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電話”
季紓也這幾天來都睡得不好, 本來今天已經早早上床培養感覺,可還是半睡半醒,難以深度睡眠。
再一次睜開眼睛時, 時間已經來到了十一點。
她無言地看著窗外發呆,突然,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她接起,喂了一聲。
對面沒有回應, 淅淅瀝瀝, 依稀傳來流水聲。
季紓也皺起眉頭, 有些莫名其妙:“喂,誰啊?”
還是沒有人說話。
她不耐嘟囔:“又是甚麼垃圾電話……”
就在她打算就這麼掛掉的時候, 聽筒那頭響起了回應。
“季紓也。”
聲色沉沉,帶著一絲沙啞, 像在極度壓抑著甚麼。
季紓也立刻辨別出這個聲音,驚訝,且不滿:“你,你有甚麼事嗎?我上次說過了, 我已經跟夏延分手, 你還想說甚麼?”
也許是剛睡醒的緣故,她的聲音帶了一點鼻音, 嬌氣軟糯,明明是在懟人,卻讓人粗暴地升起揉捏的欲/望。
但季紓也並沒有意識到對面聽到她的聲音會怎麼想,也不知道對面的人到底在幹甚麼,她只覺得很不高興:“盛總,我跟你們沒關係了, 我現在睡覺了,請你不要給我打電話。”
“結婚的事……你確定不考慮?”
淅淅瀝瀝的水聲還在繼續,他的呼吸有些凌亂,在這樣的夜色裡,莫名染上幾分曖昧。
他在做甚麼啊……洗澡麼?
洗澡的時候為甚麼要給她打電話。
季紓也聽著他的聲音,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想到了那夜,臉頰羞恥著泛紅:“我確定以及肯定,我不會跟你結婚!”
潮水幾乎來到頂峰,小臂青筋因緊繃而浮起。
盛亭深微躬著身,任由水流四溢。
“我可以給你任何你想要的。”
“你根本給不了我想要的……而且,就算你能給我也不要。”
“是嗎。”
“當然是了!”
對面靜默了幾秒,季紓也恍惚間覺得自己聽到了水漬攪弄的聲音。
“繼續說話。”盛亭深忽得又開口。
季紓也回神,遲疑了下:“……說甚麼?”
“隨便你說甚麼。”
她不知道他想幹嘛,也實在想不出自己還能說甚麼,沒好氣道:“就這樣吧盛總,我該說的話都已經跟夏延說了,沒甚麼需要跟你講的,再見!”
氣惱的尾音結束的那一瞬,腥甜的味道在淋浴間裡爆炸開來。
滅頂滋味沖刷骨髓,如水流一般,終於將遲遲無法到達的他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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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紓也一點也不想再接到盛亭深電話,她都不知道他怎麼又有了一個新號碼,不管三七二十一,繼續拉黑。
她太難過太煩躁了,完全沒想過徹底得罪老闆會是甚麼樣的情況。
後續兩天繼續上班,她依舊打不起精神,她知道自己這樣子很不對,需要調整,但她也需要時間。
她不想讓現在的情緒干擾她的工作,於是她思考再三,決定休假一段時間。
清明到了,有三天法定節假日,再加上週末和她今年所有的年假,她可以擁有十天假期。
斯卡頓對員工請年假放得很鬆,楊潼聽她想休假,很快就同意了。
清明前一天,季紓也和放假了的季顏可一起回到楨州。
聽季紓也說請了年假後,季顏可問她之後要去哪裡旅遊,季紓也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到目的地。
應該說,她現在根本沒心情玩,只想躺著睡覺。
“掃完墓再說吧。”
“好吧,清明後各大景點人也不多,去哪玩都行。”
“恩。”
楨州這邊對清明掃墓這件事很重視,每年清明節,一家老小都會去給去世的長輩們掃墓。
季顏可在假期結束後就回去上班了,季紓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玩,乾脆在家裡休息。
但在家休息一天、兩天還好,待三天以上,她爸季遠忠和她媽孫美玉就開始嘮嘮叨叨。
這天吃完晚飯下樓,正好看到有兩個人在樓下跟她媽媽嘮嗑。
她爸季遠忠有一個親弟弟,也就是她叔叔。
叔叔嬸嬸家裡有一對兒女,兒子比較小,還在上學,但成績很差,以目前情況來看,未來只能上職高。但他家女兒還不錯,比季紓也小几個月,長相清秀,在明海上完本科後,回楨州當了老師。
此時跟她媽講話的就是嬸嬸和堂妹季家瑤。
看到嬸嬸李秀芬那會,季紓也立刻就想往回走,然而來不及了,已經被看見。
掃墓那時不好說太多閒話,現在是被逮著了。
“紓也啊,你媽媽說你還在家,還真是呢。”
季紓也乾巴巴地扯了扯嘴角,走下去打招呼:“嬸嬸,我休年假。”
“這樣啊,那你休年假怎麼沒出去玩呢。”季秀芬道,“我們家瑤去年年假就去國外旅行了,那叫來甚麼……普甚麼島?”
