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晴以為是孫家人捲土重來,粗魯的抹了眼淚,又攏好頭髮,兇著一張臉去開門。
門開之後,對上的是秦嬸子關切的臉,還有溫柔的聲音:“晴娘,你這是……哭過了?”
虞晴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動作麻利的將人往屋裡請:“嬸子,快進來坐。”
虞晴搬了椅子,又倒了熱水。
秦嬸子笑呵呵的看著她:“不用忙,嬸子就是過來看看你,家裡這幾日可還好?”
虞晴報喜不報憂:“多謝嬸子關懷,挺好的。”
秦嬸子聽完點點頭:“這我就放心了,早兩天就想過來看看,只是你三哥讀書辛苦,應酬也多,張老爺和吳老爺他們家的帖子,隔幾日便遞過來,我是半點也不得閒。”
聽了這話,虞晴面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依舊溫和:“三哥讀書勤勉,老爺們也是愛才。”
秦嬸子輕嘆了口氣:“你三哥其實也不怎麼放心你,這些年,他一直拿你當親妹妹看,只是實在抽不開身來,你莫怪他。”
虞晴輕輕搖頭:“我這邊也無甚大事,三哥讀書要緊。”
聽虞晴這樣說,秦嬸子溫柔的握了握她的手:“好孩子,也是苦了你們姐弟,早些年我便與你孃親說,想有一個你這樣的女兒。以後有甚麼事情,儘管跟嬸子說便是,嬸子解決不了的,還有你三哥,那是你親哥哥,不必與他客氣。”
虞晴已經聽明白了秦嬸子的意思。
對方想拿她當親生女兒,而不是兒媳婦。
虞晴跟秦三郎是兩家口頭約定的未婚夫妻。
秦嬸子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想暗示虞晴:這件事情就此作罷,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秦三郎已經是童生了,就算虞晴不滿鬧起來,也得不到任何好處!
虞晴聽明白了,心也冷了下來。
虞父頭七剛過,對方就迫不及待的上門。
秦嬸子這番作派,顯得她與母親從前的交情如細沙一般,風一吹就散了。
對方要悄悄退了這段口頭婚約,虞晴也沒想過拖著不放。
秦家看不上她,她還看不上秦家呢!
想明白之後,虞晴眼眶微紅,握著秦嬸子的手:“從前阿孃在的時候,便一直跟我說,嬸子就是我的親姨母,三哥也是我的親哥哥,以後我若是有了難處,嬸子和三哥可不能嫌我煩。”
聰明人就是這樣。
聽話聽音。
虞晴表明了立場,秦嬸子笑意越發溫柔:“好孩子,也是苦了你了。”
兩個人又客氣了幾句,秦嬸子才滿意離開。
將人送走,虞晴倚在門板上合了閤眼,半晌之後,她咬了咬牙,聲音顫抖的問:“請問,我要怎麼選?”
如果不是被逼到絕路,虞晴不敢跟這種鬼怪一般的東西對話。
誰知道這一去,還有沒有命回?
鄉坤老爺家裡的短工,一日的工錢不過二十五文,需要從太陽初升,幹到落日西沉。
縣城的米價,如今大概在五十文錢一斗。
在鄉坤老爺家裡做好幾日工,在這裡幹兩個時辰就能掙到?
這讓虞晴如何敢相信?
但是,她沒有選擇。
【內心語音即可。】
虞晴聽到這聲音,頭皮又發麻了,她頂住壓力,在心裡默默道:“我選第一個。”
自家有豆坊,她算熟練工,說不定能快速上手!
【即將上崗,請宿主做好準備。】
只是一個恍神的功夫,虞晴發現自己所處的環境變了。
她從自己的房間,來到了山間的小路邊。
眼前是一排精緻的房子,最上面掛著大紅牌子。
趙記豆腐。
趙文英剛打完電話,看到虞晴,她面露遲疑:“孩子,你成年了嗎?”
她家雖然是個村鎮豆腐坊,但是可不興招童工哈!
虞晴聽得一愣。
成年?
是及笄的意思嗎?
那還差幾個月。
父親走之前,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沒有給虞晴辦及笄禮。
虞晴不確定對方這樣問的意思。
未及笄的不要嗎?
想到這種可能,她面不改色的撒了小謊:“成年了。”
生怕對方不信,虞晴窘迫的揪了揪衣角:“家裡窮,所以矮了些。”
聽她這樣說,趙文英心裡一軟,面上不自覺的帶著幾分憐憫。
她不再多問,回頭喊了一聲:“高嬸子過來帶帶新人。”
高嬸子是個和氣健談的,知道虞晴條件合規,便熱情的帶著人往後走:“咱們先從挑豆子洗豆子開始,之後熟練了,也可以去後麵點豆腐,或是去旁邊壓豆腐都行。”
虞晴聽了只覺心驚。
她糾結了片刻,這才小聲問:“點豆腐的時候,咱們也能看啊?這不是家傳的手藝嗎?”
虞家雖然有豆坊,但是這種手藝是不外傳的。
她能學,是因為父親病重,弟弟還要讀書。
只是學習的時間短,做出來的豆腐沒法看。
這也是豆坊一直未再營業的原因。
高嬸子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這算啥家傳的手藝啊?網上一搜多的是,但看你願不願意做了。”
聽這意思,只要想學,誰都可以?
這讓虞晴心驚卻也心動。
如果人人都能學,是不是她也可以?
虞晴工作的時間段趕上了午飯。
聽高嬸子說能在這裡吃頓飯,她有些驚慌的擺手:“我,我是短工。”
鄉坤老爺家裡的短工是不包飯的。
高嬸子看著拘謹的小姑娘,語氣放柔了不少:“啥工你也得吃飯啊,你是吃炒菜還是嚐嚐咱們這裡的豆腐,豆花?”
怕虞晴不好意思,高嬸子拉著她往食堂走。
進入食堂之後,虞晴驚呆了。
花樣多,味道香,這誰看了不迷糊啊?
其中一角是單獨的豆腐美食,各種味道的豆腐腦以及虞晴不認識的豆製品。
虞晴很想學,又不確定,師傅們願不願意教?
許是高嬸子的好性子給了虞晴勇氣,她悄悄的扯了扯對方的袖子,小聲問:“嬸子,你說我能跟著師傅們學做豆腐嗎?”
聽她這樣問,高嬸子雖然詫異,卻還是笑著回道:“能啊,怎麼不能,你跟趙師傅學,他看著兇,但是性子最好,也有耐心,而且他是老師傅,別管是按配方點豆腐,還是自己的手感,那都是一絕,別人可比不得。”
虞晴一聽,更加心動。
她想問趙師傅是哪一個,要準備甚麼禮物嗎?
她現在沒有,但是很快會有工錢,到時候可以把禮物補上的。
高嬸子沒想那麼多,看著小姑娘單薄的模樣,起了憐憫的心思,抬手指了指不遠處:“趙師傅在那邊吃飯呢,咱倆打了飯過去跟他拼一桌,正好問問他有沒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