遞過去,謝樓仍然失溫。
渾身上下觸碰到的地方都是梆硬的冰冷。
謝樓……
“抱會兒。”
葡萄怔然。
男人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嗓音都顯得格外疲倦。
葡萄沒有見過這樣的謝樓。
在她記憶中,青年一直都是或惡劣的,又或是高高在上,睨視著所有人。
他……從來都沒有這樣。
謝樓會死嗎?
這道問題不知何時從葡萄的心底升起,待她反應過來時,這個問題已經牢牢的盤旋在她的腦海裡,葡萄揮之不去。
無需多言,青年的結局不言而喻。
謝樓會死,並且是必死無疑。
她能做甚麼?她還能做甚麼?
如果只是擁抱還不夠的話——
葡萄抬起雙眼,還沒將腦中的想法躬體力行,男人宛如洞悉了她的行動般,將她的小腦袋按了回去。
“不需要。”他說。
寒風襲來,似刀片般刮過葡萄的臉頰,分明該是感嘆寒風刺骨的時刻,可是葡萄的小腦袋此刻卻是一團漿糊。
甚麼叫作不需要?葡萄不太能理解。
是她被凍得出幻聽了嗎?
葡萄的小腦袋還未來得及運轉,身上忽然便傳來了一陣猝不及防的暖意,她本能地抬起頭,只見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件毛茸茸的潔白狐裘。
可那分明是她特意蓋在他身上的,此刻卻是被對方重新系在了她的身上。
分明眼下他的狀況比她更為緊迫,可是青年卻斂下眉眼,專心地替她繫著衣服,動作一如當初。
在少女短暫的前半生中,實在沒有遇到過像他這樣的人。
葡萄想不明白。
孃親說喜歡她,可她的喜歡帶著忽視及冷落,蘭序也說喜歡,可是他的喜歡會帶著拋棄。
孃親是這樣,蘭序也是這樣,一個兩個都是這樣理所應當,彷彿本應如此。
可是謝樓——
就是謝樓。
在過去無數次的緊要關頭,都沒有將她拋之腦後,哪怕是現在。
“殿下……”
沒有她,無疑他會過得更好,絕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聽著,葡萄。”
男人的話頭剛落,洞xue外便傳來了一陣若有似無的一陣動靜,葡萄心下一緊,不待她反應過來,雙耳便被倏然捂住。
“我大抵會昏迷一段時日。”
葡萄一愣。
“在這期間,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哪怕大夫也不行。”
“可是——”
“能做到嗎?”
青年口吻冷靜,敘述的語氣宛若是在討論今日天氣甚好。
可是他面容蒼白,連同唇色也毫無血色,看上去隨時都會昏過去。
不知是不是錯覺,葡萄都能聞見血腥味在空中瀰漫開來,“殿下……”
“能做到嗎?”青年重複問道。
葡萄不明所以,對上他不容拒絕的目光,只能呆呆點頭。
眼前的人如繃到極致的弦,終於在這一刻驟然一鬆。
“好。”
寬闊的手掌落在她發頂,他低聲道:“孤信你,葡萄。”
“只是葡萄——”他指腹在她髮間一頓,力道忽松忽緊,連聲音也啞了,“不要全盤托出。”
話音未落,那張毫無血色的俊容忽然一沉,雙眼驟閉,整個人失去了支撐。
“殿下!”
葡萄心口一緊,伸手去扶他,指尖還沒碰到他的脈息,身後忽然“啪嗒”一聲。
她渾身一僵。
——有人,已經站在她背後。
葡萄的血液連同她的脊背都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住了。
是剛才的那群黑衣人麼?
然而出乎葡萄預料,背後的人遲遲沒有動手。
那兩道不知底細的影子靜靜地壓在雪光裡,像兩堵忽視不了的銅牆鐵壁,難以逃脫。
葡萄的指尖一點點涼下去。
她不敢回頭,只把身子微微側過去,擋在謝樓身前——他此刻昏迷不醒,呼吸輕得像要散,情況非常不妙。
山洞裡很靜,靜得葡萄都能聽到自己喉間吞嚥的微響。
冷靜。
葡萄,一定要冷靜。
忽然,背後其中一道影子開口,“姑娘,不用害怕。你回頭便是,我們——”
對方一頓,帶著小心翼翼的斟酌,“不是壞人。”
溫雅的男聲落在風雪飄滿的山洞裡,聽起來沒有半點該有的危險感。
不急不迫,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剋制?
這與葡萄預想中的兇險全然相反。
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葡萄抬起頭來,原以為會看到寒光與殺意並齊向她衝過來,可映入眼底的卻是一雙的沉靜雙眼。
葡萄一怔。
特別的並不是來人的面容,而是對方望向她時的目光;
那眼神並不鋒利,反而像被歲月磨過的玉:儒雅、沉穩,卻壓著深處不易察覺的顫和驚喜,以及……
無措。
葡萄從來沒有在一個人的身上感受到這麼多複雜的情緒。
她感覺很奇怪。
比這個更奇怪的是,分明是第一次見面,可是葡萄卻也有一種道不清說不明的熟悉感。
這種不知來路的友人,遠比明面上的危險更加致命。
葡萄警惕地看向對方:“你們……是誰?”
為甚麼看上去好像一副很熟悉她的樣子?
作者有話說:猜猜是誰啦~
這本快要進入完結尾聲了,絕不會棄坑,儘量會早點完結,不想說大話,保守預估可能會月更,因為以前沒寫過這種型別,真的覺得好難,怕的不是寫不出來,是寫出來感覺自己寫的好爛,就會很內耗,反覆刪減重寫。
這邊大家先囤文,麼麼噠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