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緣地》上線第二十二天。
深淵凝視者的影片,沒有任何預告,直接上傳了。
標題只有一句話:
“經過無數次讀檔重來,我終於將他喚醒了。”
十二分鐘,沒有剪輯,沒有BGM,全程原始錄屏。
影片開頭,他一句話沒說,直接放畫面。
休眠艙的艙蓋緩緩開啟。
藍色液體沿著金屬邊緣往下淌,畫素畫面裡泛著光。
一隻手,從艙裡伸出來,撐住了艙沿。
然後是肩膀,是頭,是一個人,慢慢坐起來。
那個人抬起頭,睜開眼。
系統彈出提示:
【休眠者甦醒——身份:帝冕星第七星區守護者·維恩。生理年齡:48歲,物理年齡1148年。當前狀態:虛弱。】
彈幕當場斷層——
“1100年!!”
“他睡了一千多年!!”
“致敬傳奇耐睡王維恩!!”
深淵凝視者的聲音出現了,很平,但能聽出來在控制情緒:
“維恩甦醒後的第一件事,是看了看四周。”
畫面裡,維恩撐著艙沿,緩緩轉頭,把整個遺蹟掃了一圈。
其他七座休眠艙,還亮著指示燈,還在休眠。
他看了很久。
然後低下頭。
系統彈出他的狀態列。
心情值:12。
備註:【他醒來了,但他等待的人,一個都不在。他不確定自己還能等多久。】
直播間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後評論區開始刷——
“嗚嗚嗚……”
“他等了一千兩百年……”
“等待的人一個都不在……”
“我他媽玩個遊戲怎麼開始心疼一個畫素小人了……”
影片結尾,深淵凝視者讓維恩加入了殖民地。
系統提示:【維恩已加入殖民地。天賦:星區守護者(唯一)。特性:古代知識·七星區,可解讀帝冕星殘缺文獻,機率恢復失傳科技。】
彈幕:
“天賦唯一!!”
“他自帶解讀古代文獻的能力!!”
“深淵你賺大了!!”
深淵凝視者沒說話。
他點開維恩的個人介面,拉到最底部。
備註的最後一行,是系統自動生成的一句話:
【他時常望向遺蹟的方向,不知道在想甚麼。】
深淵凝視者盯著這行字,很久沒動。
影片就在這裡結束了。
黑屏。
六小時,播放量兩百萬。
……
與此同時,其他玩家在中後期挖出的東西,越來越炸。
有人在火山帶深層礦脈裡,挖到了一批密封完好的金屬容器。
開啟來,是藥。
不是遊戲裡普通的草藥包,是那種有明確成分標註的精密製劑,包裝上印著一個徽記。
一個發光的圓,邊緣是放射狀的紋路。
系統提示:
【閃耀世界·標準醫療包——可治癒遊戲內所有已知病症。副作用:無。保質期:永久。】
彈幕:
“閃耀世界的東西!!”
“這玩意怎麼跑到火山帶礦脈裡的……”
順著這條線往下挖,越來越多的東西被翻出來。
閃耀世界的種子,種下去長出來的作物,產量是普通作物的五倍,而且不受季節影響,冬天也能長。
閃耀世界的建材,硬度比遊戲內最高階鋼鐵還高,重量卻只有一半,用來造圍牆,防禦值直接翻倍。
然後有人挖到了一個通訊器。
撿到的時候是壞的,系統標註:【損毀率:83%,可嘗試修復。】
那個玩家把殖民地裡研究技能最高的人拉過來,肝了兩個遊戲內的白天,硬是把它修好了。
修好之後,通訊器自動播放了一段十二秒的語音。
沒有字幕,只有聲音。
是一個女聲,語調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如果你聽到這條訊息,請來找我們。我們還在等。】
那個玩家把這段錄音發到了論壇,甚麼都沒寫,就一個標題:
“我在遊戲裡收到了一千年前的留言。”
帖子回覆破六千。
有人寫:“我現在開啟這遊戲,不像在玩,像在考古。”
有人回:“不是考古,是尋親。”
置頂評論是一個老玩家寫的:
“閃耀世界的東西散落在帝冕星各個角落,說明甚麼?”
“說明破碎髮生之前,兩個世界之間是有往來的。”
“曹耀把這段歷史藏在礦脈裡,藏在通訊器裡,藏在一個永遠不會壞的醫療包上。”
“他不是在做遊戲,他在復原一段文明。”
這條評論,轉發了三萬次。
遊戲熱度在第二十二天,沒有任何下滑跡象。
日活還在漲。
論壇每天新帖數量,比上線第一週還多。
然後,抖音上出現了一個東西。
小遊戲,免費,名字叫《殖民紀元》。
封面畫素風,殖民地建造,介紹頁第一句話:
“打造你的殖民地,招募夥伴,一起活下去!”
