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他們之間的青梅竹馬情誼倒……
順州知府府外某個隱秘的偏門。
一輛奢華的馬車停在偏門門口, 身著月白華服的青年俊容平淡猶如平常,只有最親近眼前貴公子的人才能察覺到青年此時的情緒不佳。
“公子,”
蘭序別開頭,不願多說, “啟程吧。”
“是。”
馬車緩緩啟程, 馬車的扇窗沒有關緊, 寒風無時無刻不在吹進內閣裡, 將簾子不時吹起,車窗外的光陰全都映照在蘭序的臉上,時明時暗。
車廂裡只有蘭序一人。
可少女的餘音至今縈繞在耳, 她說——“不用了照清哥哥,”
“我在殿下身邊挺好的……”
“葡萄,”
蘭序的話還沒結束, 便是戛然而止,被少女的話音替代:“照清哥哥你在我身上花費心思, 他們知道會生氣的吧?”
蘭序一怔,“葡萄……”
然而對方姿態仍是不變,她微微抬起頭, 仰視著他道,“我自己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不用為我擔心啦。”“讓他們知道我們有見面的話, 他們又該擔心你,生你氣了。”
“葡萄……”
“特別是夫人。”葡萄說道, “她會對你發火的。”毋庸置疑。
就像以前一樣。
那個出身名門的貴夫人對她抱著深深的厭惡,最是憎惡她和她兒子有關聯。
“葡萄……”
“主子!”手下的聲音透著焦灼和急迫。
把小姑娘的神情也傳染的滿是擔憂,“照清哥哥,你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她到最後都是在擔心著他。
……
“葡萄。”
車廂裡迴盪著蘭序低低的話音,輕輕兩個字, 卻是無盡的慾念。
蘭序至今都還記得他們的初次見面。
他被祖母安排在蘭家一間偏僻的莊子上養病,雖然顧名思義是養病,但彼時幼年的蘭序清楚知道自己已經被放棄了。
他雖是父親的嫡子,但生來病弱,只是走幾步路就會氣喘吁吁,臉色慘白的直冒冷汗,步行都要以輪椅代步。
家族鬥爭激烈,母親不受父親喜愛,姬妾猖狂,父親偏心,甚至隱隱有寵妾滅妻之勢。
都說家和萬事興,但是他們蘭家這一代實在不太平。
母親原本是期盼他的出生能挽回這個糟糕的局面,可是他這個病弱嫡子的出生反而讓一切更糟了。
父親並不想把蘭家的世子之位傳位於他這個隨時可能夭折的病秧子,他更屬意荊姨娘生的兒子,同時也有意將荊姨娘扶正。
將一個姨娘扶正多麼可笑的笑話,可是他的父親偏偏就是能幹得出來這種事情。
祖父雖然必然不會同意,可他與父親一樣,都覺得蘭弘毅更適合世子之位,有意將蘭弘毅過繼到母親名下教養。
當祖母提及此事時,他那向來優雅高貴的母親——眾人眼中出身高門的江南貴女、尊貴無比的蘭家主母竟在祖母面前摔了杯子,清脆的碎裂聲劃破了靜謐。
那一刻,她端莊的面具終於破裂,情緒洶湧而出,讓人震驚。這是母親第一次在祖母面前露出這樣的情緒,第一次失態。
“我不許!”
幼年的蘭序藏在厚重的帷幔裡,看著他母親胸口情緒激烈的起伏,她從來都沒有那麼失態過,幾乎是在歇斯底里,“母親,我不許。”
幼時的蘭序沉默的看著這一幕,手中捏著的那幾張宣紙不知不覺邊角已然皺起,指尖泛白。
他雖是嫡子,但府上都知道他們母子倆不受寵愛,蘭序身邊的下人少得可憐,蘭序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那些下人甩掉了。
今日他默寫出了先生先前要求的幾篇論語,不僅被先生稱讚聰慧,還被先生稱讚字跡頗有風骨,將來必成大器,他便喜悅的想獻給母親觀賞。
於是蘭序便甩掉了那些偷懶的下人,他雖走路會氣喘吁吁,但也並不是不能行走,他偷偷地來到了母親的房間,偷偷地藏進了帷幔裡,打算給母親一個驚喜。
沒有想到會目睹到這一幕。
他的祖母在無情的宣佈他沒有繼承資格;
祖母能坐在這裡說出這事,那就代表已經經過了祖父的默許和同意,祖父也是同意將蘭家世子之位傳讓於他的庶弟蘭弘毅。
他的母親胸口至今都在激烈的起伏,“母親,到底我是夫君明媒正娶的正妻還是荊姨娘才是那個八抬大轎抬進來的正妻?”
