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歸零的那一刻，是晚上八點整。
大飛的直播間線上人數，定格在了五十二萬七千人。
他沒有說任何開場白，就是把遊戲畫面鋪滿了螢幕，對彈幕說了一句話。
“來了。”
彈幕刷出一片回覆，但很快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盯著螢幕。
遊戲裡，天空的顏色變了。
不是日落，不是天氣系統，是一種從來沒有出現過的變化，深藍色的天幕上，出現了一條細長的亮線，從地平線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是有人用刀在天空上劃了一道口子。
然後亮線開始擴張，裂開，從裡面透出一種冷白色的強光。
系統沒有彈出任何提示，就是畫面在變，天空在變。
直播間所有人都沉默了。
彈幕裡有人發了一條：
“這是……入軌下降？”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盯著螢幕。
亮線裂口裡，開始出現輪廓。
飛行器，不是遊戲裡常見的運輸艦，是一種更緊湊、更鋒利的造型，邊緣全是稜角，像一把被壓扁的匕首，機身上印著帝國紋章，在畫素畫面裡依然清晰可辨。
不是一艘。
是八艘。
每一艘對準一個殖民地，同時開始下降。
彈幕炸了。
“八艘！！每個基地一艘！！”
“這他媽是專門來的！！”
“壓迫感我的腿軟了！！”
語音裡霜降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平，但能聽出來在壓著甚麼。
“各自準備，不要亂。”
飛行器在殖民地外圍兩百格的位置停下來，懸停在空中，沒有立刻發動攻擊。
大飛盯著螢幕，切開了敵方單位的偵察面板。
艙門開啟了。
第一個走出來的，不是普通士兵。
是一個高出普通殖民者將近兩個頭的單位，全身覆蓋著深灰色的動力裝甲，裝甲表面有細密的能量紋路，畫素畫面下依然能看出那種厚重感，每一塊甲片的邊緣都有淡淡的藍色光暈在流動。
頭盔是封閉式的，沒有面部，只有一道橫向的細長觀察縫，透出暗紅色的光。
腰側掛著一把劍，劍身極細，細到在畫素畫面裡就是一道光線，幾乎看不出實體，但劍柄的設計極度精密，每一個零件都清晰可辨。
人格單分子劍。
系統彈出單位提示。
【帝國甲冑騎士·標準型。動力裝甲防禦值：850。人格單分子劍攻擊力：45，無視目標全部護甲。移動速度：高速。特性：戰場感知，可自動鎖定威脅等級最高目標。】
大飛把這個面板截圖發進同盟群，沒有附任何文字。
群裡沉默了將近十秒。
然後老李發了一句話。
“無視全部護甲。”
霜降回：“我看到了。”
彈幕也炸開了。
“無視全部護甲！！攻擊力45！！”
“我們殖民者的血量才多少！！”
“一刀一個！！”
“防禦值850，我們的武器能打穿嗎！！”
大飛翻了翻殖民地裡裝備最好的戰士的攻擊資料。
最高的一個，裝備了古代合金打造的步槍，攻擊力28，護甲穿透率60%。
對上防禦值850的動力裝甲，實際傷害不到12點。
他把這個數字在心裡過了一遍，沒有說出來，重新盯著螢幕。
飛行器的艙門還在往外走人。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每一個都是同樣的裝甲，同樣的單分子劍，整齊地在殖民地外圍展開隊形，動作高度一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大飛數了一下，僅僅是他這一個殖民地外圍，已經站了二十四個甲冑騎士。
語音裡有人說：“我這邊也是二十四個。”
另一個人說：“我這邊二十五個，多了一個，屬性面板不一樣。”
