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麻將”
人生頭一次, 季紓也恨不得自己完完全全不懂麻將。
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她不得不在盛亭深旁邊坐下來。
麻將局很快就開始。
分牌,玩家自行組合排面。
盛亭深看樣子是真不太會玩, 牌面都沒怎麼收拾,東一塊西一塊,看得季紓也強迫症都要犯了!
東方位開始出牌, 走了一圈後,輪到最後的盛亭深, 他隨手拿起一張便要丟出去。
“等等!”她一下子拉住了他。
盛亭深今晚的外套估計在他原先的包廂裡, 他現在只穿了一件襯衣, 白色的,袖口被挽起, 露出線條結識的小臂。季紓也隨手一抓,指腹觸碰到他的小臂肌膚, 溫熱,滿是力量感。
她意識到不對,立刻撤開手,側眸間, 看到盛亭深望著她的眼神深邃而冷冽, 她嚥了咽嗓子,弱了聲:“那個, 我是要提醒你,先打沒用的牌。”
盛亭深:“這不是沒用的牌?”
季紓也:“現在是……但之後就可能不是。反正,一開始你可以先丟方位牌,比如像這個東風。”
“哦。”
牌局繼續,季紓也又坐正了。
原本她想著後續敷衍地坐一會就行,但她很快發現, 盛亭深的打法真的太臭了,明明是那麼好的牌,明明能很快胡的,偏偏被他加深了難度。
她看了一會,實在是忍不下去了,“別拿這個,丟那個。”
盛亭深指尖微微一頓,看了她一眼。
季紓也在這一眼中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不耐,清了下嗓子重新說:“……丟那個比較好。”
所幸盛亭深並無不悅,且聽了她的,拿起那張牌丟了出去。
後續,季紓也秉持著教人的姿態,只在他要出錯的時候指點一下,大多時候是無聲地看著。
看著看著,難免出神。
她一直很喜歡夏延的手。
此時這雙手就靜置在桌面上,像一件清冷的藝術品。
指骨修長分明,流暢得如同畫家一筆勾勒成的線條。面板冷白,幾道淡青色的脈絡蟄伏,隨著他拿捏麻將,青筋浮動,帶著禁慾的疏離感。
“胡了。”不久後,盛亭深道。
盛思沅:“啊!這就胡了啊!我就差一點呢。”
何少辰:“紓也,你果然很厲害啊。”
盛思沅:“是吧,我就說她是高手。”
桌面上的讚歎聲把季紓也的思緒拽回,一抬眸,發現幾人都在看著她。
季紓也耳朵微熱,有點窘,她竟然看夏延……不對,盛亭深的手入迷了。
該死……這具身體對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我有點口渴,去喝點東西,你們玩。”季紓也匆匆起身,逃離盛亭深的範圍圈。
“那我們再來一把,四哥,這次你不能讓紓也教!”
盛思沅玩上頭了,完全忘了這是她懼怕的盛亭深,也忘了她最開始是故意給這對“情侶”在一起的空間,“開始了啊,我必定要胡一把!”
。
季紓也去吧檯前點了杯飲料,心想今晚真是出師不利!竟然會遇到盛亭深。
離開,她得離開!
不過走之前肯定是要跟盛思沅說一聲的,但她這會在裡面打麻將呢,她可不想再進去了。
季紓也這麼想著,拿著果汁在偌大的包廂裡逛了一圈,最後走出包廂,站在階梯上欣賞外面的花園。
這包廂外又是泳池又是各種叫不出名字的稀罕花種,像童話世界一樣……她忍不住往外走了一段,近距離觀賞那些奇珍異草。
“紓也,你怎麼跑外面來了,找你半天。”沒一會,張子恆跟了出來。
季紓也道:“我看這外面挺漂亮的,出來走走,是思沅找我嗎?”
“沒有,是我找你。”張子恆道,“看你麻將打那麼好,想取取經。”
“都是運氣。”
“是不是運氣我可清楚得很。”張子恆站到她邊上,“說起來,你跟思沅是怎麼認識的?我看她好像特喜歡你。”
“我給她辦過一場生日宴。”
“這我知道,我是說……還有甚麼特別的關係?”
“沒有啊。”
她說得坦然,不像假話。
張子恆放下心,看來不是甚麼微服私訪的大小姐……
也是,盛思沅這人,交朋友也不一定看家世背景。
這樣的話他就敢出手了,她長得很對他的口味。
“我們公司過段時間有個酒會,也想在你們那舉辦,到時候我聯絡你?”