上線三天,下載量破八十萬。
第一批玩進去的人,反應都一樣。
熟悉。
太熟悉了。
建造系統,招募系統,資源管理,事件應對,框架跟《邊緣地》高度重合。
但玩了二十分鐘,感覺開始不對勁。
殖民者沒有情緒,沒有備註,就是一堆數字。
戰鬥10,採礦8,點開屬性面板,空的,除了數字甚麼都沒有,名字是系統隨機生成的編號,“殖民者001”,“殖民者002”。
事件全是固定的,A選項扣錢,B選項加錢,沒有第三種可能,沒有任何後續影響。
建造系統裡,高階建築全要付費解鎖。
面板要錢,加速要錢,擴招殖民者上限要錢,連存檔槽都要錢——免費只給兩個,第三個,開會員。
最離譜的是心情繫統。
《殖民紀元》也有心情值,看起來跟《邊緣地》一模一樣,每個殖民者頭頂會飄數字,會有狀態變化。
但心情值低了只有一個後果:罷工。
恢復心情只有一個方法:花錢買安撫禮包,六塊錢一個,買三送一。
論壇上有人發帖,標題是:
“《殖民紀元》深度測評,看完你就明白甚麼叫形似神不似。”
帖子裡只有一句核心結論:
“《邊緣地》的殖民者是人,《殖民紀元》的殖民者是工具。”
“同樣的框架,一個讓你心疼,一個讓你掏錢。”
“差距不在系統,在做遊戲的人有沒有把玩家當人。”
帖子發出去,評論區本來準備是一片罵聲。
結果最高讚的評論,讓所有人沉默了:
“但《殖民紀元》三天下載量八十萬。”
沒有人接話。
《殖民紀元》的製作公司叫“快遊科技”。
團隊十二個人,從立項到上線,二十三天。
CEO叫趙凱,三十一歲,做了七年手遊,款款換皮,款款賺錢。
他不避諱這件事,在一次行業交流會上當著幾十個人的面說過:
“做遊戲有兩種路,一種是做你想做的,一種是做使用者會付錢的。我選後者,沒甚麼好羞恥的。”
《殖民紀元》上線當天,他發了條朋友圈。
就一句話:“方向對了,剩下的是執行。”
配圖是後臺資料截圖。
三天,流水一百一十萬。
這條朋友圈被截圖傳到了遊戲圈,反應炸了。
有人罵:“這種人就是行業毒瘤,抄了人家的骨架,裝進自己的氪金系統,連遮掩都懶得遮。”
有人冷笑:“毒瘤怎麼了,毒瘤活得好好的,活得比你滋潤。”
有人說了一句最扎心的話:
“曹耀打磨《邊緣地》用了多久?趙凱抄出《殖民紀元》用了二十三天。”
“曹耀的遊戲有人供著,趙凱的遊戲有人掏錢。”
“你說誰贏了?”
這句話在遊戲圈流傳了整整兩天,沒有人能反駁。
行業媒體“遊戲觀察”發了一篇文章,標題是:
《當〈邊緣地〉還在被玩家供著,它的模仿者已經開始割韭菜了》
文章裡有一段話被大量轉發:
“《殖民紀元》的存在證明了一件事——在這個市場裡,做出好遊戲很難,蹭好遊戲的熱度很容易。好的設計是可以被拆解的,情緒共鳴是無法被複制的。趙凱拿走了《邊緣地》的框架,卻沒有拿走它的靈魂,因為靈魂這種東西,不能靠抄。”
“但問題是,大多數使用者分不清框架和靈魂的區別。”
“他們只知道,這個遊戲免費,那個遊戲要一百五十八。”
文章最後一段,話鋒突然轉向:
“我們更想知道的是,曹耀怎麼看這件事。”
“他會起訴嗎?他會回應嗎?還是說,他根本不在意這種量級的對手?”
文章評論區,有人@了曹耀的I Play開發者賬號:
“曹耀,你看到了嗎?”
曹耀的賬號,沉默了將近半個月。
DLC上線之後,他就消失了。
沒有回應,沒有宣告,沒有任何關於《殖民紀元》的隻言片語。
玩家們開始擔心——
“曹耀是不是被氣到了……”
“他要起訴嗎……”
“還是根本懶得搭理……”
《殖民紀元》流水突破兩百萬的那天下午,趙凱又發了一條朋友圈:
“感謝市場,感謝使用者。下一款已經在立項了。”
沒有人知道下一款是甚麼。
但遊戲圈的人都猜得到——
只要《邊緣地》還火,趙凱的“下一款”就不難猜。
就在所有人等著看曹耀反應的時候。
當天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曹耀的I Play賬號,動了。
不是宣告,不是律師函,不是任何針對《殖民紀元》的回應。
就一條動態,一句話:
“下一個專案,立項了。”
配了一張圖。
是一張邊緣閃耀著光環,中央是一個巨大黑色球體的圖片。
底下評論區,五分鐘內破兩萬條。
沒有人討論《殖民紀元》了。
所有人只問一個問題:
“是甚麼?”
沒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想起了一件事——
上一次曹耀發這種圖,是《邊緣地》立項的前一天。
那時候也是一張黑色的圖,右下角也是一個光點。
然後《邊緣地》上線了,然後世界觀炸了,然後玩家哭了,然後行業震了。
現在那個光點又出現了。
趙凱的朋友圈還掛在那裡,“下一款已經在立項了”。
曹耀的動態剛發出來,底下有人截了個圖,把兩條並排放在一起,發到了論壇。
標題只有一句話:
“你們覺得,接下來誰的下一款會更好看?”
帖子發出去三分鐘,回覆清一色:
“問這個問題沒意義。”
“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比較。”
“就好像問劉翔跟我誰跑得快。”
但有一條回覆,被頂到了最高:
“問題不在於誰更好。”
“問題在於,曹耀的下一款,又是甚麼?”
沒有人能回答。
出租屋裡,曹耀把手機扣在桌上,重新開啟了電腦。
新文件,空白的。
他在標題欄裡,已經打好了六個字。
他盯著那六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文件最小化,開啟了另一個頁面。
是一份招聘資訊。
“青銅時代工作室,誠聘……”
他往下翻,把每一個職位的要求仔細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招聘資訊關掉,重新開啟了那個文件。
六個字還在那裡。
他嘴角動了一下,點選了儲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