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為媒風為聘以魂成婚守餘生
歲月悠悠流轉,不知過了幾百年滄海桑田。
三界一直安穩太平,山河長青,靈脈永續,人間煙火繁盛,仙山雲霧安然,九幽魔主被永久禁錮,再無半分作亂之力。四海八荒的鳳神祠廟香火常年鼎盛,萬靈歲歲祭拜,永遠銘記著鳳沅焚骨獻祭、捨身救三界的大德。
唯有閒雲神居,依舊雲霧繚繞,青竹常青,靈泉叮咚,卻常年浸著化不開的清寂與悲涼。
滄珩依舊長居在此,日日獨坐亭中,沏兩杯清茶,等一陣不會歸來的風,念一個消散天地的人。他走遍三界靈脈、踏遍六道盡頭,尋遍山川河嶽,始終尋不到鳳沅一絲殘魂、一縷餘影。
天道法則已定,獻祭者形神俱滅,不入輪迴,無轉世,無歸期。
可他身為萬古冥渡神尊,執掌天道,通曉乾坤宿命,偏生不肯認命,不肯放下。
他不要三界香火緬懷,不要萬靈稱頌大義,他只要他的小姑娘,要那個眉眼軟軟、怯怯依賴他、會悄悄拉他衣袖、會陪他看雲品茶的鳳沅。
幾百年執念生根,思念入骨,他心底早已做下一個無人知曉的決定。
既然天地不許她輪迴,天道不許她歸來,那他便以天地為媒,山河為聘,清風為賓,星月為證,獨自與她成婚,以神魂立誓,以餘生許約,此生不負,來世不離,生生世世,只認她一人為妻。
這一日,閒雲神居忽然風起雲湧,九霄霞光暗聚,四海靈氣奔湧而來,天地間生出一種聖潔又悲壯的異象。
沒有賓客滿堂,沒有仙官道賀,沒有禮樂喧鳴。
只有漫天流雲作紗,漫山青竹作儀仗,星月隱入雲層,天地靜默同觀,三界萬靈似有心感,齊齊屏息,默默肅立,陪著這位孤寂神尊,完成一場舉世無雙、無人效仿的孤身魂婚。
滄珩換上一身素白鑲金邊的神尊喜袍,衣袂雅緻清貴,卻掩不住眼底沉澱百年的深情與落寞。他緩步走到平日裡常與鳳沅同坐的青石亭中,案上依舊擺著兩杯清茶,一側空石凳乾乾淨淨,像是特意為她預留。
他抬手結起天道婚契印訣,神念響徹九天十地,迴盪三界六道,字字沉緩,句句銘心,向天地立誓,向山河許諾,向那消散在天地間的鳳沅魂靈告白。
“吾,冥渡神尊滄珩。”
“今日以天地為媒,風雲為聘,山河為禮,星月為證。”
“願娶洪荒鳳凰神女鳳沅為妻,此生唯一,餘生不負。”
“她身雖滅,形神雖散,不入輪迴,無有轉世。”
“吾心已許,神魂已諾,此生往後,不納仙妃,不近旁人,封心鎖愛,獨守婚約。”
“生,守她回憶;死,隨她寂然。”
“三界滄海不改,吾對她情深不變;萬古歲月悠長,吾唯等一人歸魂。”
“天地可鑑,山河為證,神魂立契,永世不離。”
誓言落下的那一刻,九霄霞光輕落,化作一層淡淡的婚印光環,籠罩整座閒雲神居;四海靈脈共鳴,清風繞亭盤旋不散,像是那溫柔的姑娘,默默站在他身側,靜靜聽他許下一生婚約。
看不見她的身影,觸不到她的溫度,卻彷彿天地都在成全他這份執念,山河都在預設他與她的姻緣。
滄珩緩緩在主位坐下,而後抬手,對著那張空著的石凳,輕輕做了一個相扶入座的動作,溫柔又鄭重,像是她真的就坐在那裡,眉眼軟軟,安靜陪著他,同赴這場天地婚禮。
他斟滿兩杯清茶,如同交杯之禮,拿起自己那一杯,緩緩飲下,再將另一杯,輕輕放在石凳前。
動作輕柔緩慢,眉眼溫柔繾綣,像是在與她對飲成婚,共許餘生。
亭外清風拂過,捲起漫天落英,繞著亭心盤旋一圈,輕輕落在空石凳上,像是她羞澀低頭,默然應下這門婚約,應下他生生世世的深情。
遠在九霄天庭的諸神,感應到天地婚契締結的異象,紛紛遙望閒雲神居,神色肅穆,滿心悲憫動容。無人打擾,無人多言,只靜靜祝福,感念神尊情深,敬佩鳳神大義,也心疼這一場只有一人、卻定了生生世世的婚禮。
四海萬妖俯首,山林靈精靜默,凡界人間風起香凝,彷彿萬靈都在為這一場特殊的成婚大典,默默道賀,默默感傷。
自此,滄珩與鳳沅,天地成婚,神魂締約。
沒有紅妝十里,沒有喜樂喧天,沒有新人同拜,卻成了三界最刻骨銘心、無人能拆散的姻緣。
她人已消散,留在山河風露裡;
他心已相許,守在閒雲仙居中等。
婚後歲月,依舊清寂如常。
滄珩依舊每日沏兩杯茶,坐兩人的石凳,看同一片雲,聽同一陣風聲。他依舊執掌天道,安穩三界,鎮鎖九幽,護佑蒼生,只是心底從此有了名分,有了歸處。
他不再是孤寂無牽的神尊,他是有妻之人。
哪怕世人看不見她,天地間尋不到她的形影,可在他心裡,鳳沅從未離開,一直陪在他身邊,陪著他看四季更疊,陪著他度萬古流年。
閒雲神居,從此是他與她的婚房;
山河風月,從此是他與她的餘生;
清風星月,從此為他們歲歲作證。
山河無恙,人間皆安。
天地為媒,風花為聘。
他一人成婚,許她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往後千萬年,滄海變遷,世事輪迴,
他永是她的夫君,她永是他的妻,
執念不散,深情不負,歲月無期,相守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