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跑了 關起來,繼續追
十八歲的沈溪拽住靳南禮的領子交換了一個臨別吻, 二十七歲的沈溪同樣主動吻住靳南禮,像是汲取最後活下去的養分。
靳南禮垂眼望著含住他唇瓣笨拙吮吸的女人,她睜著眼和他對視, 醉眼朦朧,臉色漸漸瀰漫出一層潮紅。
她吻得小心翼翼,又吻得很細緻磨人, 忽地,她大膽地伸出舌尖, 輕輕舔了下。
手帕包裹的冰塊早就散了一地, 化成一灘柔軟的水。
靳南禮眸光頓時暗了下來,他掐住沈溪的下巴,微微將人推開一點, 不讓她親上來。
沈溪有點不滿, 嘟著嘴皺眉哼了哼。
沈溪一向不喜歡香水, 平常也不噴,身上只有淺淡的沐浴露香氣和醫院消毒水味道, 吐息間混著酒液的醇香, 在深夜裡迷人又性感。
兩人距離不到一厘米, 靳南禮卻捏著她的下巴, 始終不讓她靠近,呼吸交纏, 桃花眼銳利漆黑,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溪, 手掌下滑攏住她的脖頸,抬起她的臉。
“我是誰?”他問。
沈溪眨了下眼睛,今天夢中的靳南禮有點奇怪,她含糊道:“靳南禮啊。”
靳南禮笑了笑, 獎勵般低頭親了她一下,又很快撤離,繼續問:“明天清醒還會記得喝醉的事嗎?”
喝醉的人從不承認自己醉了,沈溪瞪大眼睛證明自己很清醒:“我沒喝醉,我還能喝。”
“錯了。”靳南禮彷彿是謙遜有禮的紳士,只有得到認可,才會靠近,他耐心地一字一句教沈溪,“要說記得,知道嗎?重複一遍,記、得。”
沈溪迷糊地看著他。
靳南禮忽然淡了語氣:“不說就起來去休息。”
他一邊說一邊還要推開她,沈溪慌了,連忙開口:“說,我說。”
靳南禮垂眼看她。
沈溪歪著頭思考,像是努力完成老師佈置作業的好學生,她舔了舔唇瓣,慢慢說出正確答案:“記得,我記得。”
靳南禮心滿意足地說了句乖孩子,低下頭,吻了上去。
他溫柔地親了親沈溪的嘴角,給了她一點適應時間,待人開始慢慢回應,徑直撬開她的唇齒,長驅直入。
沈溪手仍舊被領帶牢牢捆著,她困在男人懷裡仰著頭承受。
靳南禮的吻不同於九年前混著眼淚充滿悲痛,但仍舊帶著一股兇狠意味,想要把她吞吃入腹。
沈溪節節敗退,眼尾逼出了幾滴生理性淚水,她下意識逃離,下一秒,大手攏住她的後頸,一把把她壓回來,舌尖勾纏。
意亂情迷間,靳南禮半睜開眼看著沈溪,露出的一點眸光偏執又瘋狂,內裡情緒不斷交織膨脹,想要把她融入骨血的渴望越來越深。
砰——
臥室內一聲巨響打斷了客廳的纏綿。
沈溪癱軟在靳南禮懷裡大口呼吸,嘴唇嫣紅一片,泛著層水光。
靳南禮輕喘著氣直起身,瞳孔深處覆著一層欲色,他剋制地移開眼,最後又控制不住地低頭親了下沈溪的嘴角。
那一下飽含著剋制的憐惜和深沉複雜的情感。
沈溪莫名心頭髮酸。
“喵嗚!!!”
臥室內發出三毛的叫聲和噼裡啪啦的聲音,靳南禮把領帶扯開,給沈溪揉了揉手腕,把人抱到沙發上整理好衣服,才起身走到臥室開啟門。
三毛一瞬間躥出來。
沈溪把它關進臥室後就沒再給它放出來,它睡醒一覺發現門打不開,撓門沒用,就在臥室裡蹦來蹦去,直到剛才它腳勾到了床頭櫃上臺燈的電線,一下子把檯燈拖下來,發出響動。
三毛跑了幾步,一回頭髮現旁邊站的不是沈溪,倏地炸毛。
靳南禮眉梢微抬。
三毛警惕地盯著他,然後小心翼翼地湊到他身邊,它在這個男人身上好像聞到了媽媽的味道。
靳南禮抱臂靠著門邊,懶洋洋地扯了下嘴角:“小東西,我是你爸。”
他彎腰一把撈住三毛走到客廳,沙發的人已經閉著眼睛睡著了,眉頭卻還緊緊皺著。
三毛從靳南禮懷裡蹦到沙發上,先湊近聞了聞,最後窩在沈溪旁邊躺下了。
靳南禮蹲下身,他輕輕撫平沈溪的眉頭,指腹蹭了蹭她的臉,嗓音低啞晦暗。
“你最好明天都記得。”
......