“還是我嫁進蘭家以來有哪一處沒有做到孝敬和賢淑,以至於讓我家照清如此受苦。”
“照清除了身子病弱,樣樣都出類拔萃。弘毅他比得上嗎?”
“他一個庶子還妄想繼承世子之位,這、這……”
母親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見她胸口不斷激烈的起伏,下一刻她站起身來,在屋內所有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之際,直直朝眼前的老婦人跪了下來,“既然夫君的世子人選心意已定,那麼我便求父親與母親將我休了罷,我帶著照清回江南。”
“慧蘭!”
女人堅定的抬頭,不肯讓步,“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世家會把庶子與姨娘扶正,這是天大的笑話!”
“這……”
祖母囁嚅道,“我們也只是與你商量,你不喜便是、便是……”
“何來喜不喜一說,嫡子尚在,卻偏要扶持庶子這是有違大周世家禮儀規教的事。說出去我們只會被人恥笑。”
讓她教養仇人的兒子,還要讓他們借用她母族的名聲與身份,讓她的兒子可以名正言順繼承蘭家的世子之位,姓荊的那個賤人便是妄想去罷!
她才不會給她養兒子!
既然第一個孩子不行,那麼她便努力生下第二個孩子。
……
蘭序被所有人放棄了,包括將他辛苦懷胎十月帶到這世上來的母親。
他與小姑娘初次見面時,他甩掉了莊子上所有下人,一人心煩意亂的獨自在田園間散步,可輪椅卻卡在了田園的泥縫之間,難以掙脫。
他似乎生來便是個廢人,就連將輪椅從泥縫中推出都難以做到。
甚至下棠狼狽地濺上了骯髒的泥巴,輪椅卻還是一動不動的卡在原地。
就在這個時候,她出現了。
出現在了他最狼狽無助的時刻。
他們的初次見面並不美好,因此葡萄總覺得他小時候脾氣很臭,但其實蘭序很少發火。
可她偏偏趕上了唯一的那幾次。
他滿身戾氣的坐在輪椅上,察覺到小女孩望來的視線,手背都緊繃的崩起,“滾開,不需要你來幫我。”
他不需要旁人無盡的可憐。
原以為被他厲聲驅趕,小女孩便會害怕的跑走,但是對方卻並沒有跑,同樣也沒有伸出手,姑娘就靜靜的看著他,簡單的回應,“……哦。”
小女孩一邊吃著手中的糖人,一雙澄澈的大眼好奇的看著他,彷彿是在觀賞一隻下山的猴子。
這是個略顯奇怪的小女孩。
蘭序決定無視她。
可他努力了許久,輪椅還是不見動彈,小姑娘一邊舔舐著手中拿著的那把糖人,一邊含糊的說道,“那你現在要我幫你了嗎?”
蘭序別開頭,沒有作聲,但他的沉默卻是在小姑娘眼裡成了一種默許。
小女孩興高采烈的說道,“那我幫了哥哥,哥哥要請我吃好吃的糕點哦!我喜歡吃甜的!”
“我要大雞腿。”
大雞腿是甜的嗎?
蘭序想道,那分明是鹹口的。
許久沒有想起他們小時候的事情了,一下子回憶起來,過往的回憶猶如潮水般源源不斷朝他湧來。
她會在他們熟識之後,每天都定時跑來莊子上找他。
蘭序並不反感。
在這陌生的莊子裡,她成了他唯一親近的人。
蘭序想,大約是小女孩和其他人不一樣,她的眼神裡沒有對他的同情和可憐,反而是豔羨。
是的,豔羨。
蘭序這殘破不堪的平生第一次被人羨慕。
他有著她許多沒有的東西;
只要吩咐一聲,便是永遠吃不完的精緻糕點,永遠都能填飽肚子,還會寫許多許多她認不出來也不會寫的字。
是個非常厲害的人物。
他還會不嫌棄的教她寫字。
很奇怪。
明明是她學會的字眼,可是每當小姑娘學會認一個字時,便會抬頭說道,“照清哥哥你真的好厲害!”
