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飛篩人用了整整兩天。
四千多條私信，他一條一條翻，每條都是截圖，截的是Alpha死亡那天的直播回放。
有人截的是彈幕炸開的瞬間，有人截的是系統彈出死亡通知的那一幀，還有人截了自己當時發的那條彈幕，用紅圈圈出來。
“Alpha！！！！”
大飛把這些截圖翻完，最後選了七個人。
選人的標準他沒對外說，就是選了，然後在直播間公佈了七個遊戲ID。
彈幕裡有人認出了其中幾個。
“這個ID我知道，攻略區的老人，殖民地建造水平很高。”
“這個是行商老李！貿易路線的！”
“這個誰啊，沒見過。”
大飛說：“不重要，他們都在場過，這就夠了。”
八個人，八個殖民地，在遊戲里正式結成了同盟。
同盟名字是大飛起的，就三個字。
“找機甲。”
彈幕刷屏了整整兩分鐘。
同盟建立的第一天，八個人開了個語音會議。
不是遊戲內的，直接拉了個語音群。
大飛主持，開場第一句話是：
“咱們先把各自殖民地的情況過一遍，我先說，我墊底，大家有個心理準備。”
語音裡笑聲一片。
行商老李的殖民地是純貿易路線，資源極度充裕，銀幣數量全服前五，但軍事力量幾乎為零。
他說：“我能保證後勤，糧食藥品建材要多少有多少，但打架我不行，我這邊戰鬥力最高的是個廚子。”
一個ID叫“霜降”的玩家走的是基因編輯路線，殖民者戰鬥力拉滿，但資源一直很緊張。
他說：“我能打，但我窮。”
老李立刻說：“那咱們合適，你打架我出錢。”
語音裡又是一片笑聲。
八個人互通了殖民地的核心資料，分工開始自然浮現出來。
老李負責資源供給，霜降負責軍事擴張，另外幾個人分別負責科技研發、遺蹟探索、殖民者招募。
大飛負責甚麼，他自己說。
“我負責直播，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
彈幕刷屏。
“大飛這個分工太合理了！”
“哈哈哈哈大飛你是認真的嗎！”
大飛一本正經地說：“流量也是資源。”
語音裡霜降忍不住笑出了聲，說了一句：
“行，你說得對。”
八個人就這麼分好了工，開始推進。
同盟運轉起來之後，速度比任何人預期的都快。
第三天，八個殖民地的科技樹完成了第一次整合，共享之後解鎖了一批此前任何單個殖民地都無法解鎖的高階科技節點。
系統彈出提示。
【同盟科技整合完成，解鎖新研究方向：星際材料學。】
霜降在語音裡喊了一嗓子：“星際材料學是甚麼！”
負責科技研發的成員把研究任務派下去，系統顯示需要遊戲內三十天。
老李說：“資源我來保障，研究不會斷的。”
大飛盯著“星際材料學”這幾個字，直播間彈幕已經炸開了。
“星際材料學！！”
“這跟古代合金有關嗎！”
“聯機疊加果然有用！！”
“方程式說對了！！”
方程式本人正在看大飛的直播，在直播間發了一條訊息。
“我說對了一半，聯機疊加確實能加速，但星際材料學這個科技分支，我之前完全不知道它的存在。”
大飛看到這條彈幕，說了一句：“方程式在看。”
彈幕立刻炸了。
“方程式來加入啊！！”
“同盟缺科技顧問嗎！！”
方程式回了一條。
“我觀察就好，你們繼續。”
遊戲內第三十天，星際材料學研究完成。
系統彈出一長串解鎖內容，大飛把列表截圖發給了其他七個人。
八個人在語音裡同時沉默了幾秒。
霜降第一個開口，聲音有點不穩。
“古代合金的合成方式解鎖了。”
老李輕聲說：“我看到了。”
大飛沒說話，把合成方式仔細看了一遍。
需要的原材料不算罕見，但合成工序極度複雜，需要專門建造一個“星際冶煉爐”，而冶煉爐本身的建造就需要消耗大量高階資源，是一個非常重的前置工程。
他把需求列表發到群裡，問老李：“能搞到嗎？”
老李沉默了三秒，說：“給我兩天。”
直播間彈幕炸了。
“老李要發力了！！”
“貿易帝國的真正實力！！”
“兩天，老李說兩天！！”
老李果然用了兩天。
兩天後，冶煉爐建好了，古代合金的第一批產出擺在了同盟的共享倉庫裡。
數量不多，就三十塊，但夠開始了。
系統隨即彈出新提示，解鎖了量子處理器的研究方向。
大飛盯著螢幕，深吸了一口氣，對彈幕說：
