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崩潰”
“盛先生, 您出行的行李已經收拾好,在玄關,您等會直接拿走就行。”家政阿姨跟盛亭深說道。
盛亭深點頭:“知道了, 你可以下班了。”
“好的,那季小姐的早餐……”
“放著吧,她等會就下來。”
“是。”
阿姨走後, 盛亭深往樓上看了眼,上面的人還沒有下來的意思。
於是他放下餐具, 走向樓梯。
到二層時, 盛亭深意外發現他的房門虛掩著, 愣了下,往前走了幾步。
就在他要推門進去時, 季紓也從裡面出來了,看見在門口的他, 站住了。
盛亭深垂眸,看了眼她手裡拿著文件,又望向她的眼睛:“你怎麼進我房間了。”
“怎麼,以為我不可能進你房間, 所以把這東西亂放嗎。”她抬起手, 面無表情地將那份文件砸在他的胸口。
文件沒被接住,瞬間掉落, 紙張散了一地。
盛亭深垂眸,沉默。
季紓也深吸了一口氣,盯著他:“盛亭深,你去看心理醫生了。你能不能告訴我,為甚麼突然去看醫生?”
盛亭深的視線從一地紙張中抬起,聲音很淡:“看醫生還能是為了甚麼, 當然是治病。”
他的承認輕描淡寫,卻讓季紓也整顆心臟都劇烈顫了顫,她難以置通道:“可你不是很謹慎嗎,不是從來不讓別人知道你們的情況?一直以來,你都沒去看過心理醫生,為甚麼現在突然要去看?”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完全是剋制不住的顫抖:“盛亭深,你說話啊,你想幹甚麼?”
盛亭深看著她,“你在怕甚麼?”
“你說我在怕甚麼?我問你,夏延為甚麼這麼久沒有出現……你做了甚麼?”季紓也雖然這麼問著,但心裡已經猜測到某些事,呼吸變得又急又重,“你看醫生,是不是想讓他消失?”
盛亭深眸光微閃,卻異常冷漠:“你不想要我們變正常嗎?變正常,自然要消失一個人。”
季紓也瞳孔一縮,“甚麼變正常?甚麼消失一個人?你憑甚麼這麼做!”
她一把攥住他的衣領,心裡的恐慌和憤怒交雜,脫口而出,“夏延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你!要消失也該是你消失!”
偌大的空間迴盪著她的聲音,充滿憤怒,充滿悲傷。
盛亭深垂眸看著她,只覺胸腔裡有甚麼東西被捏碎了,痛意擴散,異常清晰。
他緩慢地眨了下眼睛,看到眼前的女人蹲了下去,把那些紙撿起來胡亂撕扯,鋒利的紙張狠狠地颳著她的手指。
他覺得眼睛刺痛,好像有甚麼要溢位來一般,蹲下身攥住她的手腕,“你住手!”
季紓也的一滴淚就這樣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接著,淚水完全失控。
她狠狠抹了一把,急切地握住他的手:“盛亭深,我已經在你身邊了,對嗎。你之前說過,只要我乖乖的,你就不會讓他消失,我已經很乖了啊……哦不對,是不是最近我不讓你碰我了,是不是我說要我愛上你才行,是因為這些你才想讓夏延消失嗎?不用這樣的,我發誓我永遠不離開你了行嗎,我愛你,我會愛你!你別讓他消失,求你了。”
盛亭深攥緊了手,“為了他,你才可以愛我?”
“對!我可以愛你!”季紓也哽咽著,“你讓夏延回來吧……他沒有做錯任何事。”
盛亭深垂下頭,短促了笑了一聲,再抬眸時,眼裡已滿是譏諷:“要不要回來就看他自己。如果他就是這麼廢物,就是回不來,我也沒辦法。”
啪——
清亮的聲音響徹樓道。
季紓也手心發麻,怒視著:“你混蛋!如果不是你,他不會回不來!”
季紓也想起在網上看到的那些資料,想起之前在書房裡看到的那本書,患者如果和心理醫生配合好,積極治療,就能讓副人格永遠沉睡下去。
可夏延並不是書裡那種搗亂的副人格,他沒有干擾盛亭深的生活,甚至一直在積極配合他做事……他不能消失,不能永遠沉睡。
“我給你一點時間,你讓他回來。”季紓也紅著眼,“不然,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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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少辰已經接上盛思沅,到了九州華庭門口。
然而,他卻怎麼都打不通盛亭深和季紓也的電話,講道理……這時間也到了啊,兩人不會還在睡覺吧。
“要不我們進去看看?”
“這也開不進去啊。”何少辰正糾結著要怎麼辦時,突然看到一個眼熟的身影從小區裡走出來,他連忙開門下去。
“紓也!你這麼一個人啊,亭深呢?”
剛問完,發現眼前的女生眼淚都還沒擦乾,他愣了下,“怎麼了?你們吵架了?”
“沒有。”季紓也甚麼也不說,看到不遠處駛來的計程車後,直接拉開門坐了上去。
何少辰:“欸……紓也?”
計程車揚長而去,盛思沅從車上下來,一臉懵:“怎麼了啊?”