頭疼。
撕裂般的疼。
沈溪睜開眼睛的一瞬間,宿醉的難受同時湧了上來,她躺在床上皺眉揉著太陽xue,環視了一圈。
三毛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平時都會睡在她旁邊,今天居然沒在。
視線悠悠一轉,落在床頭,沈溪眨了眨眼,手頓住,夜盲症晚上看不見東西,她晚上都會開著檯燈睡覺。
可是,今天床頭櫃的檯燈怎麼突然沒了?
臥室內的吊燈倒是開著柔光模式,剛睡醒腦子還不太清醒,沈溪呆呆地盯著天花板好幾秒,才開始慢慢回憶昨天發生的事。
陳梓走了後,她想到過去發生的事,心情低沉了很久,反正明天是休息日,她就把家裡所有的酒拿出來,想大醉一場。
她一直喝一直喝,喝到最後自己都忘了喝了多少,就想把自己喝暈過去,這樣就能甚麼都不去想了,直到夢裡的靳南禮出現......等等!靳南禮!
沈溪揉了揉眼睛,盯著不遠處倚著臥室門站著的男人看了幾秒,蹭地坐直身體!
剛坐起來一秒,宿醉的後遺症出現,視線立刻天旋地轉,頭疼得彷彿有人在拿錘子鑿。
“嗯......”沈溪呻吟了一聲,又哐當倒了下去。
好像剛才從床上詐了個屍。
“這麼有精神,看來狀態還不錯。”幽幽男聲傳過來。
昨晚不是夢!
沈溪愣了兩秒,反應過來沒敢抬頭,捂著頭的手緩緩下移拉住被子往上提,直到徹底矇住臉,把自己裹成個蠶寶寶。
靳南禮好笑地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他放下杯子坐到床邊,拍了拍被子:“出來。”
沈溪不動,並且抱著被子圓嘟嘟地朝裡面滾了一圈。
靳南禮樂了,撓了下眉骨,他拿起被子裡露出來的頭髮,漫不經心地拽了拽:“再不出來我可掀被子了。”
被子裡的人一僵,半晌才悶悶道:“我想靜靜。”
靳南禮一邊給頭髮編辮子一邊說:“成,那你靜,我就在這兒等著。”
“我、想、自、己、靜、靜。”沈溪咬牙一字一句道。
靳南禮成功編完頭髮,美滋滋地欣賞了一會兒後,才意味深長地開口:“還記得昨晚發生的事嗎?”
被子裡的人又沉默了。
靳南禮也不催,他一向耐心十足,等待的時候,又摸出一縷沈溪的頭髮開始慢條斯理地編辮子。
沈溪:“......”
清楚再不說話,估計她滿頭都要有小辮子了,沈溪終於出聲:“記得!我記得!行了吧!”
聲音有點大,破罐破摔帶著點置氣意味,不知道是對昨晚失去理智的自己,還是對靳南禮。
靳南禮得到滿意答案,終於站起身:“床頭有蜂蜜水解酒,自己靜完了就出來。”
臥室門哐地關上,沈溪又等了一會兒,偷偷掀開一條縫隙看了看,確定屋內只有她自己,才把頭露出來。
蜂蜜水還溫著,沈溪拿起來喝了口,溫度甜度都剛剛好,一口下去,醉酒的難受緩解了大半。
可昨晚的纏綿混亂仍舊梗在心口,揮之不去。
她怎麼就以為那是夢!還主動親上去了!
明明前幾天還在和人家冷酷無情地說“就到這兒吧”,結果昨晚不僅主動親上去,親不到還耍性子發脾氣。
沈溪懊惱地捶了捶腦袋,自言自語:“喝醉誤人!喝醉誤我!醉了怎麼就不斷片呢!忘記了多好!”
