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是鎮國長公主李長寧。……
太子的姬妾在蘭府被歹徒綁架並消失一事, 只有蘭序及其祖父知曉,其他人一概不知。
老蘭公知曉此事後,沉默了很久,派管家突然清理了一大片下人, 全府譁然, 卻不知任何原因。
即便是蘭弘毅及其背後的荊姨娘過來都沒能打聽出甚麼。
就連蘭序那個不著調的父親回府後, 聽聞被清退的那片下人裡, 有不少他心愛的丫鬟,便趕忙跑去老蘭公的院子。
本是想要質問,為那片下人打抱不平, 結果還沒開口,便被老蘭公大罵一通。
來時有多風風火火,走時便顯得有多灰溜溜。
蘭序沒有理會這些, 他獨自一人待在自己的屋裡頭。
清夜無塵,月色如銀。
即使知道謝樓自會派人尋找她, 但蘭序還是放心不下。
謝樓能找,他同樣也能派人出去尋找她的蹤跡。
少女的肖像畫早已由他的心腹小廝慶生轉交給了蘭家的死士,由他們親力出去尋找她的下落。
可即便如此, 蘭序的思緒也仍然不得安寧。
他一筆一畫地描繪著筆下的人兒,彷彿這樣便能緩解他無處可發洩的焦灼, 就在這時,一聲蒼老的聲音冷不丁地從他背後傳來, “這就是那位消失在我們府上的人?”
蘭序還沒來得及落筆的動作頓時一頓。
一襲月白華服的青年低眉斂順的喊道,“祖父。”
“她便是讓你母親被太子殿下趕去尼姑庵的人?”
蘭序背影頓了一瞬,“……祖父,葡萄不是您想的那樣。”
“你把方才的畫像拿出來。”
蘭序想要推辭,可抬起頭時, 發現自家祖父的神情無比的……
錯愕?
對他畫下的少女肖像感到錯愕麼?
蘭序暮地隱約感覺好像有哪裡與他設想的不同。
“她在太子身邊多久了?”
身著華服的老人拿著手中筆墨未乾的畫像,目光盯著畫中的少女那張臉許久,忽然問道。
“祖父?”
老人似是沒有聽見他的疑問,接著追問,“太子可有說過她甚麼?”
蘭序感覺這個回答似乎對眼前的老人非常重要。
他暗自思忖的緩緩回道,“……並未。”
“當真?”
“孫兒照清從不撒謊。”
話末,蘭序便是試探的問道,“祖父這是怎的了?祖父……是不是透過葡萄,想起了某個故人之姿?”
蘭序只是試探,畢竟他祖父從未見過葡萄。
他只能推斷是葡萄的長相長得與祖父見過的某個故人極其相似,才能把本來是來找自己問罪的祖父,此時卻是盯著手中的少女畫像目不轉睛。
可沒成想,竟然真的一語成讖。
蘭序的目光就沒有從老人的身上轉走過,從他方才聽到這句話時的反應,蘭序本身有五六成篤定的心思,一瞬便成了十之八.九。
葡萄長得像祖父見過的某個故人,並且不止是相似,是一模一樣。
蘭序觀察地不動聲色。
“這姑娘是叫葡萄?是何出身?父母何人也?待在太子身邊多久了?”
老人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可他問出了這麼多問題,月白色的青年卻好似一個字也沒有聽懂,硬是一個問題也沒有回答他。
蘭序反而還不解的望著他,恭敬地問道,“祖父,葡萄這人有甚麼問題麼?照清愚鈍,還請祖父指示。”
問題?
問題可大了!
可老蘭公看著手中的少女畫像,卻硬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這絕不可能!世上絕沒有這樣的事情!”
老人甚至不可置信的來回踱步,“她們怎麼能長得如此相像!”
“祖父是指……”
老人猛然停下了腳步,“不會錯的!她長得與那位殿下少女時期一模一樣!”
“雖然氣質截然不同,可、可——”
準確的來說,若從氣質和神態上來看,眼前的少女與記憶中那位殿下便是判若兩人。
多年前萬國來朝,那位殿下正是大概這位少女估摸的年紀,她站在為首的坐席之間,風姿綽約,卻是不茍言笑,抬起的一雙美目鋒利又冰冷,讓人本能地避之不及。
即便如此,還是有源源不斷的人企圖討好她。
天生生來身份尊貴之人,合該如此。
可畫像中這位少女,眉眼就能看出稚氣未脫、天真爛漫的痕跡,老蘭公一眼就能毒辣地看出她不過剛剛及笈。
老蘭公並非真的全然不知,他只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對周圍事物看似一概不知,實則太子身邊的動靜,他早就無比清楚。
早在第一天,老蘭公就知道了這位少女的底細,小官之女。
不過一個小官之女,她怎會與那位尊貴的殿下幾近長得一模一樣,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他實在不解。
……
殿下?
葡萄竟是與一位殿下長相相似?!
可蘭序在大周從來沒有見過哪位殿下竟與葡萄長相相似,而且葡萄自己有她的生母生父,難不成……她名義上的雙親其中一方並不是她真正有血緣關係的雙親嗎?
或者是說她的身世其實另有隱情?
蘭序還想要試探一二,可是眼前的老人卻好似已經聽不見旁人的言語了。
“祖父……”
只見老人突然猛地回過神來,問道:“太子殿下知道此事嗎?”
“他知道他的姬妾與——”在那位的名字即將脫口而出之際,老蘭公及時住口。
“你都吩咐了誰去替你找她?”
蘭序一頓,隨即回道,“回祖父,只是一些孫兒自己培養的死士。”
“糊塗!豈可只是用普通死士來找,動我命令,去秘密吩咐府上最高階別的死士。”
“……祖父?”
