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通牒之後，大飛沒有立刻開始備戰。
他把遊戲暫停，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上那個紅色倒計時看了大概一分鐘。
。
。
語音裡七個人還在七嘴八舌地討論，有人在分析騎士團的屬性資料，有人在盤資源缺口，霜降已經開始重新調整殖民地的防禦部署了。
大飛打斷了所有人。
“停一下。”
語音裡安靜下來。
大飛說：“現在幾點了？”
有人回：“快十一點了。”
“那就這樣。”大飛說，“今晚先到這，所有人回去睡覺，把狀態調整好，明天晚上八點準時上線，一起開戰。”
語音裡沉默了兩秒。
霜降說：“你確定？倒計時在跑的。”
“我確定。”大飛說，“打這種仗，狀態比甚麼都重要。頂著黑眼圈上，失誤率會高很多，一個失誤可能就是一個殖民者沒了。”
老李說：“大飛說得對，我今晚已經撐了十四個小時了，腦子不好使了。”
其他人陸續表示同意。
大飛說：“明天八點，一個都不許遲到。”
“好。”
“行。”
“到時候見。”
八個人依次退出了語音，大飛關掉遊戲，把直播間的攝像頭重新對準自己，對彈幕說了句晚安，然後結束了直播。
直播間在他說晚安的瞬間，彈幕刷出了密密麻麻的回覆。
“大飛晚安！！”
“明天八點我守著！！”
“睡好了明天干他們！！”
“為Alpha復仇！！”
直播結束了，但遊戲圈沒有安靜下來。
帝國通牒的截圖，在大飛直播結束後的一小時內，傳遍了所有平臺。
不是有人專門去傳，就是看直播的人隨手截了圖，隨手發了出去，然後被轉發，再被轉發，像扔進平靜水面的石頭，漣漪一圈一圈向外擴散。
微博上，話題“邊緣地帝國通牒”在兩小時內衝上了熱搜第三。
B站首頁推薦欄，大飛那場直播的剪輯片段被推了上去，標題是剪輯人自己加的：
“邊境殖民地拒絕了帝國，然後帝國發了這個。”
影片三小時播放量破五百萬。
論壇上，帖子的數量在那一晚上翻了三倍，全是關於帝國之怒事件的討論。
有人在分析怎麼打贏甲冑騎士團，有人在猜主線劇情走向，有人在討論維恩到底知道甚麼，還有人專門寫了一篇長文，標題是：
“帝國為甚麼不允許邊境星區持有星際科技，這背後的世界觀邏輯是甚麼？”
這篇文章發出去六小時，閱讀量破兩百萬。
遊戲圈以外的人也開始湧進來了。
科技媒體、娛樂媒體、甚至幾個財經賬號都發了相關內容，角度各不相同，但指向的都是同一件事。
這款遊戲，又炸了。
大飛第二天早上醒來，拿起手機看了眼資料。
他愣了將近三十秒。
昨晚直播結束時，他的直播間粉絲數是四十二萬。
現在是早上九點，距離直播結束不到十個小時。
粉絲數：一百一十七萬。
他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很久，確認了三遍，確認不是自己沒睡醒看錯了。
然後他開啟了私信列表。
私信數量顯示+。
他隨手點開幾條，有粉絲髮來的加油，有媒體發來的採訪邀請，有其他主播發來的聯動合作請求，還有好幾個他認識的大主播發來的訊息，語氣都很隨意，就是問他今晚幾點開播。
他把私信列表劃到底，沒有回任何一條，鎖上螢幕，起床去倒了杯水。
站在窗邊喝水的時候，他想了很多。
他做主播四年了。
四年，四十二萬粉絲，平均每年十萬出頭，每一個都是一點一點積累來的，直播時長超過三千小時，每一場都是幾千幾千的線上人數，偶爾爆一場，上萬了，他就覺得很滿足。
昨晚一場直播，漲了七十五萬。
他知道這不完全是他的功勞，是遊戲給的，是帝國通牒給的，是大飛等人拒絕通牒那一刻給的。
但機會是真實的，站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是他，這一點也是真實的。
他把水杯放下，重新拿起手機，開啟了直播平臺的後臺資料面板。
今晚八點開戰，預估同時線上人數，系統給出的預測數字是：
三十萬到五十萬。
他盯著這個數字，深吸了一口氣。
四年前他剛開始做主播的時候，給自己定的目標是有一天能有一場直播線上人數破一萬。
現在系統告訴他，今晚預估五十萬。
他在備忘錄裡寫了一行字，字數不多，就是寫下來，讓自己記住這個時刻。
“今天是轉折點，不能搞砸。”
上午十點，大飛發了一條微博。
沒有任何花哨的措辭，就是一句話：
“今晚八點，邊緣地同盟對抗帝國甲冑騎士團，直播。”
“帝國零敗績，我們有一臺機甲，勝負未知。”
“來不來？”
微博發出去十分鐘，轉發破兩萬。
評論區第一條是個從來沒玩過邊緣地的網友發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但我今晚八點準時來。”
這條評論獲贊十一萬。
大飛看到之後，忍不住笑了一下，給這條評論點了個贊。
然後他把手機放下，開啟電腦，開始認真準備今晚的直播。
他把甲冑騎士團的所有已知資料重新過了一遍，把機甲的屬性面板研究了將近兩個小時，把殖民地的防禦部署重新規劃了一遍，寫了整整四頁紙的作戰思路。
寫完之後，他把那四頁紙擺在鍵盤旁邊，重新盯著螢幕。
倒計時還在走。
他開啟同盟群，發了一條訊息。
“都準備好了嗎？”
七條回覆幾乎同時出現。
“準備好了。”
“好了。”
“隨時可以。”
“老李的倉庫滿了，後勤沒問題。”
“霜降這邊防線重新布好了。”
“來吧。”
最後一條是深淵凝視者發的，他不在同盟裡，但大飛把他拉進了群。
“維恩今天早上的備註更新了。”
大飛點開深淵凝視者發來的截圖。
維恩的狀態列，心情值還是100，備註變了一行字。
【他說，先打贏這一仗。】
大飛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把截圖存進手機相簿，然後重新看向倒計時。
距離今晚八點，還有九個小時。
距離帝國甲冑騎士團抵達，還有不到四十七小時。
他把那四頁作戰思路重新翻了一遍，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補了一行字。
“維恩說先打贏這一仗。”
“那就先打贏這一仗。”
下午兩點，大飛的直播間預約人數突破了八十萬。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看著那個數字，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啟了直播平臺的裝置設定，把麥克風、攝像頭、採集卡逐一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問題。
他不是個喜歡想太多的人，但今天他破例想了很多。
四年，三千小時，四十二萬粉絲。
一場直播，七十五萬新粉絲，八十萬預約，今晚可能五十萬線上。
這條路他走了四年，今晚走到了一個他從來沒站過的位置上。
他知道這個位置有多重要，也知道搞砸了意味著甚麼。
但他更知道一件事。
今晚他不是在表演，不是在整活，不是在做節目效果。
他是在打一場仗，一場有真實後果的仗，殖民者會死，基地可能會被打爛，機甲可能會被摧毀。
他沒有辦法保證贏，他只能保證認真打。
他重新看了眼那四頁作戰筆記，把最重要的幾個關鍵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把筆記摺好，壓在鍵盤下面。
窗外的江東，下午的陽光很好。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窗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回來，面對螢幕。
距離八點，還有六個小時。
他要把這六個小時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