“可以啊,你是哪家公司?”
“我那就是個模特公司,人不多,也就是家裡扔給我練練手。噢,我家其實主要是做連鎖超市的,永源你肯定知道的吧。”
“啊,我知道,上週我還去買過東西。”
“對,就是那個,不過我爸說我資歷還淺,要等我歷練一段時間再接手家裡的事。”
……
“紓也原來在外面呢,嘶,她邊上那小子是張家的吧。”此時屋內,中場休息的何少辰和邊上的盛亭深說道。
盛亭深目光落在不遠處兩人身上,沒說話。
何少辰眯了眯眸:“這兩人聊得這麼高興啊,這小子不會看上紓也了吧?這可不行,那是我的追求物件。”
花園裡的兩人站得很近,季紓也看著那男人,笑得十分刺眼。
盛亭深冷著臉:“你還在追?”
“前陣子又被拒絕,所以我就沒行動了。不過我覺得她人還挺不錯,我決定真心追一下,不受你使喚的那種。”
眼看盛亭深神色愈發陰森,何少辰有些莫名其妙,轉開話題道:“對了……你之前不是會麻將嗎,幾年不玩,忘光了啊。”
“忘光了。”
“行吧……那再來幾把?”
“你自己來吧。”
盛亭深冷颼颼說完,沒有再在麻將區停留。
這時,盛思沅正好去完衛生間回來:“少辰哥,繼續啊。欸,我四哥呢?”
“那人也不知道突然生甚麼氣……”何少辰嘀咕了句,又說,“他不玩了,我們繼續吧。”
“那行吧。”
果汁已經喝完了,方才張子恆非常熱心地幫她把空杯子拿回去,並說要幫她再拿杯新的出來。
他非常熱情,熱情到有點殷勤的地步,有點像之前的何少辰。
季紓也心裡明白張子恆的想法,但她更明白,這些公子哥都是一時興起。他們很喜歡在她這種“土包子”面前展示財力,希望釣魚上勾。
至於真心喜歡甚麼的……她有自知之明。
她其實想著要不直接走掉算了,但又有點心動張子恆方才說的宴會,嘶……再聊一會興許可以確定下來。
“夏延知道你在外面經常這麼跟別的男人聊天嗎。”
就在她趴在欄杆上思索時,身後突然冒出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
季紓也立刻回身,果然見盛亭深站在她身後。
他長得高大,這個角度完全遮擋了她的光線,將她置於陰影之中。
“我怎麼聊天了?”季紓也還是怕他,可也不服他說的這些話。
盛亭深又靠近了一步,垂眼看她:“你覺得呢?你這麼對那些男人笑,內心是想要甚麼樣的回饋?”
“我在工作!”季紓也要氣死了,忍不住瞪他,“盛總身居高位,只需要坐在那就有人來討好你,當然不用像我們這些低端的銷售一樣,需要對客戶保持最友善的態度!”
盛亭深沉著眼,“友善的態度?你那樣笑,對他們來說確定是友善?像剛才那個人,早就因此對你有想法了吧。”
“……”
不就是很正常的笑容嗎?她到底怎麼笑了啊?!
季紓也很想反駁,可心裡又知道,他後面半句話是對的,張子恆種種言行,看起來就是對她有興趣。
而她片刻的停頓也似乎被盛亭深抓到把柄,他面含譏諷,那副模樣簡直就在說“他講對了,她就是那種以身誘人的女人”。
啊啊啊啊氣死了!她這麼拼命拿單子他難道不也獲利了嗎!
“隨便盛總你怎麼想!我問心無愧。您現在是要站這裡是嗎,那我就先走了,我還有事——啊!”
一聲低呼,季紓也瞬間就被攔著腰往前一帶。
結識有力的手臂鐵一般桎梏住她的腰身,沒有絲毫溫柔,只有絕對的,不容抗拒的力量,讓她深深得嵌進他的懷裡。
她完全沒料到盛亭深會突然把她抱到懷裡,炙熱的胸膛是她所熟悉的,可這幾乎要壓碎她的力量卻格外陌生。
“你,你做甚麼?放開我——”
“不想讓這男的對你有其他想法,就乖乖待著別動。”盛亭深慢悠悠地說道。
季紓也這才在余光中看到有人靠近,正是張子恆。
她確實不希望他對她有其他想法,但她後續自然有辦法解除他的好感,而不是用現在這種方式!