大飛立刻問：“哪裡不一樣？”
那個人把面板截圖發進群裡。
那個多出來的單位，裝甲顏色比其他騎士深，幾乎是純黑色，頭盔上多了一道金色的紋路，腰側掛的不是單分子劍，是一把更寬的武器，劍身有明顯的厚度，邊緣帶著等離子光暈。
等離子劍。
系統提示。
【帝國甲冑騎士·精英型。動力裝甲防禦值。等離子劍攻擊力：65，附帶範圍灼燒傷害，半徑3格。特性：戰場指揮，周圍10格內友軍攻擊力提升20%。】
直播間徹底靜止了三秒。
然後彈幕全部變成了同一種反應。
“範圍傷害！！”
“半徑三格！！”
“還能給周圍的騎士加攻擊力！！”
“這他媽怎麼打！！”
但八個殖民地準備了整整兩天，不是擺爛等死的。
大飛按下了防禦系統的啟動鍵。
殖民地外圍，提前埋設好的防禦陣地開始啟用。
第一道防線是地雷陣，密度極高，覆蓋了殖民地外圍五十格範圍內的所有主要推進路線，每一枚地雷都是用最高階材料製造的，爆炸傷害足以擊穿普通單位的任何護甲。
第二道防線是自動炮臺，一共十六座，分佈在殖民地四個方向，炮臺的彈藥全部換成了古代合金製造的穿甲彈，射程覆蓋外圍一百格。
第三道防線是殖民者的戰鬥小隊，每個小隊五人，全部裝備了同盟兩天內緊急趕製出來的最高階武器，有的拿步槍，有的拿EMP手雷，有的專門負責攜帶大飛從遺蹟裡摸出來的單分子劍。
最後，在殖民地的核心位置，機甲“為Alpha復仇”靜靜地站著，駕駛員已經就位，系統顯示所有模組全部待機。
彈幕看著這一套防禦部署，炸出了一片叫好聲。
“大飛你們準備得好充分！！”
“這兩天沒白肝！！”
“地雷陣！！炮臺！！全副武裝的小人！！”
“帝國你來吧！！”
語音里老李說：“後勤沒問題，彈藥是滿的，醫療包備了兩百個。”
霜降說：“我這邊防線比大飛的還厚，多了一層鋼筋混凝土牆。”
大飛說：“好，等他們進地雷陣。”
帝國騎士團在外圍站定之後，停了將近五分鐘，沒有任何動作。
大飛盯著螢幕，等著。
然後，騎士團開始推進了。
第一排八個騎士同時邁步，動作整齊得像一臺機器，踩進了地雷陣的覆蓋範圍。
第一枚地雷爆了。
爆炸特效在畫素畫面裡炸出一大片，傷害數字飄出來。
187。
騎士沒有停下來，也沒有倒下，就是腳步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防禦值850，一枚地雷打了187，剩下663。
彈幕的語氣變了。
“傷害這麼低？？”
“187打850，這要炸多少枚才能殺一個？？”
“地雷陣不夠用！！”
大飛沒有說話，他切開了地雷陣的引爆模式，從單枚觸發改成了聯動引爆。
同一區域內，三枚地雷同時爆炸，傷害疊加。
561點傷害，騎士的防禦值掉到了289，腳步慢下來了，但還在走。
“還差一點！！”
“再來一枚！！”
第四枚地雷爆了，騎士倒下了。
系統彈出擊殺提示。
直播間所有人鬆了一口氣，彈幕刷出一片“幹掉了”。
但就在這時，第二排的騎士越過了倒下的同伴，繼續推進，速度比第一排更快。
大飛切開全域性視角，把八個殖民地的畫面同時拉出來看了一眼。
每個殖民地外圍都在爆炸，地雷一枚一枚引爆，騎士一個一個倒下，但倒下的速度遠遠跟不上推進的速度。
更糟糕的是，有幾個殖民地的地雷陣已經被踩完了，第一道防線宣告失守。
自動炮臺開火了，穿甲彈打出去，傷害數字飄出來，比地雷高一些，但依然需要多發才能擊倒一個騎士。
大飛盯著螢幕，手速開始加快，不停地在各個防線之間切換操作。
語音裡所有人都在說話，聲音開始亂起來。
“我這邊第一道防線沒了！”
“炮臺被騎士近身了，要被拆掉！”
“有騎士衝進來了！！衝進殖民地了！！”
“EMP手雷有沒有用？！”
“有用但範圍太小！！”
然後，真正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事情發生了。
