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修) 青年將手中的那本《婦……
青年將手中的那本《婦道》扣在了小姑娘的腦袋上,聲音冷淡:“把整本書都抄寫一遍。”
甚麼人該看,甚麼人不該看,甚麼該掛記在心裡,甚麼不該放在心上,這些她也應該統統牢記於心,即使她年歲不大,也並不是可以逃避的藉口。
今天就敢偷偷偷看蘭序,日後是不是某一天就直接跟蘭序那小子跑了?
她是誰的人,這一點該在心裡分清楚。
但小姑娘看著案桌上的書籍,出乎意料的是並沒有叫苦連天,面露苦色,反而是……
“殿下。”小姑娘的神情扭捏,吞吞吐吐的,欲語還休,細看竟還有幾分羞澀。
眼前的小姑娘羞澀起來,每次都沒甚麼好事。
“你又怎麼了。”
“……妾身不識字呢。”葡萄扭捏的說道,她長長的眼睫微顫,帶著幾分羞意,“也不會寫字呢。”
“甚麼都不會寫?”
“那也不是的……”
她也不是甚麼字都不識,甚麼字都不會寫,她還是有點用處的。
“我會寫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哇。”謝樓面無表情的鼓掌,“真是好厲害呢。”
“三歲的孩童都比你會寫得多。”
更別提他三歲已經會默寫三字經,暫且不拿三歲時的戰績欺負她,就是他五歲也已經會通曉並且默寫如《詩經》、《論語》等書籍。
小姑娘的臉頰羞恥的泛紅,聲音小小聲的想要解釋,“妾身沒有上過學堂……”
她文化低,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家裡也沒有錢,就算有錢,也是要留著給弟弟上的……”
“妾身一天都沒有上過學,卻一直記著怎麼寫,已經很厲害了。”她這麼多年都在春月樓呢,那裡可不是教姑娘們寫字的地方,她能這麼多年浸泡在春月樓那個環境卻還不忘怎麼寫,不管他怎麼說,葡萄就是覺得自己很厲害。
“殿下不能因此瞧不起妾身。”她的出身和他的出身豈能相提並論?
小姑娘說完,便是靜靜等待對方的回應。
本以為會是青年極其不悅她的反駁,但是對方卻是並不以為意的說道:“孤可不欺負一個比三歲孩童懂得還少的人。”
蘭序就不能教點有用的?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這些頂個甚麼用?
關鍵時刻要寫信的時候,開始給人報數嗎?
但即使謝樓不滿,可也明白這些對少女來說已經是最簡單,能學會記牢的事情。
但理解並不等於滿意。
下一刻,案桌上那本《婦道》便被對方擱置在一旁,葡萄一怔。
只見青年的目光略過一旁的書架,下一刻,修長的手指從中抽出一本,放在了少女的面前。
那是《三字經》。
所有孩童入門學識的必備科目,她還真該慶幸這個知縣書架上有一本《三字經》,正好供她學習。
“會研墨嗎?”他問。
葡萄遲疑了一瞬,點了點頭。
研墨是閨房情趣之一,鴇母自然是有教她們的。
青年這下倒是有些感到意外的挑眉,葡萄自然是看懂了,他真的覺得她連研墨都不會。
她想要向他證明,但是他早就已經開始了,他竟然在給她研墨。
青年將沾了墨水的毛筆遞給了她,他說,“寫給孤看看。”
