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各地空間系異能接應,虛無幻一行人比預期更早地抵達天狼城。
艙門一開,她就聽見了一些奇怪的動靜,咚咚地,似甚麼東西落下,又不像雨聲。
過廊橋,前面的玻璃映出的天色竟然是黑的。
長瀨一還在整理自己的耳朵,這一路上他時不時就問,“你們有沒有聽見甚麼?”
虛無幻的答案總是,“沒有”。但這一次不同,她反問,“你聽見了甚麼?”
長瀨一回,“一串話,聲音很亂,像有很多人在說。”
虛無幻平淡地“哦”了一聲,加快腳步,走到玻璃前,一道下落的身影恰好從視線中滑過。
她心中一緊,低下頭去看,幸好只是一隻烏鴉。
“外面是怎麼了?”長瀨一幾乎抵在玻璃上,充滿了不可置信。
虛無幻抬頭看去,數不清的烏鴉像近乎靜止的畫素點鋪滿整片天空,望不見盡頭。
“等一下,”長瀨一拉了下耳朵,不解地開口,“好像在說,要去[MOON]公會。”
“走。”虛無幻乾脆地回。
她剛要起步,一條白色繃帶纏住腰間,雖有疑惑,還是望過去,語氣溫和,“怎麼了?”
李斯諾說:“我有車。”
林正森上來說:“但不能是你,也不能是我,在你們幾個裡找個靠譜的吧。”
他們倆的上路風格是兩個極端,一個太快,一個太慢。
車子一駛進市區就遇到了麻煩。
人群慌亂,在大馬路上你擠我撞。不計其數的轎車癱在街道上一動不動。
虛無幻認出前方的白色巡邏車,立馬下車,穿過人潮,她的動作在車窗前頓了一下。
察覺出這點,跟來的長瀨一也湊到差不多的地方,定睛一看,雙眸不自覺放大。
車內的人死了,腦袋被整塊扯下,裂口不齊的貼在背後,她的身體朝前卡在方向盤上,手臂懸在空中,下方很近的距離是碎了一灘的對講機。
長瀨一深吸了一口氣,下意識看向虛無幻,見她一言不發,也沉默不語。
茗奇蹟和其他人分別看了其他車子的狀態,她走來說:“車上要麼是空的,要麼人是死的,全是異能者,是勒死的。”
林正森不自覺縮了下脖子,在震耳發聵的警報聲下,貼到熟悉的人身邊。
李斯諾用手肘把他往安宇莫那邊推了推,她上前說:“車子過不去,你們先走。這裡也需要有人管理,我們相互照應,不會出事的。”
“好。”虛無幻握住她的手,拜託道,“小心。”她說得太過認真,讓聽的人也變得很認真。
李斯諾重重點了下頭,目送她離開的背影。
和虛無幻一起離開的,還有長瀨一,在這樣錯亂複雜的路面上,根本無法前進,唯有空中這一條道。
為了趕時間,他們沒帶任何“人”,除了本就放在斜挎包裡的黑貓。
它最近越來越怪了,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就好像沒有一段完整的時間是清醒的。
快要抵達[MOON]公會時,他們被建築外的景象嚇了一跳。
大門口,玻璃碎片散落一地,還有幾隻東倒西歪的機器人。門檻上倒著一堆人,看上去是他們擠破了驗證大門,身上盡是玻璃還有腳印,這時扁得五臟六腑都吐出來,只剩個人形。
剛落地,一縷光打到碎玻璃,折射在虛無幻臉上,她避了一下,順勢抬頭往上空看了一眼。
烏鴉散了,出太陽了。
更裡面的方向忽然傳來啜泣聲,虛無幻一怔,快步跑去。
往那邊,也有一扇門,也是被擠破了。
再走進去,一堆人行屍走肉地倒在地上,眼神空洞、抽搐、胡亂抓著周邊的空氣。
長瀨一緊貼過來,他不害怕,只是覺得有點噁心。
虛無幻說不上來,胸口悶得慌。
那裡還有一間屋子,許多異能者站在門外,還有臺階上,他們身上破開的制服和傷口多少說明了些情況。
她繼續往前走,直到醒目的綠色映入眼簾。
長瀨一也停住了腳步,他有些意外,為甚麼亞當要穿著[BAMBOO]公會制服。
“路法,接下來不是我們外人該插手的事。”綠色在他身上也很嚴肅。
長瀨一慢半拍反應過來,不知如何是好的給了虛無幻一個眼神。後者撥開他握來的手,向前輩微微鞠了一躬。
亞當看著她,這份不做打擾的沉默不知算不算得上回應。
虛無幻徑直走了過去,出乎意料的,沒有人攔她。長瀨一也想跟上,但被攔在半路。
“跟我回去。”亞當說,不容置喙。
虛無幻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管,何況長瀨一到了他們那邊反而更安全。
跨進屋子裡,她望見一個眼熟又眼生的身影。
那人披著白色制服,小心翼翼地捧著懷裡的人。靠在他胸膛的男人也是白色,此刻一動不動,甚至聽不出呼吸聲。
她邁步向前,對上少年抬起的目光。
啪。
是他脖頸上的鏈子斷開的聲音,從身上滑下來,掉在地面就成了一本書。
這本書,她認得——《曼達斯悌》。
它的封面多出好幾條紋路,如一堵堵奔著讓人迷路的牆,不過邊緣都黑了,像是燒焦了似的,但書頁和上面的鎖都完好。
這樣想來,應該是出於別的甚麼原因。
聽見動靜,律愛陌瞥了一眼,瞧見那本書,他莫名發笑,笑意很冷。
屋子也本就冷得像是冰庫,虛無幻不禁打了個寒顫。
沒了那條鏈子,律愛陌的眉眼有了些細微變化,整個人的氛圍也從起初的俊美轉至清雋。
他眼角的淚還未乾,骨節分明的手捧著那具屍體,用力到不肯承認現實。
雖然體型和長相都往成人的方向靠了,可還是能看出他應該是個還未成年的孩子。
虛無幻蹲下身,思忖很久,剛要開口便卡在了喉嚨裡。
只聽對面一字一句地說:“老師,我向你發誓,我一定會成為你所希望的英雄,我一定會封印所有給世間帶來不幸的惡魔。”
說完,他又抬起頭,目光投來。
虛無幻沒有出聲,說話的還是對方。
他聲音壓得很平,跟紅透了的眼眶不同,“你會永遠跟我們站在一邊的吧,無幻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