偏偏她每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餘光瞥見臉頰旁的小辮子,沈溪邊拆邊嘆息,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一杯蜂蜜水喝完,沈溪徹底冷靜下來,她快速洗漱了一遍,左臉已經不腫了,只有一道淡淡的劃痕,不靠近仔細看都發現不了。
她把昨天那身衣服換下來,脫衣服時發現襯衫領口的珍珠紐扣掉了一顆,她在衣帽間沒找到,隨手扔在了一旁,套了件寬鬆的白色半袖和黑色闊腿褲,頭髮全紮起來,素顏的臉白淨又明豔。
客廳,靳南禮坐在沙發,手裡拿著一根貓條正在喂三毛,三毛一邊吃一邊在他大腿上踩奶,都沒注意沈溪出來。
沈溪:“......”
客廳一角放了兩個大箱子,紙箱外面畫著貓頭,是她平常給三毛買零食的品牌,沈溪疑惑地問:“哪裡來的?”
難道她哥來過?
靳南禮翹著腿,摸著三毛的頭,慢條斯理地解釋:“我買的,三毛這一上午和我親近了不少。”
沈溪:“......”
她就說三毛今天怎麼沒陪在她身邊睡覺,敢情外面有人拿著零食誘惑它,它就跟人家跑了。
這個逆子!
“桌子上有吐司煎蛋。”靳南禮站起身,“先簡單吃點兒。”
沈溪下意識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靳南禮身後走到餐廳,她坐下望著焦黃酥脆的吐司,旁邊還有一碗蔬菜沙拉,又抬眼看見坐到她對面,宛若這個家男主人一樣正在給她倒咖啡的靳南禮,猛然發現不對勁:“都一晚上了,你怎麼還一直在這兒!”
靳南禮神色自然地往咖啡里加奶和糖,攪拌好後遞給她:“不是一直,早上回去換了個衣服,又過來的。”
沈溪:“......”
這是重點嗎。
“你怎麼知道我家密碼?”沈溪皺眉。
靳南禮又給自己倒了杯咖啡,只加了幾塊冰,端著杯子靠著椅背神散意懶的模樣:“你當著我的面輸過好幾次,我記住了。”
說完,還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從小就沒有安全意識,以後得注意。”
沈溪惡狠狠地咬了口吐司,皮笑肉不笑:“擅自進別人家的人沒有資格說這句話,小心我找逢笙給你發律師函。”
靳南禮微笑:“那等到法庭,我要不要實話實說,是你昨晚哭著抱著我不讓我走,要我一直陪著你。”
昨晚他收拾完三毛打碎的東西,抱著沈溪回臥室,簡單給她擦了臉和手,除了要給她摘手錶的時候鬧騰掙扎了一會兒,其他時候都很老實。
他正準備離開,沈溪突然迷迷糊糊清醒了,哭著說他又要離開她了,他剛才說的話都是騙人的。
最後他只好靠著床頭把人抱在懷裡輕哄著睡覺,答應她不離開,直到人睡著了,他才在臥室內的單人沙發上淺眯了一會兒。
沈溪:“......”