小姑娘乖順的接過,看著案桌上的雪白白紙,葡萄很愛惜,她有些不太熟練的握著毛筆,手勢一看便是不會寫字的人。
但是小姑娘很認真,她寫得很慢,每一筆每一劃都是認真耐心的寫下。
她的字型也非常清秀,是那種清秀的小楷字型,字如其人,柔和乖順,沒有任何攻擊力,清秀純淨。
謝樓隨手從書架上翻開了一本遊記,開始翻閱,一邊命令的說道,“把三字經也一併抄了。”
“哦……”
小姑娘翻開了書籍的第一頁,密密麻麻但是井然有序的字一列列並排出現在她面前。
一個字都不認識。
它們都認識她,可是她除了親切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這些朋友之外,一個都不認識。
葡萄也不敢說。
眼前的青年怪難相處的。
挑剔又任性,幼稚還愛陰陽怪氣。
她只能溫順的聽從著他的命令,在雪白的白紙上開始慢慢的抄寫,但是縱然葡萄有心表現,想要好好寫,可是接下來寫出來的字就跟狗爬過一樣,難以直視。
醜得厲害。
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與白紙上她寫出來的那些字相認,實在是太醜了。
小姑娘有些鬱悶,握著毛筆的手都開始不自信了,察覺到一旁人望來的目光,自知又要被說。
小姑娘的腦袋都自卑的垂下,小小聲的,“……我、我不會寫。”聽起來還有幾分委屈。
但青年完全不為所動,他翻看著手中的遊記,一眼也沒有抬起,甚至還慢悠悠的翻頁了,才緩緩回應身旁的少女,“自然。”
“因為孤都還沒教你怎麼寫字,你自然寫得難看。”
葡萄一愣,這個意思是要教她寫字嗎?
但是不等葡萄仔細思考,那雙狹長的黑眸已經對上了少女黑白分明的雙眼,他說,“你的懲罰還沒過去。”
他手中的那本遊記便敲在了她的腦袋上,“膽敢在大堂上偷看別的男人,你可知錯?”
葡萄想說沒有,可是轉念一想,她確實是偷偷偷看了兩眼蘭序,可是隻是兩眼而已。
至於要——
只見青年冷笑,彷彿是看破了她此時心中所想,“繼續抄。”
“殿下——”
她若是旁人的侍妾,她這些撒嬌也許早就派上用場了,甚至無需親自出口,美人目光只是楚楚可憐的望來,旁的男人早就把她捧在心上了。
可是小姑娘對上的偏偏是對女色不為所動的謝樓。
“反正這些醜字是你自己寫出來的。”
嗚。
他靠近她,兩個人的距離顯得極其曖昧,若是旁人在場,都會以為他們在調-情,因為青年的指尖揉捏著小姑娘白裡通紅的耳垂上。
可是隻有葡萄知道他並不是在與她調-情。
“繼續寫。”他說,“不寫完今天不準睡覺。”
小姑娘可憐的發出一聲嗚咽,可是並沒有甚麼用。
他說不讓她睡覺,葡萄絕對相信他能做到。
她只能老實巴交的重新提筆,然後一邊看書中內容一邊抄寫,在白紙上寫出極其辣眼睛的狗爬字型。
窗外沉寂無聲,可是不知何時,冷氣襲來,一片淅淅瀝瀝的雨聲從屋頂上傳來。
又開始下起了雨。
她不由望向身旁的青年,他單手撐在案桌上,蟒袍的領口露出了一大片胸肌,燭火照映在他的俊容上,極其好看。
葡萄不由停下手中的毛筆。
他似是在閉目養神,又似是睡著了。
葡萄輕聲的試探性開口,“殿下?”
對方沒有回應,葡萄不由再次開口,“殿下?”