精英型騎士停在了外圍，沒有跟著標準型騎士一起推進。
大飛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切開精英型騎士的實時狀態面板。
精英型騎士把等離子劍從腰側抽出來，握在手裡。
然後他停在原地，把劍插進地面。
系統彈出一個從來沒有人見過的狀態提示。
【靈能匯聚中……】
彈幕瞬間炸了。
“靈能？！”
“這是甚麼操作？！”
“介紹裡沒有這個技能！！”
靈能匯聚的進度條走了大概十秒。
然後精英型騎士站起來，把劍從地面拔出來。
劍身上，原本的等離子光暈變了，從橙色變成了一種更深的藍紫色，光暈擴散的範圍明顯擴大，把周圍五格都籠罩在裡面。
精英型騎士邁步，走進了殖民地。
他每走一步，地面就會出現一道裂紋，腳印周圍的地表開始碎裂，像是有甚麼東西從地下往上頂。
走到第一道牆壁前，他把劍橫向揮出去。
不是普通的攻擊動作，是一個弧形的揮擊，劍氣從劍身上飛出來，藍紫色的能量在空氣里拉出一道弧線。
轟。
整段牆壁碎了。
不是被打低了耐久，是直接碎了，畫素塊四散飛出，變成了地面上的一堆碎礫。
系統彈出傷害提示。
牆壁耐久：0。
直接清零。
大飛盯著那堆碎礫，手停在了滑鼠上，沒有動。
語音裡所有人都安靜了。
霜降第一個開口，聲音有點不對勁。
“我這邊的精英騎士也在蓄力。”
另一個人說：“我這邊有兩個。”
老李說：“我這邊……三個。”
大飛切開全域性視角，把八個殖民地的精英騎士全部標註出來。
一共十一個精英型騎士，分佈在八個殖民地外圍，有的剛開始蓄力，有的已經進場，有的正在把牆壁一段一段抹掉。
他重新看了一眼系統對精英型騎士的技能描述。
原來的面板上，技能欄只有“戰場指揮”一個詞條。
但現在，面板上多了一行字，是進場之後才解鎖的隱藏技能。
【靈能武裝：匯聚靈能後，等離子劍攻擊範圍擴大至10格，可對建築造成一擊摧毀效果，可對範圍內所有單位造成靈能震盪傷害，傷害值無視護甲，持續時間：無限。】
一擊摧毀建築。
範圍傷害無視護甲。
持續時間無限。
大飛把這三行字重新唸了一遍，然後切開自己殖民地的全域性視角。
第二道防線的炮臺，有三座已經被精英騎士摧毀了。
殖民者戰鬥小隊有兩隊被靈能震盪波掃到，系統彈出了一串死亡通知。
機甲還沒有出動，但精英騎士的推進速度，已經讓大飛意識到一件事。
按照這個速度，機甲出動之前，防線可能就撐不住了。
彈幕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回覆的語氣開始變。
“大飛這打得過嗎……”
“精英騎士太強了……”
“靈能武裝這個技能根本沒辦法防……”
“帝國這底蘊也太厚了……”
語音裡，八個人同時沉默著，每個人都在看自己殖民地的實時狀態。
大飛盯著螢幕，倒計時已經歸零，戰鬥已經開始，但局面正在向一個沒有人預料到的方向滑去。
他在桌上那四頁作戰筆記裡，沒有寫過對付靈能武裝的方案。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這個技能存在。
沒有任何玩家知道。
語音裡所有人都在等大飛說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切開了機甲的待機介面，手放在出擊確認鍵上。
然後停住了。
他想起了維恩的那條備註。
【他說，先打贏這一仗。】
先打贏這一仗。
大飛看著螢幕上正在被一段一段摧毀的防線，看著精英騎士藍紫色的靈能光暈，看著倒下的殖民者，看著還在待機的機甲。
語音群聊中，大飛幾乎是吼了出來。
“老李，你他孃的機甲呢，給老子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