“還差最後一塊拼圖。”
彈幕回得整整齊齊。
“量子處理器！！”
“機甲快了！！”
“大飛衝啊！！”
語音里老李已經開始盤資源了，霜降在調兵力部署，其他人各自進入狀態。
大飛把直播間的攝像頭往右轉了轉，讓觀眾能看到他桌上那張紙。
那張紙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計劃，邊角都捲起來了，是這兩週跟隊友開會時記的。
彈幕有人認出了紙上某一行字。
“尋龍分金看纏山……大飛你還記著這個呢。”
大飛沒回答這條彈幕，就是低頭繼續看螢幕。
但嘴角動了一下。
就在同盟全力推進量子處理器研究的同時，深淵凝視者在論壇更新了一條帖子。
不是關於機甲的，是關於維恩的。
維恩加入殖民地已經很長時間了，深淵凝視者一直在觀察他。
帖子裡寫道：
“維恩有一個習慣，每天遊戲內固定的時間，他會走出殖民地，站在遺蹟入口的方向，站大概兩個遊戲內小時，然後回來。”
“我查了他的狀態列，那兩個小時裡，他的心情值一直在緩慢上漲。”
“備註是：他在等甚麼，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但等待本身，讓他感覺好一些。”
帖子底下很快有人問：“他等的是甚麼？”
深淵凝視者回：
“我不知道，但今天發生了一件事。”
“我把量子處理器的研究啟動了，系統彈出了研究進度條。”
“維恩走過來，站在研究臺旁邊，頭頂飄出了一個系統從來沒出現過的圖示。”
“不是省略號，不是感嘆號，是一個很小的發光的圓。”
“跟星軌考據組手繪圖裡，閃耀世界的符號，一模一樣。”
帖子下面的回覆在五分鐘內破了兩千條，所有人問同一個問題。
“維恩知道機甲是甚麼嗎？”
深淵凝視者隔了二十分鐘，回覆了一句話。
“我點開他的狀態列，備註只有一行字。”
“【他想起來了一些事，那是他休眠之前最後記得的東西。】”
論壇沉默了將近十秒。
第一條回覆出來了。
“他等了一千兩百年。”
“等的就是這個。”
這條回覆獲贊十九萬，是論壇有史以來單條回覆獲讚的最高記錄。
深淵凝視者看到這個數字，截圖存下來，沒有發任何評論，就是存下來。
然後他重新開啟遊戲，看著維恩站在研究臺旁邊，頭頂那個發光的小圓還亮著，一直亮著，沒有消失。
他在帖子裡補充了最後一行字：
“那個圖示亮了整整六個遊戲內小時了，還沒有消失。”
“我覺得他在等研究完成。”
“他等了一千兩百年，再等這點時間，對他來說甚麼都不是。”
這條補充，沒有獲得任何回覆。
不是沒人看到，是所有人看完，都不知道該說甚麼。
有人在評論區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有人截圖發到了自己的朋友圈，甚麼都沒寫。
有人關掉了帖子，重新開啟遊戲，進了自己的殖民地，把手邊還沒完成的任務全部暫停，先把量子處理器的研究啟動了。
“找機甲”同盟的討論群裡，大飛發了深淵凝視者這條帖子的連結。
群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老李發了一句話：
“快點把這個研究搞完。”
霜降回了一個字：
“對。”
大飛沒說話，就是把量子處理器研究進度條的截圖發進群裡，進度條上面顯示的剩餘時間，還有遊戲內二十三天。
他在截圖下面寫了一行字：
“二十三天，我們等得起。”
群裡沒有人再說話，八個殖民地同時進入了高速運轉狀態。
直播間的彈幕還在刷，但大飛沒有再說話，就是盯著螢幕，看著進度條一點一點往前走。
彈幕裡有人發了一條，被頂到了最上面。
“維恩等了一千兩百年，大飛你等二十三天，別給維恩丟臉。”
直播間笑聲一片，大飛也笑了，但沒有回這條彈幕。
他把那張寫滿字的紙翻了一面，在背面最上面，寫了三個字。
彈幕沒有看清他寫的甚麼，催他給大家看。
大飛把紙舉起來對著鏡頭。
上面寫的是：
“等它醒。”
跟深淵凝視者當初等維恩的那句話，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