死去的記憶仰臥起坐般攻擊大腦,沈溪剛冒出來的囂張氣焰一瞬間又蔫了,低頭吃著吐司,不敢說話。
靳南禮望著對面只露出頭頂的人,唇角勾了勾,他抿了口咖啡,等人差不多吃完,淡聲說:“周季遙大學喜歡顏綺,和顏綺高調錶白被拒絕之後覺得沒面子,就看我不順眼,一直和我作對。”
沈溪擦嘴的動作頓了頓,沒說話。
“顏綺是我大學老師的女兒,她一直追我,但我也一直在拒絕她。”靳南禮姿態瞧著漫不經心,話裡卻帶著少有的鄭重,“在國外創辦公司的時候,我的大學老師幫了我很多,他投資的股權,等到顏綺大學畢業,就全轉給了她。”
“這些年我一直在試圖收回股權,我和顏綺目前充其量就是合作伙伴的關係,我從來不喜歡她,也沒有給她任何希望。”靳南禮黑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沈溪,讓她能感受到他的認真,“西西,除了你,我沒有別人。”
沈溪摩挲著杯子,熱意透過杯壁傳到指腹,指尖到身體都慢慢溫暖起來。
在意他和顏綺的關係麼?她肯定是在意的,聽到他的解釋,心裡也是開心的。
可就像那晚說的話,現實的問題擺在他們面前,她邁不過去。
於是沈溪只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靳南禮撩著眼皮看她半晌,笑了:“那現在該說說我們的事兒了。”
沈溪不想說,想耍賴把昨晚翻篇兒,結果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靳南禮來一句:“你得對我負責,我的清白都交代給你了。”
沈溪一噎,不由自主地回憶起昨晚的事,耳朵有點紅,底氣不足地反駁:“甚麼就清白了,你少胡說。”
靳南禮眉骨微抬:“反正你得對我負責,說說吧,想怎麼辦。”
沈溪想說成年男女沒甚麼大不了,天一亮就各過各的,但對上靳南禮似笑非笑看破一切的眼神,她默默喝了口咖啡,沒那個膽子開口,畢竟昨晚是她理虧。
沈溪絞盡腦汁地想說辭,靳南禮就坐在她對面看她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咬嘴,一會兒眼神發亮一會兒又低沉下去。
跟看默劇似的。
靳南禮饒有興趣地看沈溪變臉,手機突然響起來,助理打來的,提醒他下午還有個重要會議要開。
今天公司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他處理,但他不放心沈溪醒來獨自一個人的情況,上午簡單在她這兒處理一些,下午的會他卻不能缺席。
靳南禮結束通話電話,轉頭就對上了沈溪亮晶晶的眼神,她殷勤得很:“是不是工作忙啊,那趕緊去吧,別耽誤了。”
靳南禮:“......”
他哼笑一聲,走到沈溪面前捏了捏她的臉,嗓音帶著一絲危險:“晚上我們再談,別想假裝沒發生過。”
想法被點破,沈溪心裡一緊。
靳南禮拎著西裝外套離開,走到一半,他回頭,投在沈溪身上的眸光很深,很沉。
“西西,乖一點。”
沈溪捧著咖啡送他出門,一本正經道:“我一直很乖。”
沈溪倚在門邊看著靳南禮走進電梯,神色一如往常,甚至還笑著朝他揮了揮手。
等電梯門一關,沈溪立刻躥起來收拾東西,風風火火地拎著行李箱,抱著貓就回了老宅。
乖乖等著他晚上回來算賬?
她才做不到。
於是靳南禮晚上回來,摁了半天門鈴沒人開,他輸密碼進去,面對的就是人去屋空。
月色燈光從他神色流淌而過,將那雙黑眸描繪得危險鋒利,靳南禮拎著甜品站在客廳中央,忽然笑了聲。
手機鈴聲在空曠的屋內響起來,靳南禮接通。
前段時間靳南禮去醫院做了個體檢,方子聿簡單和他說了說身體情況。
國外那些年,靳南禮為了迅速強大起來,不得不犧牲許多東西,生活、感情甚至他的健康。
“有空還是到醫院來一趟。”
靳南禮嗯了聲,客廳一角閃過細光,他走過去,發現是一粒瑩白光滑的珍珠紐扣。
結束通話電話前,方子聿八卦道:“對了,你和沈溪怎麼樣了?”
靳南禮:“跑了。”
“跑了?那你接下來怎麼辦?”方子聿幸災樂禍。
靳南禮指尖摩挲著昨晚瘋狂留下的珍珠罪證,掌心忽地握緊合住,淡聲:“關起來,繼續追。”
深知這個人骨子裡深藏的控制慾和掌控欲,方子聿罕見沉默了。
......
沈老爺子死後,沈硯就把老宅裡面的人全換掉,別墅各處的攝像頭也都拆掉了。
週六沈硯在家裡休息,今日陽光正好,他在二樓茶室喝茶,手裡拿著平板回覆郵件,樓下大門開啟,車輛引擎聲逐漸靠近。
他走到陽臺邊,低頭一看,沈溪正拖家帶口地從車裡下來。
沈溪也看到沈硯了,揮了揮手,把行李箱交給管家放到房間,她抱著三毛走到二樓陽臺。
沈硯坐在茶桌一邊,聽見腳步聲,微微偏了下頭,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下,難得溫和:“怎麼突然回來了?”
沈溪放下三毛,坐到他對面,端起桌子上已經放好的茶一口氣喝完,才回:“一言難盡。”
即便這是她親哥,她也沒辦法把她和靳南禮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沈硯拎起茶壺給她又倒了一杯,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和靳南禮有關?”
