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教我”
季紓也沒想到讓夏延回憶過往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
見他臉色蒼白的瞬間, 她真的差點不管不顧,把人拖醫院去。
總之,她之後再也不敢提了, 也不讓夏延提。
她想,那些記憶,本就不該存在在溫柔快樂的夏延的腦海裡。
那麼, 它們該存在在哪裡呢。
季紓也想到了盛亭深,心裡隱隱有些難過……
幾日後, 斯卡頓。
季紓也接到了程薇的電話, 上次酒吧一事過後, 兩人因為各自的事情,遲遲沒見上面, 今晚總算都有空檔,便約了晚飯。
今天事多, 季紓也只能抓緊時間把工作弄完,這樣才能不加班。
就在她在鍵盤上劈啦啪啦修改合同時,突然有人敲了下她辦公室的門。升經理後,她有一個自己單獨的小辦公室了。
季紓也以為是她帶的那兩實習生, 因為她兩個小時前給他們佈置了任務, 讓他們下班前拿過來。
於是頭都沒抬道:“進來吧,放桌上就好。”
沒人應, 但腳步聲卻是近了,接著,她旁邊的椅子被拉了過去,來人徑直坐下。
季紓也這才覺得奇怪,轉頭看了眼,等看到是誰後, 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你怎麼進來了?!”
她問完下意識往辦公室外看了眼,她的辦公室是玻璃隔斷,完全透明,只見外面的人一個兩個都在偷偷摸摸往裡看。
“今晚還加班嗎。”他問。
季紓也:“不加班,你是……盛亭深?”
“嗯。”
自兩人在酒店公開關係後,他還是第一次直接到她辦公室來,季紓也頓感不自在,壓著聲道:“你可以電話問我,為甚麼到這來。”
“有甚麼問題?”
老闆要來自然是沒問題,可你是單純的老闆嗎……
季紓也沒法在這大聲說話,只好道:“我晚上約人了,我室友,不能跟你走。”
盛亭深眉頭皺了下:“幾點。”
“下班後我就要過去,你還是走吧。”
“哦,我等會送你去。”
“……不用。”
“順路。”
季紓也瞥他一眼:“我都還沒說我去哪呢,你怎麼順路。”
“所以你去哪呢。”
季紓也:“上匯路。”
“嗯,順路。”
“……”
工作還沒完全結束,她只好強行集中精神,抓緊時間把東西搞定。
然後關電腦,拎包,起身!
“走吧!”
兩人才從辦公室走出去不久,季紓也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她拿出來瞥了一眼,只見鄒小嵐和陳慧已經在群裡無聲大叫。
【盛總來接你下班!!!!】
【啊啊啊啊啊啊】
【太秀了你們!太秀了!各大群又開始震盪】
【以後可以繼續,我不怕被餵狗糧】
【原來談起戀愛老闆也是一樣的】
【確實哈,還是第一次看盛總這麼看人,也是罕見的溫柔了】
罕見的……溫柔。
季紓也瞥了眼盛亭深,後者見她望過來,淡淡道:“怎麼了。”
“……沒事。”
她怎麼沒看出來他眼神溫柔?
“等會在商場前面給我放下就行,我走過去。”
盛亭深:“幾點結束。”
“這個我說不準,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去。”
下車後,季紓也前往和程薇約好的餐廳,程薇已經到了幾分鐘,正在看選單,見到她來,起身給了她一個擁抱。
“紓也,還是欠你一個對不起,真的。”
季紓也拍拍她:“真沒事,這不是你的問題。”
“但是我導致的,你是我帶去,我應該跟你呆在一起。”
“意外而已,誰能想到會在那裡遇到盛嚴齊。”兩人坐下,季紓也問道,“你可別因為這件事和你男朋友鬧矛盾了。”
“我已經跟他分手了。”
季紓也愣了愣:“啊?”