小姑娘望著他的那雙眼睛亮晶晶的。
偶爾會亮到讓蘭序不得不直視自己的存在。
他好像,其實並沒有那麼的無用。
蘭序以為他們之間會一直這樣,直到母親偶然前來莊子探望他,發現了葡萄的存在,當場震怒。
她說,“真是小看了現在的鄉野小丫頭,小小年紀就那麼心機,竟然就會裝無辜勾引人了。”
蘭序不喜歡他的母親那樣說她。
“母親,葡萄沒有這樣。”
但他的解釋,卻莫名反而加重了母親對葡萄的厭惡,她說,“照清你還小,你不懂這些。離那個丫頭遠一點,我是為你好。”
他還小嗎?
可葡萄比他更小,那她怎麼懂得了這些?
母親表面看著理性,實則有時候真的執拗得不可理喻。
她說葡萄心機時是那麼篤定,當初拋棄他時也是這樣篤定,如今來接他回蘭家時也是這般篤定。
蘭序並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的母親並沒有如願以償重新懷上另一個孩子;
不知荊姨娘對父親吹了甚麼枕邊風,父親並不願與母親同房,平日裡連正院都不肯踏入一步。
夫妻之間吵得越發不可開交。
母親至今也不肯鬆口讓蘭弘毅過繼到她的名下,她以江南孃家的勢力為倚仗,步步緊逼,將蘭家推入兩難之境。
甚至她還放出狠話,要麼休了她,要麼便休了荊姨娘。
這般咄咄逼人的態度讓蘭家上下人心惶惶。
然而,就在這樣的情勢之下,祖父卻做出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決定。他竟執筆親書一封,託人快馬送往汴京的國師府,懇請國師出山,為他那體弱多病的嫡孫看診。
祖父的選擇,無形中打破了這場紛爭已久的僵局,這是對蘭序有利的局面,但又似乎預示著某些更深的變數。
蘭序要回蘭家了。
這一回便是不會再回來。
他想帶葡萄走,可是葡萄竟是不願跟他一起前往蘭家。
即使她那爛泥般的賭鬼父親為了錢財,將她賣了青樓,可逃離的機會分明擺在她的眼前,可是小姑娘在她爛泥般的生父和他之間,她卻選擇了她那個不堪至極的父親。
她怕鴇母報復她的家人們。
所以,她也拋棄了他。
他們兩個之間的聯絡便在那一天戛然而止。
今日正式重逢時,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如從前。
她說,你沒生氣真是太好了。
蘭序的眼眸垂下。
其實,是有的。葡萄。
只是,即便是生氣了那又如何。
他從來都離不開她。
“葡萄……”
車廂裡迴盪著蘭序的話音。
他先前已經輸了一次。
但如今與他一同站在天秤另一端的人已經不是她的父親了,而是一個與她毫不相干,毫無羈絆的男人。
葡萄,這一次,你又選誰呢?
我們明明不是有更多的羈絆嗎?
這些,你都忘了嗎?
……
葡萄沒有忘記。
她怔怔的看著包袱裡的那盒糕點,那是一盒荷花酥。
除此之外還有各式精緻的糕點依次放置,用不起眼的布包包紮著,但一點也不影響糕點的精緻度。
這是蘭家的廚子親手做的,葡萄認得。
她從前最喜歡吃這個。
他們初次見面,他便是請了她吃一盤荷花酥。
他到現在還記得她的口味和偏好,她喜歡吃甜的。
精心包紮好的糕點之下放置著幾包的避子藥,紙包整潔乾淨,彷彿是被人精心挑選過,藥包上沒有任何藥名,全然一片空白,顯然這幾包藥包的用處只會有她一個人知曉;
只見包袱的最底層壓著厚厚一沓銀票,葡萄無措的看著這些銀票。
她忘了讓蘭序把這些錢拿走。
葡萄的手指指尖無措地蜷緊包袱的邊角,她不但沒有還上欠蘭序的錢,還被對方反塞了這麼多錢。
……她不能要這筆錢。
得甚麼時候把這筆錢還回去才行。
就在此刻,一陣腳步聲忽然從屋外傳來,一步步的隱隱向著這裡靠近,有人過來了!