龍井清香浮動,沈溪轉著茶杯,沉默幾秒說:“我不想談。”
沈硯就不問了。
沈溪靠在藤椅上:“我想在你這住幾天,等我找到新房子,就搬走。”
“這也是你的家。”沈硯處理完工作摘下眼鏡,他捏了捏眉心,“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沈溪笑著說好。
沈硯又問她想找甚麼樣的房子,沈溪簡單說了幾個要求,沈硯便說:“我讓助理去辦。”
沈溪也沒跟他客氣。
三毛在椅子旁趴著曬太陽,沈硯煮茶,沈溪酒後仍舊有點提不起精神,整個人窩在藤椅裡,邊玩手機邊時不時和沈硯聊幾句。
他們兄妹年少時關係在沈老爺子的干預下堪比陌生人,兩人性格更是天差地別,後來沈老爺子死後,沈硯得知沈溪自幼被當成姑姑替身養大,心裡愧疚,覺得要是他平常多注意一點,沈溪童年也許過得就不會那麼艱辛。
他這些年努力彌補她,一向嚴厲正經的性格在沈溪面前收斂不少,二人關係近些年親密了許多。
“三毛比冬天的時候瘦了點。”沈硯掃了一圈三毛。
沈溪玩著消消樂:“它就這樣,夏天熱,它吃的少,毛也稀疏,冬天冷了就胖回來了,還會胖成一個大饅頭。”
說著還抬手畫了大圓圈,比劃了一下。
沈硯目光又落在她身上,像個小老頭一樣絮叨:“你也不要再減肥了,夠瘦了。”
他見過沈溪為了減肥,每天就吃一點點蔬菜和咖啡,晚上餓到眼前發黑也堅持不吃。
沈溪今天穿了件方領半袖,露出的鎖骨深深凹陷下去,下巴尖尖的,整張臉還不如他的手大。
“那我吃多一點就長胖,長胖不好看。”沈溪愛美,但屬於易胖體質,還愛吃甜食,為了好看,只好反反覆覆的減肥,“你沒聽過那句話麼,減肥是女人一生的事業。”
沈硯不贊同地說:“健康最重要。”
“我很健康啊。”沈溪也很固執。
“今年體檢怎麼說?”
“今年體檢還沒做,不著急。”
兄妹兩人正聊著沒營養的話題,管家走上來敲了敲門。
沈硯淡淡道:“甚麼事?”
“精神病院打來電話......”管家快速看了眼沈硯的臉色,繼續說,“說那個人情況不太好,想見您和大小姐最後一面。”
沈溪玩消消樂的手指頓住。
相比陳梓,她很少聽見她爸沈懷照的訊息。
沈懷照熱愛攝影和浪漫,甚至可以說沉迷,性子格外不著調,私生活也糜爛不堪,不然沈老爺子也不會放棄他改為培養沈硯作為繼承人。
沈懷照和陳梓離婚後,常年不回來,陳梓還在她十歲前回來過幾次,但沈懷照是一次都沒有。
直到五年前,她突然得知沈硯把沈懷照送去了精神病院。
沒人知道沈硯為甚麼這麼做,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她只記得前一天沈硯來找她,眼睛佈滿紅血絲,他坐在沙發上很久,才啞聲說了一句。
“你說,他們既然這麼恨我們,為甚麼還要生我們。”
這個問題,沈溪也困惑過,找不到答案。
沈硯也根本不需要沈溪回覆,說完這句話後,他的眼神慢慢歸於一種刀槍不入冰冷至極的平靜。
第二天,沈懷照就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沈硯聽到管家的話,神色漠然不動,擺了擺手,管家就離開了。
他慢條斯理地洗茶、加水、控溫,茶湯顏色由淺轉深,沈硯分別給兩人倒了杯,遞給沈溪時隨口一問:“要去嗎?”