“沒事,就我突然發現看透他了而已,在他眼裡,利益永遠比感情重要,他今天可以為了攀上盛嚴齊把我的朋友推出去,誰知道下次會不會為了其他利益犧牲我。”程薇苦笑了下,“哎,還以為遇到了甚麼真命天子。這年頭,想找個真心喜歡的真難。”
季紓也心裡五味雜陳,但也能明白她的意思,畢竟換成是她的話,她也會很生氣。
“程薇,你一定還會遇到真心喜歡的人的。”
“隨便吧!好了,咱不提他。說說你男朋友?我記得你說他叫夏延呀,怎麼會是盛亭深。說起來,那天晚上看到他的感覺,跟之前來找你的時候那麼不一樣呢。”
季紓也差點給嗆著:“呃,夏延這個名字是他後來取的,兩個名字都有用……至於那天晚上,他看到我和盛嚴齊在一塊,心情不太好,所以才那樣。”
“啊……也是,我之前就聽丁一唯說過,盛嚴齊和盛亭深水火不容。”程薇說這有些豔羨道,“不過他是真的很愛你誒,那麼重一個菸灰缸砸過來,他竟然想都不想就幫你擋了,血流那麼多,嚇死我了。”
很愛嗎?
季紓也瞬間沉默下來。
其實,她從在楨州開始,就隱隱有感覺了。盛亭深對她有喜歡,或者說有愛。
可遺憾的是,他的愛包含了佔有,強迫,偏執……
他似乎根本不懂得,正確地愛一個人應該要怎麼做。
和程薇吃完飯已經快十點鐘,兩人還沒分開,季紓也就收到了程亭深的訊息,問她吃完了沒有。
她說剛吃完,準備回去。
程亭深給她發過來一個地點:【到這等我幾分鐘】
地點就在商場旁邊,兩分鐘便能走到。
季紓也目送程薇坐的網約車遠去後,這才緩緩往那個地點走去。
等了幾分鐘,就看到盛亭深的車停在了她面前,司機已經下班,今晚他是自己開著輛轎跑過來的。
季紓也拉開副駕駛坐上去,發現他身上穿的白T白褲,綢緞質地,是睡衣。
“你已經休息了啊……我早說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不用麻煩。”
盛亭深淡淡道:“怕你說話不算話,跟你室友走了。”
“……”
“到時候又得去你那出租房抓你,更麻煩。”
夜晚的風涼涼的,透過半降的窗戶吹在臉上。
季紓也看著盛亭深,原本因為他的話有些惱火。可又莫名其妙想起那天夏延回憶起過往,痛苦的樣子。
她忍不住想,如果短暫回憶起都會覺得痛苦,那長期浸泡在那樣的記憶裡的人,又會怎麼樣呢。
“盛亭深,沒有人教過你應該怎麼樣去愛一個人,對嗎。”季紓也脫口而出。
盛亭深眉心微微一跳。
季紓也道:“我上次說,你想要得到甚麼,就應該用正常的愛。我指的正常的愛,是如果你喜歡一個人,就不應該想著強迫她、控制她。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不是沒有靈魂的玩物。所以只要是人,就需要需要空間,需要自由。”
紅燈亮起,車輛停住。
盛亭深轉頭看她,在路燈下,眼底忽明忽暗:“所以如果我給你空間,給你自由,你就會主動留在我身邊?”
