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你應該說謝樓那小子長得像……
……
葡萄做了一個夢。
她許久沒有做夢了, 一夢便是夢到了一個思念了許久的人。
耳邊滿聲都是瀑布的水流聲。
彷彿處身在水中世界，波光粼粼地倒映出世上所有的一切，宛如映出人內心最深處的鏡子。
葡萄很欣喜的看著眼前那道柔弱的身影，“孃親！”
葡萄想要跑過去, 可是等她衝到了最前面, 才發現原來有一條河流橫跨在她們中間, 水流衝得又急又兇, 水底也極深，一腳踩下去恐怕深不見底，會溺死在其中。
葡萄不會泅水, 很難跨越過去。
她不免有些氣餒。
比這個更加氣餒的人，她叫了對岸的孃親好久，可是待對方終於望向她的時候, 第一句話便是給了葡萄一個晴天霹靂。
“你是誰？”
孃親問著她，戒備的看著她, “我認識你嗎？”
葡萄從未像此時這樣感到無比的迷茫。
“是、是我呀……”葡萄指著她自己，“我是葡萄呀！”是你的葡萄啊！
怎麼突然之間就不認識她了呢？
是因為她去世的時候，她還很小, 所以孃親不認得她了嗎？
葡萄連忙說道，“我長大了孃親, 我現在都十五歲啦！”
距離你走的時候，都已經過去好久好久了。
她長這麼大, 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可是對方的神情依舊陌生，似是真的不認得她，葡萄又傷心又急，“真的是我呀！你看看呀，我真的是你的葡萄！”
對方好像終於想了起來, “……葡萄？是葡萄嗎？”
“是我呀是我呀！”
“是你的女兒葡萄！”
少女激動的說道，恨不得立即跨過這道阻絕著她們團聚的河流。
然而，只是一瞬，對岸的人便澆滅了少女的滿腔熱血，“葡萄，你不是我的女兒。”
這句話宛如一潑冷水，在本就寒冷的冬日裡，冷得葡萄全身冰寒刺骨。
分明是簡單易了的話，可葡萄反覆努力都理解不了。
……孃親這是甚麼意思啊？
她這是在跟她開玩笑嗎？
葡萄不喜歡這個玩笑，這一點都不好笑。
然而，對方卻在這時再次重複說道，“葡萄，你不是我的女兒。”
她將這潑冷水潑得更加徹底。
可明明不是這樣的！
她是她的女兒啊！
孃親在說甚麼啊？她完全聽不懂！
可是對方甚至都沒給葡萄緩和的時間，便轉身離去，葡萄從來沒有想過她久違地夢到她的孃親，會是這樣的場景。
“孃親，孃親！”
小姑娘急得邁開步伐，想要跟上去，即使漂亮的裙襬連同她的下身都被冰冷的河水浸溼了都無所謂。
“娘、孃親！”
你別走。
你等等我！
你不能走。
她們好久都沒見面了，她有好多好多話想要和她說。
可是無論葡萄怎麼喊，對方都不曾回頭過。
“孃親……”
就在這時，對方駐足回首，她的聲音仍然如記憶中那樣的輕聲細語，可在此時字字清晰的宛如一把利刃，扎進葡萄的心裡，“葡萄你不要再追了，你不是我的女兒。”
“你不是我親生的。”
“我不是你的孃親。”
不是的！
她明明就是她的孃親！
葡萄心都要碎了。
她不明白為甚麼許久沒有見面的孃親對她如此冷漠。
“孃親……”
只見那道身影離她越來越遠，絲毫沒有等她的意思，葡萄整個人都急了，她想要追上去詢問，可是河流的水又冰又冷，流得極快。
葡萄剛剛在邁開腳步，便猝不及防踩在了一個滑溜的石子上，整個人都摔倒在了河裡，全身都溼透了。
好疼啊……
葡萄感覺她的手臂都擦破了皮，冰冷刺骨的河水直徑流入她的傷口，疼得葡萄無法忽視。
可是葡萄此刻根本顧不上這些，她想要站起來繼續追逐那道身影，可是等她抬起頭時，對岸早就已經空無人影了。
孃親不見了……
小姑娘呆坐在原地，連反應都忘了該如何反應，只是一昧地盯著對岸，期盼著奇蹟出現。
她幼時不小心磕到碰到，都會立刻趕來，抱在懷裡給她細心檢查，哄著給她上藥的人，如今卻是在她摔倒了以後，不聞不問地消失了，只留她一人呆呆地面對四周的寒風。
葡萄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怎麼還哭了呢。”
一道突兀的陌生男聲突然落在葡萄的耳畔。
葡萄一怔。
她下意識的抬起頭，可是四周空無人影，誰在跟她說話啊？
……
床榻上的少女似有感應的緩緩睜開雙眼。
一間陌生的屋子漸漸映入她的視簾裡，周圍很暗，甚至屋內都沒有點燈。
藉著窗外皎潔的月光，葡萄依稀看見一道墨藍色的頎長身影坐立在她的眼前。