葡萄手忙腳亂地連忙收起桌上的包袱,像一隻突然要面臨逃生的呆頭鵝,完全不知所措;
心慌的呆頭鵝心慌地抓著手中包袱,小碎步左走右挪,就是不知道這麼大的包袱該往哪裡放。
來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幾乎就在屋外,葡萄的心臟彷彿就要從胸口跳出,如果被人發現她這筆錢,他們一定會向謝樓上報的!
在千鈞一髮之際,葡萄直接往床榻上的被褥一塞,在對方即將推開房門之前,小姑娘已經重新坐落了下來。
葡萄剛剛坐下來,房門便毫無預兆的被人推開,看到屋內的場景,來人驚奇的“咦”了一聲。
柏香難以置信,“美人,你今日起這麼早?”
葡萄在練字。
少女坐姿端正筆直,桌上擺著一張雪白的白紙,聽聞她到來的聲音,她微微抬起頭。
只是——
柏香的眉頭微微蹙起,目光定格在了少女握著毛筆卻不知為何開始微微發顫的手。
只見小姑娘低聲的回道,“是、是啊……”
葡萄的指尖瑟縮,“今天想早起練字。”
是嗎?
柏香的眉頭蹙得更緊,“可是美人你都還沒研墨呢。”
葡萄一愣,下意識的望向硯臺,只見那裡空空如也。
她竟是握著沒有墨水的毛筆,對著紙張正欲下筆,口口聲聲說要練字,這……
葡萄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她要被發現了嗎?
不待她來得及開口辯解,柏香的聲音便是無奈的縈繞在她耳畔,“美人你犯糊塗了呢。”
“怎麼會早起練筆,還忘了研墨呢。”
說著,柏香便是來到硯臺邊上,開始準備給她研墨。
柏香無可奈何的看著小姑娘,問道,“是不是今日醒得特別早,以至於還沒有清醒。”
“……是、是吧。”葡萄僵硬的答道,聲音越發小聲,“是糊塗了。”
葡萄心虛。
她第一次撒謊,似乎漏洞百出,可柏香一點也沒有對她起疑,並且成功瞞過了她。
葡萄頭一次覺得自己似乎並不是很老實。
“對了美人,”就在這時,柏香忽然抬頭說道,“這幾天主子單獨不要出去了,如非必要一定要喚上奴婢。”
“咱們這次到的順州知府有些亂糟糟的,雖然有太子留下的那些大人在,他們必不敢冒犯。但是以防萬一,咱們還是小心為上。”
“人人都傳知府大人要完了。要被太子殿下清算,底下人坐不住,一個個都忍不住跑了。”
葡萄幾乎是不敢相信自己雙耳聽到的話語,甚至難以消化,“逃、逃跑?”
柏香點頭,一邊研墨,“是啊,奴婢聽說今天半夜逃跑的小廝和丫鬟格外多。幾乎逃了一半呢。”
那不是很多人嗎?
可是回想起清晨的模樣,一切都是井然有序,都不見知府往偏僻的偏門駐紮人手抓逃奴。
葡萄的指尖不由握緊了毛筆,“知府大人不派人追嗎?”
“追?”
柏香研墨的動作一頓,她有些奇怪的看著小姑娘,似乎是不明白她為何要這樣問,“跑了就跑了呀。”
“奴僕又不值錢。”
柏香的語氣輕描淡寫,宛如是在說今日天氣很好的平淡感,無動於衷。
可是那是逃奴啊!
不都說如果奴僕逃跑會被主人抓回來的嗎?
鴇母總是威脅性的告誡她們,若是去了別人家不安分做姬妾,還妄想著逃跑,下場會極其慘烈。
不是被打得雙腿殘廢,終生無法行走,便是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內院深處,再也無人提起她們的名字。
就算是成功逃出去,沒有身契,還是一個奴籍,處境也是舉步維艱,沒有人會收留她們。
這些話像毒刺般紮在記憶深處,她始終銘記於心,不敢輕易越雷池一步。
可是現在出了春月樓,葡萄發現周圍的人好像,似乎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買來的奴僕逃跑好像是很稀疏平常的事情,根本不會落得甚麼懲罰。
葡萄的心不由一跳。
“如果一個兩個奴僕跑了,都要派人一個個去追,那就沒完沒了了。跑了便是再買幾個就行。”
柏香說道,“反正知府又不是沒有這個錢。”
“可是他們逃跑了之後,身契怎麼辦?”如果去別的地方,進城還要引路貼呢。
樣樣都卡著她們呢。
柏香有些奇怪的看著她,“姑娘你不知道嗎?”