季家瑤:“媽,是普吉島。”
“對對對,普吉島,我看那照片拍得可好看了,海水很藍很藍。紓也,工作之餘也要多出出玩玩。不過嘛,你在明海生活,那邊花銷高,租房甚麼的都很貴,確實也很難存下錢。”李秀芬拍拍她的手臂,勸道,“還是回來好,在家住,找個穩定的工作,能省下很多錢呢。”
季紓也扯了扯嘴角,有點想走了。
從小到大,她最不喜歡的親戚就是嬸嬸,總是話裡有話,還特愛比較。她跟季家瑤同齡,從小學開始就被拿著比,小時候是長相和成績,長大後就是工作和物件。
這導致她和季家瑤的關係一直就不怎麼好,說起來她也曾示好過,畢竟是堂姐妹。
但高考那年,因為她的成績比季家瑤好,季家瑤就覺得她去她的面前都是炫耀。
至此之後,她就徹底跟這個堂妹疏遠了。
以前大學時期回老家,季家瑤看到她都是冷臉,但畢業後神色是好多了,大概是她自己當上了有編制的老師,工作比她穩定得多,是長輩眼裡的香餑餑。
她覺得她已經比過她了。
季紓也覺得很無語,一點都不想跟她多接觸,草草聽嬸嬸吹了十分鐘後,藉口又上了樓。
只是隔天她媽沒有放過她,十分生氣地說嬸嬸太能炫耀了,說她沒有給她長臉,工作也就算了,現在找物件也比不上季家瑤。
季紓也覺得她媽真是怪,明明不喜歡嬸嬸,又來往得那麼密切。
“聽你嬸說,家瑤現在好幾個體制內的男生追,挑都挑不過來。你呢!啥也沒有,李源那樣的你竟然還不要。”
季紓也頭都聽大了,吵了兩句衝出了家門。
初夏的天氣涼爽舒適,季紓也離開家門後,沿著老街一路往外,漫無目的地走著。
其實她媽這種話她聽多了,本該是無感的,但大概因為她剛失戀吧,聽到找物件之類的話語,她的心情就很糟糕。
走著走著,來到了比較熱鬧的商業區。
正值午飯時間,這裡又臨近一所中學,路上三三兩兩有很多穿著校服的學生。
季紓也已經餓了,她停在一家奶茶店前,掃碼點了杯奶茶。
“紓也?”
突然,一個滿是意外的聲音從側邊傳來。
季紓也轉頭看去,一陣訝異,竟然是李源。
自上回他們選擇不繼續在一起後,已經有一年的時間沒見。
“李源,你怎麼在這?”
李源走上前來:“我家在附近。我爸不小心摔了腿,這幾天我都在楨州幫著我媽一起照顧。”
“嚴重嗎?”
“打了石膏,醫生說得修養兩三個月。不過也不算嚴重,會好的。”
季紓也點點頭,又問道:“你剛才說,這幾天在楨州?”
“恩。”李源有些不好意思地擾擾後腦勺,“其實我去年考公失敗了……楨州這邊工作也沒有適合我的,所以前兩個月我又在明海找了個班上。”
“啊……這樣。”
“對。但因為之前我信誓旦旦地跟你說這邊考公很簡單,我卻沒考上……所以就不好意思再去找你了。”
季紓也笑了下:“這有甚麼。”
李源抿唇笑了笑,認真看她,發覺一年不見,她好像更漂亮了。
素著一張臉,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整個人看起來清純又幹淨。
這段時間以來,家裡給他介紹過很多個物件,且她們都對他很有意思,也很主動。可是,他卻沒有一個心動的。
他時常會想起季紓也,她是他最心動的一個女生。只可惜,當初他們的目標不一樣。
李源:“我之前就聽說,你現在在斯卡頓工作了。”
“對,銷售。”
“工作怎麼樣?”
“還行吧。”季紓也回頭看了眼奶茶店,“你要喝甚麼,我請你。”
李源是個挺好的男生,所以季紓也從前才會試著跟他接觸。
對於當初他提分開的事,季紓也沒有任何怨念,畢竟她也沒有多沉浸,所以此刻她也能很友善地對待他。
李源:“不用不用。”
“沒事的,楊枝甘露行嗎?”