……
謝樓做了一個夢。
那並不是一個尋常的夢境。
屋內燭火明亮,紅羅帳已經放下,遮蓋住內堂的一切,屋內的所有謝樓都認得。
這是他的寢宮。
可此時柔軟的床榻上卻不只有他一個人,一雙纖纖玉手從他的面前閃過,下一刻便被謝樓捉住。
夢裡的他似是自有意識,謝樓在他的體內,觀看到一切視角但無法操縱。
一聲可憐的嗚咽在床榻上傳來,“謝樓……”
那雙纖纖玉手的主人似是想要逃跑,但已經被夢裡的謝樓緊緊錮在懷裡,他沒有說話。
謝樓敏銳察覺到夢裡的自己不知為何似乎心情不佳,連帶著懷裡的少女也在瑟瑟發抖。
那個少女——
謝樓只是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對方的肌膚如雪一樣白,白得發膩,白得晃眼,她身上穿著極其暴-露的歌女衣裳,即使謝樓看不清她的臉龐,但能感覺到她極其的美。
她在哭,並且羞恥的哭泣。
哭得斷斷續續,不時還帶著曖昧模糊的單音節。
不知為何,謝樓有種本能的直覺,少女身上的這身衣裳是“他”逼她穿上的。
她是個貴女,並不是歌女。
腦海裡有股莫名的聲音在對他說道,彷彿是未來的謝樓在給他提示。
手腕內側的守宮砂已經淡得近乎與手臂融為一體。
少女有著所有貴女有的脾氣,又差又嬌氣,她見他不理她,對他又踢又踹,最後直接氣哭,“謝、謝容景!你放開我。”
謝樓有些意外。
謝樓一直不太喜歡他這個表字,謝容景這個名字都快如同那個女人一樣,塵封在皇陵裡一同埋葬了。
這是他那個早逝的母親給他取的。
燦若朝光浮於水,靜如溫風梳柳色。
謝樓不喜歡。
太過於溫和,不帶半分凌厲威嚴,正如他那個母親一樣,多愁善感又懦弱。
自從她去世之後,沒有人這麼叫過他,祁家人也不曾,除了這一刻。
謝樓直覺是“他”允她稱呼的。
少女似乎氣極了,她抬起她的玉手,同時帶來一股凌厲的疾風,正要落在他的臉頰上,謝樓極快的捉住了那隻手。
就在這時,一聲吃痛的嗚咽聲傳來。
周遭的環境翻天覆地變了,他的寢宮化作了冠南縣的知縣府,唯有手中扣住的那隻藕臂不變,真實的被他握在手中。
謝樓的目光望向那隻藕臂,那竟是與夢中的膚色幾乎一樣的雪白,彷彿是夢中的同一藕臂此刻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此時不斷掙扎想要從他的手中掙脫,謝樓的力道更緊,但因力道太過於大,藕臂的主人都險些一個踉蹌摔進他的懷裡,她抬起她那張臉,少女清秀的面龐映入謝樓的視線裡。
那竟是——
葡萄。
謝樓面色一頓。
她的那隻藕臂瑟縮,掙扎著的想要從謝樓的手中逃脫。
“殿、殿下?”
葡萄清晰看到了青年眼底的殺意。
只是一瞬,那一抹殺意竟是消失不見,完美被青年收起,那雙狹長的黑眸幽蘭如黑夜,平靜的猶如夜中湖畔,沒有一絲漣漪。
周圍是書房,他的寢宮與那名少女全都消失了,他先前在做夢,可如今夢醒了。
可是謝樓的臉色還是難看。
無論國師那個老頭在他三歲時候說的預言有多驚人,無論身邊人對老頭的話有多麼深信不疑。
謝樓不曾迷信過。
說他會對二十歲遇上的某個女子一見傾心,並且會為她付出性命?
謝樓嗤笑。
若說旁人不瞭解他,那他難道還不瞭解他自己?
他謝樓從始至終就不認為他是個好人,說他自私自利謝樓也認,追求權力的人哪一個是不自私,不以自己利益為中心的?
他們手上都沾過血殺過人。
老頭說他會為那個女子付出一切,謝樓從來只當笑話看待。
但這麼多年來,這是第一次亦是唯一一次,那個女子第一次出現在了在他的夢中。
手腕上的那顆守宮砂都在此刻隱隱發燙。
平日裡一直面無表情,吊兒郎當的俊美青年第一次面色如此難看。
作者有話說:
注:燦若朝光浮於水,靜如溫風梳柳色非作者原創,引用來自百度搜尋中的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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