“你是不是管太多了,老闆?”季紓也說得咬牙切齒,掙扎著想出來,可以她根本掙脫不開。
也在這時她才意識到,夏延對她一直都收著力,因為她每次都能輕鬆從他懷裡逃脫。
“我管太多?季紓也,你一直在跟這具身體上/床,我不希望你在此期間跟別的男人有任何瓜葛,不希望你染上任何不乾淨的東西,有問題嗎。”
上/床這個字眼被他說出來,季紓也連帶著脖子也紅了,整個人像只煮透的基圍蝦。
“有問題有問題有問題!你胡說八道甚麼啊!”
“做不到?”盛亭深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鋒,精準地刺向不遠處已經不敢靠前的張子恆,“那你也可以主動跟夏延分手。”
又來了!這個瘋子。
“我不分手!”季紓也推開他的胸膛,“你有本事說服夏延去,你可以告訴他我在外面放蕩不堪,肆意勾引別的男人,你看看他會不會信你!”
包廂內,坐在沙發上的女生們原本還在唱歌,突然,其中一個看到了外面的場景,立刻拉了拉旁邊的人。
“盛,盛亭深?!”
另一人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立刻睜大了眼睛,只見遠處的花園欄杆邊,一男一女正抱在一起,兩人離得極近,親暱的姿態簡直就像熱戀中的情侶。
沙發上幾人面面相覷,立刻起身往麻將區那邊去,抓起還在激情自摸中的盛思沅便道:“思沅!你怎麼也沒說過剛才那女生是你哥的人啊!”
盛思沅一臉懵逼:“啊?你們怎麼知道的?”
“抱上了啊!你還問我們怎麼知道。”
“哪呢?!”
“花園花園!”
這下盛思沅麻將也不打了,立刻跑到窗戶邊往外看。何少辰則是茫然地跟了過去,等看到外頭那兩人是誰時,差點一口氣沒緩上來。
這他爹的是甚麼情況?
難不成是他追不成功,盛亭深自己上了??
“思沅,你哥竟然也……近女色?”
“就是啊,不是傳說他身邊從來沒女人嗎。”
“原來這個女生是你哥物件,難怪你對她那麼熱心呢。不厚道啊,我們小晴以為你哥單著呢,剛才猶猶豫豫都想上了。”
叫小晴的那女生臉都紅了,嗔怪著扯了說話的人一下,“都怪你,剛才還攛掇我!”
“這不難有機會碰上嘛。”
“話又說回來了,這女的到底甚麼來頭,怎麼拿下盛亭深的?”
這話說完,眾人都看向了盛思沅和何少辰,畢竟這兩人也算離盛亭深比較近的了。然而兩人面面相覷,對此也說不出一二三來。
好一會盛思沅才道:“這是我哥的私事,你們不準在外面亂傳啊。”
“噢噢,知道知道!不過他們是甚麼時候在一起的?”
“這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哥大概是在保密的。”
在眾人偷偷摸摸吃瓜時,季紓也終於掙脫了盛亭深,不,應該說,盛亭深終於肯放過她!
她氣呼呼地往回走,中途碰上張子恆,頓了頓,還是說道,“張先生,斯卡頓酒宴的事,有需求的話您後續可以聯絡我。”
張子恆:“……好。”
季紓也頭也不回,張子恆看著她的背影遠去,又回頭看了看盛亭深,後者森冷的眼神竟在自己身上!
他不自覺顫了下,立刻轉身離開。
一邊疾走一邊心中咒罵,盛思沅這傢伙也不說季紓也跟盛亭深的關係,害他差點就幹了抄家的大事!
回到包廂的季紓也並沒有注意到大家八卦且新奇的眼神,跟盛思沅說自己還有點事後,就先離開了。
打車回家的路上,她完全不管夏延的手機是否會被盛亭深看到,發洩般地給夏延發訊息。
【我討厭盛亭深!討厭討厭討厭!】
發完把手機往口袋裡一踹,觸碰到腰部時,頓了頓,只覺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盛亭深抱著自己時的壓迫感。
她立刻甩了甩腦袋,試圖把他丟出腦海。可他存在感太強了,她直接按下窗戶吹冷風,才讓他的身影淡去了一些。
可惡的盛亭深……你不是非要讓我分手嗎,我就不分,就不讓你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