何少辰:“糟糕……這個生日好像過不成了。”
車窗外冷風陣陣,季紓也開著半截車窗,渾身涼透。
計程車司機往後視鏡上看了她一眼,好心道:“小姑娘,大冬天的你穿得這麼薄就出門啊。我幫你把窗戶關上吧,可別感冒了。”
季紓也方才跑出來得急,只穿了室內的薄外套,聽到司機師傅的聲音,也不知怎麼的,眼淚又開始花花往下掉。
師傅嚇了一跳,連忙問:“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去醫生。”
“沒有,不是……”
“那你是失戀了嗎?哎呀小姑娘,我看你這年紀跟我女兒差不多大,作為過來人,叔得跟你說,天涯何處無芳草,一草更比一草好!你啊,千萬別太難過了。”
“沒有更好的了。”季紓也哽咽著靠在車框上,滿腦子都是和夏延的樣子。
他們初遇他們相戀他們分分合合……他是那樣溫柔,對她永遠是那樣的好。這樣的一個人,怎麼可以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呢。
是她害了夏延吧。
如果她從未出現過,他和盛亭深就會如以前一樣,互相配合地生活著。
季紓也悲從中來,更是悔恨。
後悔對盛亭深心軟,後悔心疼他,後悔覺得他可以改變。
她太天真了,覺得只要他學會怎麼去愛一個人,就不會再那麼偏執。
可是,她忘了人是很難改變的。
車子開了半個小時後,停了下來。
季紓也渾渾噩噩走進小區,開門後,幸運興奮地朝她跑來。季紓也抱著它,讓阿姨提早下班,她說這幾天她會照顧它。
阿姨點點頭,離開了。
沒人後,季紓也總算是放聲大哭了一場,哭累了對幸運小聲說:“你爸爸會回來的,對嗎。”
是的,她不能立刻判定夏延從此消失,她應該相信,夏延他正在努力地甦醒。
他那麼愛她,才不會就這樣放下她。
冷靜了好一會後,手機響起。
季紓也看了眼,發現是盛思沅來電。她沉默片刻,還是接了起來。
“喂。”
“紓也,你跟哥哥真吵架了嗎,哥他怎麼了啊,為甚麼突然頭很痛的樣子。”
季紓也微頓:“他頭痛?”
“是啊。我們剛才讓物業帶我們進來,就看到哥他坐在那,好像很難受的樣子。可是他不讓我們靠近,把自己關房間後,讓我們都滾。”
季紓也:“你們現在還在嗎。”
“在的。”
“那就好。”
“你不來嗎?你們是不是有甚麼誤會啊,今天好歹是過生日,為甚麼要吵架呢……”
“我不去了,思沅,你們在那照顧他吧。”
季紓也直接掛了電話。
頭痛……她從未見過盛亭深這樣。
為甚麼呢?
會是夏延在掙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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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應該是愉快的假期,現在變得糟糕透頂。
季紓也把自己關在玫瑰園,看了很多很多的資料,且還網購了那本《多重人格手劄》,這本書雖帶有故事性,但卻是作者自傳,裡面幾乎都是真實的情況。
她逐句閱讀,確定書中讓副人格沉睡之前,主人格有過多次失敗。
多次失敗指的是,由於治療過程需要反覆深陷過去的回憶,太過痛苦所以堅持不了,導致副人格們又再次出現,沒能徹底消失。
所以,如果盛亭深只是剛開始治療不久的話,他或許還沒成功。
只要他不再繼續,夏延還是可以回來的。
季紓也只能讓自己有這種期盼。
很快,她就在玫瑰園待了三天。第三天晚上,門鈴響了一聲。季紓也心裡隱約知道是誰,起身走到玄關。
她沒有開門。
果然,在見她不願意開門後,門外的人自己解鎖了。
門開了,男人站在門口。
季紓也一眼便知道是盛亭深,只是他看起來臉色很差,像很久沒睡覺,眼底有絲淡淡的青黑。
季紓也攔在他面前:“別進來。”
盛亭深就真的站著沒動了,垂眸看她,“跟我回去。”
季紓也冷冷道:“我說過了,除非夏延回來,否則你不要來找我。”
“你就那麼愛他,沒他不行嗎。”
“對,我愛他,沒他不行!”季紓也嘲諷地笑了下,“盛亭深,這是甚麼秘密嗎?你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我很愛他!”
盛亭深:“那你對我呢,難道這段時間以來,你就沒有一點點——”
“沒有!”季紓也心口驟痛,強忍著說道,“是你一開始威脅我,是你強行把我綁在身邊。盛亭深,這段時間來也是你欺騙了我,說你想要改變。”
“我是想改變。”盛亭深往前走了一步,握住她的肩膀,“我不是已經變了嗎,你想要夏延對待你的方式,我就學著他的方式。你想要溫柔,我就溫柔……這樣都不行嗎?你一定要夏延嗎?”
“不一樣!你是你,夏延是夏延!你再變也不是他!盛亭深,你讓他回來,只要他回來了,我就繼續待在你身邊……”
盛亭深看著她,看了好久,“不用他,我也可以讓你乖乖待在我身邊。”
“你又想威脅我是嗎?”
盛亭深嘴唇繃著,沒說話。
季紓也眼眶發熱,當著他的面,拿起手機發了條語音。
“楊總,因為個人原因,我想辭職了。我明天就回酒店走離職手續。”
手指鬆開,訊息發出。
“不用你威脅我了,我自己離職。至於我妹妹……”季紓也深吸了一口氣,像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我相信她不會生我的氣。”
她決絕,崩潰。因為夏延,所有事都不管了。
盛亭深攥著她肩膀的手因用力而泛白,聲色低啞,帶著痛苦:“季紓也,讓你愛我,有那麼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