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沒死就好
沈清嬈依偎在厲沉舟的懷裡，身上披著的是他溫暖帶著他體溫的西裝外套。
時間在緩慢地流淌著，她的身體幾乎都要僵硬。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手術室裡的燈，生怕錯過甚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燈終於熄滅了。
手術室的門被再次推開。
沈清嬈立刻迎了上去，率先出來的是那個叫史密斯的外國醫生。
史密斯教授摘下口罩，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沈清嬈的語氣發顫，緊張地詢問道：“醫、醫生，我外公怎麼樣？”
史密斯教授用帶著口音的中文說道：“手術非常順利。老爺子身體素質比預想的要好，意志力也很頑強。”
“萬幸的是沒有傷及主要臟器。肋骨骨折了兩根，伴有輕微血氣胸，我們已經做了引流。顱腦CT顯示只有輕微腦震盪，後腦的傷口縫合了十針。”
“先在ICU觀察24小時，如果沒有異常，明天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
聽到“轉入普通病房”這幾個字，沈清嬈身體裡緊繃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下來。
她的雙腿一軟，險些站不穩，幸好厲沉舟在後面及時托住了她的腰。
“謝謝，辛苦了。”厲沉舟對他微微頷首。
“分內之事。”史密斯教授帶著團隊離去。
很快，外公就被護士推了出來。
他的身上雖然插著管子，臉色蒼白，但是呼吸平穩。
緊接著就被推進電梯送往ICU。
沈清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種溺水般的窒息感終於緩緩地散去。
她轉過身，感激地抬頭望向身邊的這個男人。
“厲沉舟……”她的聲音還有些啞，帶著濃濃的鼻音，“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厲沉舟將她攬進懷裡，“傻瓜，和我說甚麼謝謝？”
“這是我應該做的事。”
沈清嬈胳膊緊緊地環住他勁瘦的腰身，一直懸在空中的心好像落地了。
厲沉舟......幸好有你。
*
姜遠山第二天就被推進了普通病房。
當天晚上就醒了過來。
雖然說話有些虛弱，但是眼神清明。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嬈、嬈嬈，你們......兩個都沒事吧？”
沈清嬈鼻子一酸，強忍著淚水，握住了他的手：“外公您放心，我和外婆都沒事。”
“你好好養傷，別擔心我們。”
姜遠山這才安心，說了幾句話後，又緩緩地睡了過去。
史密斯教授給他們吃了一顆定心丸：“幾位放心，姜老先生已經沒有大礙，在這裡好好康復就可以。”
外婆心裡高興，就像卸下了一塊重石：“我得給你外公多煲點湯，這次他流了那麼多血，一定得好好一補。”
厲沉舟這兩天一直陪著沈清嬈，沒離開過。
醫院裡不但醫療團隊是頂級的，就連病房的環境都是頂級的。
還有三個護工，輪流照顧姜遠山。
厲沉舟怕老人身體吃不消：“外婆，飲食方面，這裡有專業的營養師，您多休息。”
張淑雲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不，你外公就喜歡我煲的湯，營養師哪裡知道他喜歡甚麼口味的？”
經過這件事，張淑雲對厲沉舟是百分百地認可。
這孩子穩重，有擔當，最主要的是滿心滿眼愛嬈嬈，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
她真是越看越喜歡。
“沉舟，這兩天你也辛苦了，外婆多煲點湯，到時候，你和嬈嬈一起喝。”
“好。”
這段日子，她們兩個都執意要留在醫院裡陪護。
夜裡，厲沉舟和她住在單獨的套房。
這兩天沈清嬈幾乎每晚都在做噩夢，夢裡是外公滿身是血地躺在那裡，無論她怎麼呼喊外公都是沒反應。
然後她就會猛然驚醒，呼吸急促，滿頭大汗，身上的衣服幾乎都會溼透。
厲沉舟心疼不已，還專門給她約了心理醫生。
雖然已經進行了心理疏導，但創傷後的應激反應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
醫生說，這不僅僅是車禍帶來的驚嚇，更是觸發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懼。
多年前，她的母親在浴室裡自殺的那一幕，一直是她揮之不去的夢魘。
那種被至親拋棄的無力感，早已經刻進了她的骨髓裡。
如今，外公滿身是血的畫面，與她母親自殺的畫面再次重疊在了一起。
所以即便知道了外公已經脫險，但是她那根緊繃的神經還是在巨大的刺激下崩斷了。
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讓她一次又一次在夢中重溫那個最可怕的瞬間。
厲沉舟心疼地將她顫抖的身子攬進懷裡，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
“寶貝，別怕，我在，外公也在。”他低聲哄著，聲音裡滿是疼惜，“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了。”
他在床上摟著她，一遍遍地安撫，像哄小孩子一樣哄著，直到她再次在自己懷裡疲憊地睡去。
終於，確認她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厲沉舟才輕輕地抽出手臂，然後又替她掖好了被角。
他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關門的瞬間，眼底的柔情在頃刻間變成了一種近乎漠然的冷戾。
孫敬正站在門口。
兩人走入電梯，狹小的空間裡氣壓驟降。
“人還活著？”厲沉舟側臉冷硬，聲音低冷。
孫敬點頭：“在市立醫院重症監護室。按照您的吩咐，吊著一口氣，活著。”
電梯下行，紅色的數字不斷地跳動著。
厲沉舟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幽暗：“沒死就好。”
死了......
豈不是太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