饒是心裡有了準備,此時聽到這句話,月白色的青年也不住的驚愕。
她背後的隱情,以及與她長相相似的那位神秘殿下似乎遠比蘭序原本心裡預設的身份更加尊貴敏感,竟讓他的祖父捨得下如此血本專門來尋她。
蘭序不由一頓,他祖父知曉,那謝樓呢?
謝樓知曉這一切麼?
“殿下。”
僅僅只是過了半天時間,甚至半天的時間還沒到,青年竟然已經確定了楚王的位置。
可是,和雲澈想象中不同的是,往日力都跟著出動的雙生子,現在雙生子裡卻只有他一人現身。
雲瀾不知所蹤。
而更出乎雲澈意料的是,他竟然不在對方隨行的打算裡。
這次楚王顯然有備而來,饒是他們太子殿下身手過人,單槍匹馬也實在過於危險。
“殿下……”
然而,青年已經上馬了,骨節分明的手單手握著韁繩,
命令,“孤要你趁這段時日蒐集情報,你去查查十六年前有哪些貴人有秘密產子的傳聞。”
“排除大周。往周邊鄰國的達官顯貴裡查。”
雲澈一愣。
楚王綁架葡萄姑娘,難道不是臨時興起嗎?
還不等雲澈反應過來,馬上的青年忽然一頓,“若要說鄰國的達官顯貴,孤記得,星羅國內有位權勢滔天的長公主?”
“是……”
雲澈不太明白為何此刻會提起這麼一號人物,但雖然不解,可雲澈仍然恭敬的回道,“是鎮國長公主李長寧。”
與此同時。
紅羅帷帳裡,安神香在徐徐燃燒著,太妃椅上正在歇息小憩的美人猛地驚醒。
不等周身伺候的婢女們來得及反應,美人便是緊緊捂住自己的胸口。
嚇得周圍一圈婢女們都慌了神,“殿下?”
“殿下……”
“殿下你怎麼了!”
在那群婢女急得即將出去喊人之前,美人及時伸出了手,示意一眾人停下此刻的驚慌。
雍容華貴的美婦神情恢復了往日的冷淡,“無事。”
“殿下……”
貼身的婢女仍然還有些擔憂,她分明還瞧見了她們的長公主額間上此時還沁出了一陣密密麻麻的冷珠。
然而,對方顯然不願意多說,沒給她們開口勸阻的機會,便已經下了命令,“都給本宮退下。”
一圈婢女只好紛紛作罷,行禮告退,“是,殿下……”
屋內唯獨一個嬤嬤打扮的類似婦人還沒有退房,她站在那裡,悠然自得,顯然沒有半分尋常下人的急促感,足以可見身份特殊。
“殿下,”
老婦人開口說道,“殿下身體不適,還是應該召見太醫。就算是不想要聖上擔心,那也該找一下民間大夫,可不能馬虎糟蹋了自己的身子。”
她是眼前貴人的乳母,一手將她帶大的,地位猶如半個生母這麼說都不過分。
尋常人不敢勸阻,可若是眼前的嬤嬤說出口,哪怕再不好聽,她多少都會聽點進去。
可今日,不知為何卻好似不同往日。
“嬤嬤,本宮無事。”對方還是這樣說道。
“殿下——”
老婦人還想要勸阻,可就在這時,美婦的話已然將她打斷,“……我覺得那孩子遇到難事了。”
“本宮近日頻感心悸。”
美婦捂著自己對胸口,即使已經過去了,但方才心臟的那陣揪心感彷彿還在。
身份極其尊貴的美婦說道,“她定是遇到了性命攸關的問題,本宮方才在夢中驟然感到一陣極強的慌神心悸。”
猶如死亡陰影籠罩在她的頭上。
她從未感受到過如此強烈真實的死亡陰影感。
“都說母女連心。定是她在跟我求助。”
“殿下……”
“我的孩子沒有死!我就知道她還活的好好的!”
美婦篤定的說道,她眉眼慣是強勢,又生得天生豔麗,雖已嫁人多年,但依稀能瞥見鼎盛時期權勢滔天的鎮國長公主威儀。
嬤嬤恭敬的頷首,“小公主殿下貴為殿下孩子,定然是吉人自有天相的。”
一般皇室宗親的孩子,身份定是不能越了王上的孩子,可長公主身份尊貴特殊,與星羅國如今的王上更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
王上這些年來非但大力派人尋找公主遺失的女兒,甚至親自提筆冊封她們殿下那未見過面的孩子為公主殿下,封號永樂。
可是,這些年來卻始終都沒有永樂公主的訊息。
長公主早就懷疑很久了。
這些年來都沒甚麼訊息,一個個都在勸說她放棄。
是真的沒有訊息,還是有賊人作祟,故意壓著不報?
她雖然從前線退居後院多年,許久不掌權,可這不代表她甚麼都不知道。
回想起這些年的杳無音信,宛如大海撈針的一次次失落與期望,長公主不由閉上雙目,渾身都感到疲憊的扶額。
就在這時,一雙蒼老的手緩緩按著長公主的額間,只是剛剛襲上,長公主便張開了雙眼,“嬤嬤,我準備親自前往大週一趟。”
“殿下!殿下萬萬不可呀!”
“您的身子要緊!怎可疲勞奔波?這種事情交給其他人去做就好了。”
可饒是嬤嬤怎麼努力勸說,都改變不了對方一點想法,甚至早在她開口之際,長公主便心意已決。
不知為何,她冥冥之中有種預感,她若是再不出發,她的孩子也許真的會遭遇不測。
“那孩子——她在需要我。”
她必須要儘快在此之前找到她、趕到她身邊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