葡萄一愣,不待她開口詢問,柏香的聲音便是迴盪在屋內,“去當鋪就能解決這些啊。”
葡萄一怔。
柏香不以為然的道,“只要出錢,當鋪那些人就能給你做個全新的假身份假戶籍,引路貼也能給你搞出來。”
“保證那些守城的門衛都看不出來。”
原來如此。
察覺到柏香望來的視線,葡萄連忙低下了腦袋,彷彿是不感興趣般,低頭將毛筆沾上墨水,連忙寫字的說道,“這、這樣啊。”
只是,只有葡萄自己清楚,她握著毛筆的手有多麼不穩,連指尖都在輕微地發顫。
她盯著眼前的宣紙,腦中一片混亂,她應該要開始練謝樓教過她的那些字。
可是葡萄落筆時,腦海裡卻在不停的試圖回想,當鋪兩字,謝樓教過嗎?
好像沒有。
她若是有朝一日出去,她在外面還找不著,也認不得當鋪二字。
這樣不行。
可是——
葡萄,你不是拒絕了蘭序嗎?
葡萄一頓,猛然清醒了過來。
那道聲音接著從葡萄的心底響起,不停的詢問著她,葡萄你現在是想著逃跑嗎?
因為怕連累蘭序所以拒絕了蘭序,現在聽到有別的法子,便是想著也要去當鋪嗎?
葡萄想說沒有,她沒有這麼想。
可是,柏香的話語卻反覆縈繞在她的心頭,被她有心的記下。
……她確實想跑。
可是她如果跑了便也是逃奴一個。謝樓會派人追嗎?
少女的指尖一頓,看著雪白的宣紙,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寫甚麼。
只有柏香先前的話語縈繞在她的耳畔。
——逃了便是逃了。
——奴僕又不值錢,跑了再買便是。
是啊,知府都不缺重新買奴僕的錢,難道謝樓還缺買一個新姬妾的錢嗎?
葡萄的指尖瑟縮。
與此同時。
“主上。”
雲澈宛如鬼魅般出現在靜謐的屋內,他恭敬的頷首,向著案桌旁的青年稟報,“……在主上離開了之後不久,蘭序公子確實去了。”
靜謐的屋內迴盪著青年低笑聲。
只見青年俊容沾著一絲血,那是剛剛圍剿一個山匪幫裡沾上的血,比起這微不足道的血,青年手中的那把劍沾上的血跡可是要多得多了。
謝樓擦著手中的血劍,劍刃寒光直冒,鋒利的彷彿與眼前滿身戾氣的俊美青年融為一體。
只聽雲澈恭敬的繼續稟報,“蘭序公子那些手下很警惕,以防他們發現,屬下沒太靠近,就聽見葡萄姑娘對蘭序公子——”
雲澈的話頭驟然頓住。
謝樓擦劍的動作一頓,他語氣平淡的聽不出任何波瀾,“說說看,你聽到了甚麼。”
雲澈其實不敢說。
但是主子要求他不得不說,雲澈頭皮發麻,“就……”
“屬下聽見葡萄姑娘喊了蘭序公子一聲——照清哥哥。”
雲澈不敢抬頭。
可屋內的氛圍出乎意料,沒有預想的暴怒也沒有甚麼特別的反應,就是安靜。
四周靜謐如水,可似乎連空氣都凝固了,只有雲澈隱約的呼吸聲,輕得像一片羽毛劃過耳畔。
甚至雲澈聽聞自己的呼吸聲,下一刻都不禁連忙屏住了呼吸。
只見青年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劍,俊容冷淡,語氣似乎還是那樣的輕描淡寫,滿不在乎。
他說,“他們之間的青梅竹馬情誼倒還真是感人呢。”
都親密的喊蘭照清照清哥哥了。
可她從來沒有喊過他哥哥。
夏葡萄好樣的。
作者有話說:啵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