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達法務部的宣告，發在官方微博。
不是私信，不是律師函，是直接公開發的。
時間：上午十點整。
措辭很正式，但核心意思就三句話。
“我司已注意到市面上存在與旗下產品《邊緣地》高度相似的遊戲產品。”
“相關產品在核心玩法、系統框架、視覺風格上存在明顯的模仿痕跡。”
“我司法務團隊正對此事進行全面評估，保留採取法律行動的權利。”
宣告底下，轉發破兩萬，評論破五萬。
玩家們看完，第一反應是：
“終於動了！”
“騰達出手，趙凱你完了！”
“告他！必須告他！”
然後所有人等著看《殖民紀元》的回應。
趙凱的回應來得很快。
下午兩點，快遊科技官方賬號發了一條微博。
沒有道歉，沒有下架，沒有任何防禦姿態。
就一句話：
“感謝關注，我們的遊戲將持續更新，為使用者提供更好的體驗。”
然後是一張更新預告圖。
《殖民紀元》2.0版本，新增內容。
玩家們點開圖片，掃了一眼。
然後遊戲圈炸了。
新版本更新裡，《殖民紀元》加了一個新角色。
NPC，遊戲內的“傳奇殖民者”，稀有度最高，需要抽卡獲得。
角色名字叫“晨曜”。
立繪是一個戴著耳機的年輕男性，黑色帽衫，面無表情，手裡拿著一臺膝上型電腦。
角色介紹：
【晨曜——天才程式設計師，擁有超越時代的遊戲設計天賦。傳說他一個人，就能做出震驚世界的遊戲。】
技能名稱：【降維打擊】。
玩家們盯著這個角色看了整整五秒。
然後評論區炸成了一鍋粥——
“這他媽不就是曹耀嗎！！”
“貼臉設計！！！”
“趙凱你有沒有腦子！！”
“這是在挑釁！明目張膽的挑釁！”
“騰達法務剛發完宣告，他下午就更新了這個？”
“這個人是真的不怕死。”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不只是遊戲圈的事了。
微博熱搜，#殖民紀元抄襲邊緣地#，掛了整整六個小時。
吃瓜群眾大量湧入，評論區亂成一團。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騰達法務部下一步會直接起訴的時候。
一個認證為“遊戲行業法律顧問”的賬號，發了一篇長文。
標題：
《關於〈殖民紀元〉是否構成對〈邊緣地〉抄襲的法律分析》
發出去兩小時，轉發破三萬。
文章寫得很專業，也很冷靜。
開頭先肯定了玩家的直覺：“從玩家體驗角度，《殖民紀元》對《邊緣地》的模仿是顯而易見的。”
然後話鋒一轉：
“但法律層面的判斷，和直覺層面的判斷，是兩回事。”
文章核心論點只有一個：
遊戲玩法不受著作權法保護。
他把論據列得清清楚楚——
著作權法保護的是“表達”，不保護“思想”。
遊戲的玩法、機制、系統框架，屬於“思想”範疇。
《殖民紀元》沒有直接複製《邊緣地》的程式碼，沒有照搬原始美術資產，沒有抄錄文字內容。
它只是用了相似的玩法邏輯。
“殖民地建造”這個品類，有《矮人要塞》，有《缺氧》——這些遊戲互相之間也高度相似，但沒有一起成立的抄襲訴訟。
“殖民者情緒系統”，本質是一種遊戲機制設計，機制不能被註冊為專利，也不受著作權保護。
文章最後一段寫道：
“騰達法務部的宣告措辭是保留採取法律行動的權利，而不是已提起訴訟。這個措辭的選擇，或許已經說明了一些問題。”
“從現行法律框架來看，《殖民紀元》大機率構不成法律意義上的抄襲。”
“這不是在為它辯護，這只是現實。”
這篇文章一出來，評論區分成了兩撥。
一撥是懂法律的，沉默了。
“他說的沒錯，玩法確實不受保護……”
“環世界和矮人要塞也夠像的，確實沒出過事……”
“法律上確實很難打……”
另一撥是普通玩家，炸了。
“甚麼叫法律上沒問題？抄成這樣叫沒問題？”
“那法律有甚麼用？”
“所以抄遊戲是完全合法的？誰都可以隨便抄？”
“曹耀花了多少心血做《邊緣地》，這人二十三天抄一個，法律管不了，這他媽叫公平？”
有個玩家的評論被頂到了最高：
“所以這個行業的規則就是，你做出一個好東西，別人可以合法地把你的框架扒走，裝進氪金系統，然後賺錢？”
“然後你拿他沒辦法？”
“然後他還能用你的形象做遊戲角色噁心你？”
“然後告你無門？”
底下有人回了一句：
“是的。”
“這就是現實。”
“法律的邊界，就是這裡。”
評論區沉默了很久。
遊戲媒體“硬核玩家”採訪了三位業內人士，問了同一個問題：
“你怎麼看《殖民紀元》這件事？”
第一位是某大廠的法務總監，匿名：
“從法律角度，很難打。玩法不受保護這件事不是今天才有的，行業里人人都知道。騰達的宣告是一種姿態，真要起訴，勝算不高。”
第二位是獨立遊戲開發者，不願透露姓名：
“我做遊戲十年了，這種事見多了。你做出一個新玩法，三個月內市面上就會出來五個換皮的。告不了，也打不過，因為對方比你有錢，比你有團隊，比你更懂怎麼做氪金。”
“這行業就這樣，你只能跑得比他們快。”
第三位是遊戲設計師，ID“南風”：
“我覺得最可悲的不是法律管不了。”
“最可悲的是，有一部分玩家，分不清《邊緣地》和《殖民紀元》的區別。”
“他們只知道一個要錢，一個免費。”
“曹耀做了一個讓人心疼的遊戲，趙凱做了一個讓人掏錢的遊戲。”
“市場會告訴你，哪個更賺。”
“但告訴不了你，哪個更值得存在。”
這三段採訪發出來之後，底下一條評論被截圖轉發了整整兩天：
“南風說的那句話，我想發給我認識的每一個做遊戲的人。”
“你只能跑得比他們快。”
“曹耀確實在跑。”
“他已經立項了。”
“趙凱這小丑以後不會見騰達釋出一個遊戲抄一個吧？”
“但他們跑的不是同一條路。”
趙凱當天晚上，又發了條朋友圈。
就一句話，沒有配圖：
“流量就是正義。”
遊戲圈的人看到這句話，反應不一。
有人罵，有人無奈，有人冷笑。
但有一個人，把這條朋友圈截了圖，存進了手機相簿。
沒有發出去，沒有評論，就是存了。
那個人是曹耀。
他看著“流量就是正義”這六個字，盯了大概十秒。
然後他把手機鎖屏，重新開啟了電腦。
招聘頁面還開著。
他把第一個職位的要求改了改，加了一行字。
然後把頁面釋出出去。
兩分鐘後，青銅時代工作室的招聘資訊出現在了各大求職平臺。
職位不多，只有四個。
但每一個職位描述的最後，都有一句一模一樣的話：
“我們不做氪金，不做換皮，不做流水線。”
“如果你認同這件事，來。”
招聘資訊發出去一小時。
簡歷，投了三百四十七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