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旁邊的胡應傑撞了撞他的胳膊，壓著嗓子呵斥道：“只有你沒說了，你要是不想活了也別拖累我們行不行？沒看到副本NPC生氣了嗎？”
剛說完就覺得手臂一冷，胡應傑下意識轉頭，正好對上裴寂那雙幽深的紅瞳，一時間覺得只後背發麻。
他順著裴寂的目光落到自己正挨著池鬱的肩膀上，電火石光間明白了些甚麼，立馬往旁邊挪了好幾步，和池鬱拉開幾個身位。
所以是在為這個不高興嗎？
池鬱想了想，盯著裴寂漂亮的紅眸，咬字很輕：“我做甚麼都可以。”
莫名被這句話取悅到了，裴寂輕笑啟唇：“真的做甚麼都可以？”
他的眼神玩味，池鬱只覺得好漂亮，乖順地點了點頭：“嗯，甚麼都可以。”
反正他來這裡的目的又不是為了通關，哪個職務都無所謂。
裴寂盯著他，沉默幾秒後，忽然低頭笑了起來，精緻的眉眼舒展開，如同雨過天晴後的湖光山色，簡直叫人挪不開眼。
他慵懶地往後一靠，看著池鬱，嗓音撩人入骨般含著笑意，帶著某種引誘的意味：“小漂亮，你來做我的貼身男僕吧。”
池鬱思索了一下貼身男僕的意思，點了點頭。
裴寂臉上的笑意明顯更甚了，一旁的黎麗不太高興地撅了撅嘴，卻也知道這裡不是可以任性的地方。
她有些不太甘心地看了一眼向來話少不太合群的池鬱，不明白對方為甚麼會莫名得到副本NPC的青睞。
青年的額髮很長，遮住了那雙漆黑到幾乎透不進光的眼睛，露出的下半張臉面板蒼白到有些病態，下巴瘦削精緻，整個人籠罩著一層陰鬱之氣，看起來就不好接近。
也不知道哪裡漂亮了。
她嚴重懷疑副本NPC的審美有些扭曲。
裴寂只挑選了自己的貼身男僕，對於其他人的安排沒甚麼想法，索性扔了幾個木籤讓他們幾個自己抽。
這種把一切交給命運的方式倒也是一種另類的公平。
只是顯得他們之前那一番自我介紹加求職意向就跟鬧著玩似的。
一切塵埃落定之後，裴寂擺擺手，示意管家帶他們去各自的工作區域。
他自己則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往樓上走，沒走幾步又回過頭來看著還站在原地等著管家過來安排他的池鬱。
副本怪物歪頭打量了池鬱兩秒，衝這個看起來有些呆愣愣卻莫名合他心意的人類招了招手：“小漂亮，過來。”
池鬱於是抬腳跟上去。
他落後裴寂一兩步的樣子，在上樓的過程中，始終歪頭盯著裴寂的側臉看，沒了額髮遮掩的漆黑眼瞳露出來，帶著些懵懂新奇的疑惑。
副本怪物怎麼會察覺不到人類堪稱赤裸冒犯的打量視線，但他對自己的所有物向來都很包容，並且為吸引了對方所有注意這一事實感到十分的愉悅。
他甚至把腳步放得很慢了，宛若一個真正的貴族那般優雅地開口詢問：“我的臉上有甚麼東西嗎？”
池鬱被他的突然出聲嚇了一跳，愣愣地搖頭：“沒有。”
裴寂很好脾氣地彎腰看他，溫和的嗓音低醇：“那你在看甚麼？”
那雙漂亮的紅瞳近在眼前，池鬱甚至能從裡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又在意識到甚麼後輕輕皺起了眉頭：“你對誰都這樣嗎？”
裴寂難得愣住了：“甚麼？”
這個人類的行為總是超乎他的預料，以至於副本怪物此刻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盯著池鬱緊繃的小臉看了一會兒，在無聲的對峙中率先敗下陣來，斂眉沉思了片刻，大方道：“你要是想看就看吧，我知道人類總是會為美麗的外表沉溺，我允許你為我著迷。”
池鬱：“……”
他覺得裴寂腦子有病。
哦，忘了。
裴寂本來就沒腦子。
所以他才會認不出自己嗎？
池鬱低頭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裴寂不虞地皺起眉頭，他覺得這個人類的情緒屬實有些反覆無常。
副本怪物何時這麼低三下四地哄過一個人類，甚至出賣了自己的色相。
但是對方居然不領情，現在更是連看都不看他了。
裴寂覺得有必要讓對方認清自己的位置。
他在池鬱手臂上輕輕戳了一下，不虞地開口：“你在想甚麼？”
池鬱聽到他的聲音，頭也沒抬下意識回道：“想你。”
裴寂：“……”
他輕咳一聲目視前方，嘴角輕輕揚起，對於所有物有這樣的覺悟十分滿意。
於是也忘了原本打算說些甚麼。
裴寂的房間在三樓走廊的最末端，地上鋪了厚厚的毛絨地毯，池鬱一腳踏進去的時候還以為自己進了哪個少女的閨房。
他將房間打量了一圈也沒有找到身為貼身男僕該待的地方，於是只好照舊亦步亦趨地跟在裴寂身後。
裴寂似乎忘了還有他這麼個人的存在，一進門脫掉身上略顯繁瑣的外套後直奔臥房。
池鬱在原地愣了片刻後才抱著被丟過來的外套跟了進去。
卻在踏進臥室門口的下一秒直接瞪大了眼睛。
【你是自己出來還是我親自動手把你挖出來？】
臥室裡，裴寂正在跟腦子裡自稱執念系統的小玩意兒談判，他習慣性地把自己變成原型——也就是一團巨大的黑影怪物，卻猝不及防看到了抱著自己外套乖乖站在門口漂亮人類。
對方的眼睛因為受驚下意識瞪大，紅潤的嘴唇微張，呆愣愣的樣子看起來既可憐又可愛。
白髮紅眸的怪物有些惡劣地勾了勾唇，他渾身上下除了一張昳麗到有著強烈非人感的精緻臉龐還保持著原樣，其他部位已經完全化為了黑霧，就連那漂亮的白髮尾端都逐漸染成了墨色。
揚著唇角笑起來的模樣其實有些瘮人。
但裴寂卻恍然不覺，由黑霧化成的小觸手伸過去很輕地碰了下池鬱捲翹的睫毛，低醇的嗓音帶著調笑似的饒有興致地問道：“小漂亮，你這是被我的本體嚇到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