季紓也怔了怔,攥緊了手:“我不知道。但至少你以現在這種方式拉住我,我永遠無法心甘情願。你知道的,我一開始會出現在你身邊,只是因為夏延。”
盛亭深的眼眸沉了下去。
季紓也心裡有些緊張,心想自己是不是突然間說太多了。就聽他道:“你為甚麼會喜歡夏延。”
“這個問題我早就回答過你,因為他各種特質是我喜歡的,最重要的是,他愛我,他知道怎麼愛一個人。”
綠燈亮了,車輛繼續往前開。
“你可以教我。”
“……甚麼。”
“你不是問我是不是沒人教過我怎麼愛一個人嗎,是,沒人教過我。”盛亭深看向她,“你可以教我。”
夜色像一塊深藍色的綢布,將整個城市包裹。路燈菊黃的光暈安靜的,綿延到視野盡頭。
季紓也看著窗外不停閃過的車輛,心口好像被壓著甚麼,沉甸甸的。
回到家後,她默不作聲地上了樓。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盛亭深的問題了……
夏延曾說,他們是兩個人,他希望她能分得很清。但她發覺自己因為了解了他們的過去,開始有點沒辦法將他們分開看待。
她對盛亭深心軟了。
洗漱過後,季紓也從浴室裡走出來,和床邊的盛亭深對上視線。
她有些不自在。
“你頭髮沒吹乾。”
季紓也:“沒事,差不多幹了就行。”
“過來。”
他拉著她的手,重新走往浴室。
季紓也不明所以,直到看到他拿出了吹風機,突然有些無所適從。
“不用了……”
盛亭深直接把她拉到他前面,看著鏡子裡的人,淡聲道:“如果是夏延,他會幫你吹頭髮,是嗎。”
季紓也心臟驟然緊縮了下,是的,他沒有說錯。
她頭髮又多又長,每次都懶得吹,在玫瑰園的時候,夏延總會因為怕她著涼,拿著吹風機幫她吹。
她回視了鏡子裡的人,只見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冷漠的眉眼多了幾份執拗:“季紓也,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她咬了咬唇,感覺到那隻熟悉的手掌穿過了她的髮絲,輕柔,緩慢,好像生怕弄痛自己。她不習慣這樣的盛亭深……幾分鐘後忍不住打斷:“好了,已經很乾了。”
盛亭深放下了吹風機,像對待一個洋娃娃,兩隻手笨拙地整理了下她的頭髮。
似乎很滿意,手掌輕撫她的臉頰,又滑到她的下頜,然後將她的臉轉過去,吻下來。
浴室的燈光偏冷白,打在鏡面上,映出兩人的身影。
季紓也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撞上他溫熱的胸膛。
他一開始彷彿是刻意剋制,親得很慢,一遍遍描摹她的唇線。可是,這到底不是他往來的作風,他的吻慢慢變得急切,每一次唇齒輾轉,都要更深入一分,彷彿要快點把她揉進骨血裡。
鏡面蒙上一層薄薄的水汽,空氣變得稀薄。季紓也呼吸不暢,偏過頭拒絕。他的吻便落到了她的耳朵,接著,將她攔腰抱起,走出浴室。
他將她壓進了床被裡,輕按著脊背,吻不斷落到她的頸後。
季紓也微仰起頭,掙扎地翻過身去,強硬地掩住他的唇。
可他更強硬,扯開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危險地拉高她的腳彎。
“停……盛亭深……”
他就像沒聽到她的聲音,季紓也乾脆用力咬他的肩膀,他終於看向她。
“我說停……我沒說可以。”她有些急促地呼吸著,“你不是讓我教你怎麼愛嗎……那我告訴你,我不願意的時候,你要尊重。”
“你現在不願意?”
“……對,我不願意。”
“為甚麼。”
“因為這是兩廂情願才能做的事,我們現在……不是。”季紓也看著他的眼睛,在判斷他之前說的那些話是不是作數,“我不願意,你現在就是在逼迫。”
盛亭深喉結滾動了一下,垂下眼:“季紓也,你在故意拿我的話堵我。”
“但我說的都是實話。”
“那你甚麼時候會愛我?”
季紓也心臟抽動了一下,張了張口,卻覺有一團溼透的棉花賭住嗓子眼,說不出話來。
房間裡安靜極了,彷彿能聽到浴室裡滴答滴答的水滴音。
就在季紓也以為,答不出來盛亭深就會憤怒地推翻之前所有的話時,他翻身下去了。
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嘆息:
“好,我可以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