昏迷了太久，驟然張開雙眼，葡萄還有些沒有適應這片黑暗，葡萄花了好久才適應這片黑暗，並模糊地隱約看清了坐立在她眼前這人。
“……謝、謝樓？”
葡萄只是剛剛開口，咽喉便是感覺無比的乾澀，“咳、咳咳……”
失去意識前的那些畫面一幕幕湧來，她的鼻腔裡彷彿都還殘留著那股刺鼻麻人的異香。
葡萄望著眼前那人，忍不住沙啞地開口問道，“你、你把那些黑衣人都抓到了嗎？”
話音剛落，迷糊的小姑娘便是迷糊的問道，“我們這是在哪裡啊？”
小姑娘話很多，醒來了便是嘰嘰喳喳的，像只說不完的百靈鳥，說時還開始忍不住的抱怨，“屋裡好暗啊，謝樓你怎麼都不點燈啊？我都看不清了。”
然而，葡萄說了那麼多，不見“謝樓”發出一句回應的話，甚至在她說完之後，屋內便再次回歸到一片寂靜。
葡萄心裡忽然感覺毛毛的，說不出來的不對勁。
“……謝、謝樓？”
遲鈍的少女好似終於發覺到了異常，整個人的姿勢，甚至指尖都不由不安地開始蜷縮。
“你……你怎麼都不說話啊？”
葡萄的目光不由望向眼前那人身上，四周光線雖然昏暗，看不太清，可是眼前的那張側顏，那個高挺的鼻子，甚至周身的氣勢，那是謝樓沒錯啊！
可是對方一抬眼，葡萄的背脊便忽然驟然僵住。
她好像發覺了一個驚悚的事實……
眼前這人不是謝樓。
小姑娘腦袋一片空白，全身上下都無比僵硬，她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
百靈鳥終於發現了她並不在熟悉的人身邊，一張小嘴也不嘰嘰喳喳的一個勁說話了，反而又惶恐又害怕地盯著眼前的人。
那人在低頭削著蘋果，漂亮的匕首周身泛著金色的冷光，動作流暢漂亮的削著蘋果。
他流利的用著小刀，一連下來削下的都是不曾斷裂的蘋果皮。
分明只是個蘋果。
但不知為何，葡萄覺得毛骨悚然，彷彿那人此時在削的是一個人的人皮一樣，動作流利又不乏小心，一點額外的血都沒滲出。
……這人見過血。
這是葡萄腦海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他絕對殺過人，並且，不少。
少女宛若小獸般的避險直覺在此刻發揮得淋漓盡致。
就在這時，一聲低低的低笑驟然在屋內落下，那人抬起頭，咬著手中削好的蘋果，一邊玩轉著手中的小刀。
直到這時，葡萄才看清原來那並不是一把專用的水果小刀，那是一把嵌著藍寶石的金身匕首。
刀身非常鋒利。
如果這把匕首扎進她的身上——
葡萄慫慫地嚥了咽口水，不敢說話。
漂亮悅耳的百靈鳥一下子變成了非常窩囊怕死的鵪鶉鳥，恨不得立即縮回她的鳥窩裡。
“咔擦”一聲，是對方咬著清脆蘋果發出的微響。
“……我長得很像謝樓嗎？”對方忽然問道。
葡萄不敢說話。
可是對方在等著她的回答。
她不知道眼前這人的脾氣是好還是壞，只能欲哭無淚的慢吞吞說道，“……有、有一些。”
小姑娘回答的語氣禮貌又僵硬，甚至很大程度上保留了她的話語。
葡萄琢磨不出來對方這是喜歡別人說他長得像謝樓，還是厭惡旁人說他們兩個相像。
她偷偷地用餘光看了一眼對方。
何止是像，簡直是一模一樣的程度。
如果不是知道孝淑先後只剩生了謝樓一個獨生子，葡萄都要以為這是謝樓的雙生子兄弟了。
也、也不對……
這人雖是看上去和謝樓很像，可是還是有一些差別，他的年紀看上去要比她，甚至比謝樓還要大一些。
可是他和謝樓長得好像，簡直如出一轍！
他一定是和謝樓擁有血緣關係的人。
只是頃刻間，葡萄便不由想到了一個人。
……是、是皇上嗎？
不是吧。
謝樓的父皇遠在汴京，他突然不遠千里跑來疆北幹甚麼？
既然不是皇上，那還能是誰？
這世上除了謝樓在世的親爹以外，還能有誰和謝樓長得這麼像……
這個問題只是剛剛落下，葡萄的腦海裡便驟然浮現了某個人的名字。
“……”
只是想到了眼前這人是那位的可能性，葡萄全身的血液都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住了。
太子的傳聞、謝樓的逆鱗……
甚至青年身邊的雙生子聽聞那位名字便立即拔劍、恨不得立即處死的物件。
不、不能吧？
她不能這麼倒黴吧？
葡萄本能地想要逃避，就在這時，對方緩緩說道，顯然對她的答案很不滿，“與其說我長得像謝樓。”
“你應該要說謝樓那小子是長得像我。”
作者有話說：來啦來啦猜猜是誰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