沈溪接過吹了吹,低頭喝了口,嗓音染了點茶香變得柔軟,卻字字乾脆利落:“我不去。”
她和父母的情分,早在明知她是替身還送回老宅時,就斷得乾乾淨淨了。
她沒有問沈硯去不去,沈硯也沒說,兩人喝完這杯茶,就各自分開了。
沈溪回到臥室,屋內佈置擺設早就換成她自己喜歡的模樣,她躺在床上,心情有些低沉,拿起手機無聊地翻了翻,開啟軟體又關上,最後目光落在靳南禮的微信頭像上時,抿了抿嘴。
昨晚畢竟是她做錯了,今天還逃跑,也不知道靳南禮晚上回去發現她不在,會是甚麼反應。
沈溪不安地等了一晚上,時不時瞥一眼手機,可手機始終平靜如初,樓下也沒有外人來訪的聲響。
沈溪把頭埋進枕頭裡,有些難過地想,也許這次她真的讓靳南禮傷心了,惹了人還不負責,她自己都要唾棄自己了。
靳南禮大概也真的想放棄她了吧。
空氣中發出一聲長嘆,這樣也好,各走各路,她希望靳南禮可以無所顧忌地活下去。
第二天早上,沈溪早早起來晨跑,回去的時候沈硯已經出門了,她上樓洗了個澡,咬著個三明治去花園裡閒逛。
上午溫度不高,小風吹著,沈溪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柵欄旁,不遠處就是靳家。
這棟別墅也在靳南禮出國的那場交易裡,靳遠州和陳梓並不住在這裡,過到了靳南禮的名下。
雖然定時有人打掃,可曾經花團錦簇的院子變得光禿禿的,以往白喬每年都在花園裡按照時節種各種各樣的花。
白喬特別喜歡風信子,每天春天都要種,這種花特別香,白喬經常曬乾了給她和靳南禮做花包掛在書包上。夏天攀爬架上長滿了茉莉花,秋天樹上都是桂花,白喬會親自摘下來給他們做茉莉花茶和桂花蜜。等到了冬天下雪的時候,她和靳南禮還會在梅花樹下堆兩個一大一小的雪人。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沈溪懷念地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回到屋裡陪三毛玩了玩,吃完午飯就沒骨頭似躺在沙發裡,嘴裡叼著根挖冰激凌的勺子和逢笙發訊息。
逢笙說想當面和沈硯道個歉,解釋一下晚宴的事,讓沈溪幫個忙。
反正閒得沒事,沈溪答應下來,給沈硯發訊息,問他在哪兒,順便說了下前因後果。
沈硯過了會兒直接發了個網球場的定位過來。
網球場在城西,和沈家老宅正好在兩個方向,沈溪開車順路接上了逢笙,一路朝著網球場開。
一個小時後,兩人到達網球場。
逢笙下車就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來回深呼吸:“別緊張別緊張,你可以的,放輕鬆。”
“至於麼?”沈溪好笑道,“我哥又不會吃了你。”
逢笙面無表情地說:“不會吃我,但能凍死我。”
沈硯就是個冰山,眼一瞥,看得人嗖嗖嗖冒冷氣。
網球場有她們常用的球拍,沈溪接過侍者送來的拍子試了試手感,和逢笙一起朝裡面走:“哪有你說的那麼恐怖。”
逢笙:“因為你是他妹,你才沒感受到。”
沈溪歪頭想了想:“也有可能是我從小被凍習慣了。”
逢笙開玩笑:“所以變得厚臉皮了?”
沈溪:“......”
她揮拍就打逢笙的胳膊,逢笙早就看穿她的動作,笑嘻嘻地往場裡跑,沈溪在後面追。
兩人一路打鬧到沈硯在的網球場。
球拍發出破空聲,網球打在地上咚地又回彈,場內沈硯正在和另一個男人對打。
沈溪挎著逢笙的胳膊走到休息處,打球的兩人身高體型差不多,都帶著帽子,面容遮蓋住大半。
沈溪正眯著眼睛看哪個是沈硯,耳邊響起逢笙的聲音:“你哥技術不錯啊,周季遙的球那麼刁鑽,他都接到了,還能反擊回去。”
沈溪覺得幻聽了:“誰?我哥在和誰打?”
“周季遙啊,就邀請你去晚會的。”逢笙摸摸她的額頭,“臉皮變厚,腦袋也不好啦,這才過去幾天,你都不記得了。”
沈溪:“......”
她一巴掌拍掉逢笙的手,一邊在心裡罵沈硯怎麼不告訴她和周季遙在打球,一邊拉著逢笙就往回走:“走走走,我們趕緊回去。”
逢笙不動:“大老遠跑過來,我事兒還沒辦呢,我才不走,要走你走。”
沈溪掉頭就走。
逢笙:“......”