他們接觸的那幾個月,出去點奶茶的話,他都會點這個,原來她記住了。
李源心裡有些五味雜陳:“好吧,謝謝。”
“不客氣。”
奶茶做好後,李源問季紓也準備去哪裡。
季紓也就是出來亂走了一通,沒有目的地,現在冷靜下來後,決定回家收拾一下行李,直接回明海。
“我準備回家。”
“那順路,我正好去你家附近辦點事。”
季紓也不疑有他,也沒拒絕他同行。
現在她看到他,更像看到一個許久不見的老朋友。
兩人一路邊喝奶茶邊聊天,閒談起工作近況,談著談著就開始互相吐槽起來。
李源說他現在這個公司的領導是走後門進來的,會把所有工作都丟給他,但是功勞卻全部攬走,可惡得很。
季紓也深有同感,說起他們的總監,說他也是這樣的人。
兩人簡直找到共同的話題,一路上說領導的壞話,說得不亦樂乎。
臨到的時候,李源問道:“紓也,你現在還是單身嗎?”
季紓也沉默了下:“恩,單身。”
“我也是單身,家人介紹了一些,但都不合適,遇到合適的人真的好難啊。”李淵猶豫了下,說:“你,你認為我們——”
“我剛分手。”季紓也隱約覺得他可能會說出她不太想聽的話,立刻補充。
李源愣了愣,又很快想通:“也是,你長得漂亮,喜歡你的男生肯定很多。不過……怎麼分了?“
他在打探自己是否還有機會。
季紓也攤攤手:“有不可調節的矛盾,所以就分了。”
“這樣。”
走到老街路口,季紓也停下了腳步,李源似乎知道她所想,也跟著停了下來。
兩人這個關係,可不太合適出現在那條街上,不然不知道街坊鄰居又要怎麼八卦了。
“我的公司離斯卡頓酒店不遠,你以後要是有甚麼需要幫忙,隨時可以找我。畢竟我們是老鄉嘛,互相幫助。”
季紓也朝他點點頭:“好,謝謝。”
李源有些靦腆地笑了下,“那,你打算甚麼時候回明海?我開車回來的,不然我可以送——”
“小也。”
突然,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李源一愣,轉頭看去,只見幾步開外,站了一個男人。
他身穿白色襯衫,黑色長褲,寬肩窄腰,身型頎長。身高顯然比他高很多,再加上那張俊逸無雙的臉,完全能讓同性自慚形穢。
而那個男人目光直勾勾的,只看著他身邊的季紓也。
李源似有所查,也望向季紓也,後者神色有幾分震驚,更有幾分藏都藏不住的難過。
難道,這個人就是……
“你怎麼在這。”季紓也看著夏延,垂在身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襬。
夏延緩緩走上前,垂眸看她,眼裡滿是眷戀:“……我很想你。”
季紓也的睫毛顫了顫,避開了他的視線:“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知道,但我很想你。嚴為明說,你休假回家了,我想見你,所以過來了。”夏延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很低,“對不起,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季紓也總抵擋不住夏延溫柔的糖衣炮彈,以前如此,現在也如此。
她更看不得他難過的模樣,說分手的那天她就已經把自己的心撕成兩瓣,這些天好不容易補起了一點點,現在又有自動分離的跡象。
可是他們之間橫著很多東西。
先不說他的家庭門檻太高,很可能講究門當戶對。
就說盛亭深的侵入,就已經讓她狠狠打退堂鼓。
盛亭深這個人太奇怪了,明明不愛,卻說可以娶她。
而且他在床上的陰晴不定和霸道橫蠻她也領教過了,她覺得害怕,根本沒辦法跟他成為夫妻。
“不管怎麼樣,我已經決定分手了。夏延,跟你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很開心,我們就到這了,好不好?”
夏延伸出手:“但是我——”
“這位先生,既然紓也已經選擇分手,你就不要糾纏不清了。”李源將季紓也拉到自己後面,面色嚴肅。
夏延微微一愣,但沒有看他,只問道:“小也,他是誰?”
“他,他是……”
“我是她相親物件,我們對彼此很有好感,正在接觸中。”李源握著季紓也的手微微一動,暗示她。
季紓也看著夏延有些錯愕的委屈神色,心痛得像在滴血,有那麼一瞬間,她真想直接衝過去抱住他,可她忍住了。
“夏延,你回去吧,不要再來找我了……”
“紓也,走,我送你回家。”李源拉住了她的手腕,牽著她往老街裡走。
頭頂初夏的枝葉被風吹得稀疏作響,落下一片顫動的陰影。
夏延站在陰影裡,盯到那男人牽著季紓也的手,眼睛漸漸泛紅,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