見這人還真絲毫不猶豫地就把她一個人扔在這兒,逢笙叉腰大喊,“沈溪!”
這一嗓子,叫住了沈溪,也讓打球的兩個人停下,朝他們這個方向走過來。
沈溪回頭,用想殺人的目光看著逢笙。
逢笙無視,餘光瞥見走過來的沈硯,開始默默在心裡壯膽。
沈硯走過來,擰開水瓶仰頭喝了口,才問:“你們剛才在鬧甚麼?”
“沒甚麼。”沈溪恢復日常從容平靜的模樣,她看了眼周季遙,“你既然有事兒,我們就晚點在談,我和逢笙先去別的地方。”
陽光下週季遙笑得耀眼張揚:“別別別,我和你哥就是約好了一起來玩兒,大週末的誰還談工作。”
沈硯也道:“你們來的事我和周總提前說過,沒甚麼不方便的。”
沈溪:“......”
自從聽靳南禮說過周季遙的事,沈溪看周季遙時就覺得渾身不對勁,尤其是晚宴時他故意把顏綺帶到她面前,沈溪心裡對他更是不喜。
沈硯不清楚晚宴發生的事,更不知道周季遙和靳南禮的過節,他還以為沈溪和周季遙關係不錯,所以才把人叫過來。
見到沈溪偷偷瞪過來的一眼,沈硯挑了下眉。
事已至此,沈溪放棄立刻離開的心思,只能寄希望於事情早辦完早結束,她坐到長椅上,抬手指著逢笙,對沈硯說:“她有事找你。”
沈硯目光落在站在長椅旁邊的逢笙身上。
逢笙鼓起勇氣和他對視,兩秒後,又移開,然後又轉過來,再移開。
沈硯:“......”
他放下拍子,轉身朝外面走,逢笙和沈溪對了個眼神,跟了上去。
轉眼間,網球場就剩沈溪和周季遙。
周季遙坐在長椅另一側,視線微抬落在沈溪臉上:“上次晚宴很忙,都沒時間問問你感覺怎麼樣,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可別生我的氣啊。”
沈溪從花園離開後,周季遙只派人把鑽石耳釘送過來,沈溪看到耳釘就想到花園發生的事,離開晚宴後,她直接送給逢笙了。
沈氏和TC集團還有合作,她不能和周季遙撕破臉,沈溪面色不變,客套道:“周總言重了。”
“我們年齡差不多大,叫周總多生疏。”周季遙摸著下巴道,“我們就直接叫名字吧,沈溪。”
沈溪笑了笑,沒說話,或許只是懶得開口,側顏透著冷漠疏離。
這幅神態,倒是像極了靳南禮。
周季遙盯著她,突然道:“你在生我的氣嗎?”
聞言沈溪終於把眼神轉過來,琥珀色的眸子清泠泠的,反問:“為甚麼要生你的氣?”
“因為我故意把顏綺帶到你面前。”周季遙倒是很坦誠,雙手交疊放在腦後,靠在椅背上側眸看向她,“我只是好奇你的反應,也好奇靳南禮的。”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也不用繼續打太極,沈溪點破他的心思:“我和靳南禮的關係並不是你想的那樣,你想報復他,也不該透過我。”
周季遙勾唇:“可他確實很在乎你,不是嗎?”
“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情分而已。”沈溪瞥了一眼還想繼續問下去的周季遙,倏地用剛才周季遙的語氣說了一句話,“你還喜歡顏綺,不是嗎?”
雖然是疑問,可語氣卻是篤定的。
短短几次見面,沈溪給人的感覺一向是溫和的、包容的,此刻的她卻帶了點銳利。
周季遙眼眸劃過一絲暗光,眉梢微挑,帶著慣有的慵懶,聲線透著股灑脫:“那是之前,現在早就不喜歡了。”
沈溪沒反駁,光線細碎地落在她的眼睛裡,沉沉浮浮,她似乎早就看破了一切,那雙眼深邃謙和,又暗含咄咄逼人的審視。
在那樣的目光下,周季遙吊兒郎當的笑容終於漸漸消失,他率先移開目光,淺淡道:“都說和心理醫生相處要處處小心,我現在可算明白這句話了。”
沈溪仰頭望著遠處移動緩慢的雲,給自己正名:“錯,我們可不是隨隨便便就分析別人的。”
周季遙哼笑諷刺:“剛才?”
“是你先設計我的,我只是反擊一下。”沈溪攤了攤手。
周季遙理虧,沉默半晌,他看了沈溪一眼,欲言又止。
沈溪:“想問我怎麼知道的?”
“我就說你們心理醫生有讀心術吧!”周季遙翻了個白眼。
沈溪笑了下,解釋:“眼神,你看顏綺的眼神。”
周季遙皺眉。
沈溪繼續道:“晚宴那天,你看著顏綺朝靳南禮跑過來,還有顏綺自我介紹的時候,你的眼神兩次洩露了你的心思。”
周季遙回想那天,他確實有些心緒不穩,尤其是在顏綺望著靳南禮的時候,沒想到花園裡短短時間,沈溪居然就發現了他對顏綺的感情。
他視線重新看向沈溪,目光少了些輕視,多了點欣賞意味。
沈溪穿著藍色鑲邊的白色網球服,腰細腿長,周季遙從見她的第一面就知道她漂亮,天生自帶妝感的臉,明媚精緻。
如今深入瞭解,才發現漂亮只是她最不起眼的優點。
這個女人高貴、聰明、幹練,溫和之下自帶鋒芒,她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保持冷靜和理智,情緒自控力極強。
沈溪抬起表看了看時間,逢笙和她哥離開的也太久了,正在思考要不要先離開,就聽到周季遙問:“聽說晚宴上你哥讓你加了不少人的微信。”
沈溪側頭看他,晚宴時她不好當眾掃沈硯面子,但其實那些微信她一個都沒透過,她明白沈硯是想讓她多接觸不同的人,可她現在實在沒那個心思。
周季遙:“這是想讓你聯姻啊。”
沈溪無語道:“你就非得找回場子?”
周季遙搖了搖頭,笑著說不是,眼神深深地看著她:“是邀請。”
沈溪目露疑惑。
周季遙:“既然要聯姻,不如和我?”
沈溪眼裡劃過不可置信,這人剛才還在和她承認喜歡別人,現在居然說要和她聯姻。
沈溪指了指腦子,禮貌詢問:“有病麼?”
周季遙怔愣一瞬,大笑出聲,這是他第一次在沈溪面前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不是虛情假意,也不是探究打量,笑夠了,餘光瞥見沈溪無語的表情,他眼底含笑:“沒有病,真心的。”
沈溪真誠又冷漠:“我不喜歡你。”
“我們不需要相互喜歡,只要立場一致就行。”周季遙眼眸微眯,淋漓盡致地展現商人精緻利己的本性,“很多人都希望因為愛情而結婚,覺得那樣很美好,但有時候,利益繫結要比虛無縹緲的感情更可靠。沈氏和TC集團不乏長期合作的可能,只要我們聯姻,我們會是最可靠的同伴,對兩家集團百利而無一害。”
“而且.......”周季遙看了眼沈溪,緩緩道,“我家裡也在催婚,顏綺不喜歡我,我也不想找個不瞭解的人隨便結婚,正好你和靳南禮關係尷尬,我對你很感興趣,我們聯姻,你可以擺脫靳南禮,是雙贏。”
沈溪冷靜得不像是這場對話的另一個主人公,淡淡補充:“關鍵是你還可以報復靳南禮。”
周季遙笑了笑,並不否認這點,他微微俯身靠近,垂眼盯著沈溪:“但我剛才說的也都是真心話,你可以慢慢考慮。”
沈溪只覺得離譜荒唐。
砰——
熒光黃的網球擦著周季遙小臂呼嘯而過,速度快的能在耳邊聽到咻的一聲,網球用力砸在地面上,力道大的再次彈飛出去,激起塵土飛揚,直接打斷了兩人談話。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周季遙反應過來後,後背陡然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涼意,他猛地站起身朝前看去。
沈溪也回過頭,視線落在站在門口的人,心立刻狂跳起來。
烏雲不知何時遮住了大片天空,風吹起地上幾片樹葉,隱隱有股風雨欲來的意味。
靳南禮站在光影分界處,一身黑色運動服,側臉陷在陰影裡看不清,露出的下頜凌厲分明,他漫不經心地上下拋動著網球,砸在地上的咚咚聲催得人心跳聲逐漸加快,似乎要喘不過氣。
他撩起眼皮,眉眼俊美囂張至極,又無一絲笑意。
“不好意思,手滑。”
作者有話說:靳南禮黑化進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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