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荒將盡餘三族征途收官待臨門
辭別真龍神,漫天覆壓四野的浩瀚龍威緩緩斂入絕谷靈脈深處,天地間沉沉的威壓散去大半。
三人周身縈繞著一縷溫潤純正的金龍護體之氣,金光淡淡流轉,浩然神聖,自動隔絕蠻荒古域翻湧不散的陰寒戾氣、山林妖煞與暗處兇獸的兇意,行走在枯山荒嶺之間,步履安穩從容,再無沿途煞氣侵體、小妖窺探滋擾的煩擾。
滄珩依舊走在最前方,身姿斜斜慵懶,素色長袍被荒域長風輕輕拂動,衣袂翩躚,步履不疾不徐,半點沒有臨近征途尾聲的急切,也沒有遍歷蠻荒、尋訪諸多大能後的波瀾。他天性素來閒散淡泊,行事向來隨本心,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方才與真龍神立下定約,許諾仙魔大戰之時龍族出山助陣,已是敲定一方頂尖戰力,於三界大局、仙妖同盟皆是莫大增益。可在他眼中,不過是順路辦成一件該做的正事,既不值得欣喜張揚,也不值得駐足感慨。
神識漫不經心地鋪展而出,掠過蠻荒古域最後一片層疊枯山、幽深古澗、隱霧靈峰,瞬息間便把整片腹地剩餘的山川脈絡、族群盤踞之地、靈氣匯聚之處盡數摸清。
他微微垂眸,語氣懶懶散散,漫不經心開口,聲音清淺卻字字清晰,落入鳳沅與孔翎耳中:“蠻荒古域已走十之八九,幽谷妖尊、萬獸山林、湖心秘境、真龍神脈皆已訪遍,結盟已定。如今整片荒域之內,只剩最後三支隱世妖族尚未登門拜訪,尋到這三族,遊說歸順締結盟約,此番遍歷妖族、締結仙妖同盟的使命,便算是徹底圓滿收官。”
話音落下,前路漫漫的蠻荒征途,驟然有了終點的輪廓。
鳳沅聞言,眼底瞬間泛起一抹釋然的柔光,連日奔走荒域的疲憊、心底纏繞許久的愧疚紛亂,都在此刻稍稍鬆解了幾分。
自青丘啟程,一路踏萬妖幽谷、闖兇獸古林、棲湖心秘境、拜真龍神尊,穿山越谷,履險踏兇,歷經無數陰煞險境、人情心結,一路風塵僕僕,一心只為締結仙妖同盟,聚攏三界妖族戰力,共抗日後九幽魔界出世、仙魔大戰席捲蒼生的滔天大禍。
如今一路行來,大半妖族大能、隱世尊者、上古神祇皆已應允盟約,鎮守一方靈脈,只待仙魔開戰便聯手助陣。僅剩最後三支隱世妖族,只要順利尋訪、誠心遊說,便可功成圓滿,回歸九霄覆命,不負鳳神宿命,不負蒼生所託。
她輕輕抬眸望向身旁慵懶淡然的滄珩,眼底依舊是那份深入本能的信賴與依附,溫順輕聲道:“總算快要走到盡頭了。只要拜訪完最後三族,促成盟約,往後仙魔大戰開啟,各方妖族聯手,再有真龍神、上古妖尊坐鎮,便有足夠底氣抵禦魔禍,護住三界生靈安穩了。”
一路走來,早已習慣凡事以他為依靠,前路兇險由他擋,方向抉擇由他定,心緒紛亂也唯有挨著他這份閒散沉靜的氣息,才能稍稍安穩平復。哪怕心底依舊藏著對孔翎的愧疚,依舊解不開三人之間那層隱晦的情愫隔閡,可使命在前,大局為重,她只能暫且把私人情緒壓下,專心走完最後一程征途。
孔翎緩步跟在二人身後,依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身姿挺拔溫潤,俊美眉眼間依舊縈繞著化不開的落寞與隱忍,只是聽聞只剩最後三族未訪,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複雜難言的感觸。
一方面,他由衷為鳳沅欣喜。她身負蒼生使命,奔波萬里,踏遍荒域,歷經艱險心結,如今終於快要功德圓滿,完成締結仙妖同盟的重任,往後便可回歸九霄,安守鳳神本位,不必再奔走兇險荒途,受風塵牽絆、心緒煎熬。
另一方面,心底卻掠過一縷淡淡的悵然與不捨。
尋訪完最後三支妖族,蠻荒征途便徹底落幕,相伴同行的時日,也快要走到盡頭。
他清楚記得昨夜篝火邊自己失態落淚、卑微祈求的模樣,也清楚記得鳳沅溫柔卻決絕的婉拒。他早已在心底暗暗許下承諾,陪她走完這蠻荒最後征途,待仙妖同盟大成,她回歸九霄,自己便黯然退回青丘,從此山水不相逢,風月不相擾,把這份一往情深、執念入骨的愛意,獨自塵封心底,餘生不再驚擾她半分安寧。
如今終點將近,離別也已然臨近。
他望著鳳沅溫順柔和的背影,望著她下意識貼近滄珩、全然信賴依附的模樣,心口依舊泛起細密的酸澀與不甘。他依舊忍不住暗自自問,自己一路放下驕傲、收斂鋒芒、萬里相隨、溫柔周全,到底哪裡比不上慵懶淡漠、寡言少語的滄珩?為何始終走不進她心底,得不到一絲半分的偏愛與回望?
可再多不甘,再多委屈,再多深情執念,他也只能死死隱忍,藏於眼底,埋於心間。
他不再失態,不再祈求,不再越界表露心意,只安安靜靜做一個同行的友人,陪她走完這最後一段路,護她安穩尋訪完最後三族,圓滿使命,而後默默退場,獨自承受這份愛而不得的遺憾與孤寂。
他斂去眼底翻湧的悵然,維持著孔雀世子溫潤自持的氣度,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剋制,聽不出太多情緒:“一路走來,歷經無數險阻,尋訪諸多大能,如今只剩最後三支隱世妖族,想來已是天意註定。只要我們誠心以大義相勸,剖析仙魔戰局利害,想必三族族長亦能深明大義,願意加入同盟,共護三界靈脈,同抗魔禍。”
話語得體穩妥,分寸拿捏得當,依舊是那般溫柔有禮、思慮周全的模樣,只是那份溫柔裡,早已沒了從前暗藏的情愫暖意,只剩下刻意剋制的疏離與隱忍。
滄珩慵懶頷首,漫不經心地抬眸望向蠻荒更深處隱霧繚繞的幾座靈峰,語氣閒散依舊,淡淡道出三族來歷與盤踞之地:“這最後三族,皆是隱居蠻荒千年、不涉外界紛爭的古老妖族,各自佔山為王,固守族群祖地,性情孤僻,不喜與人結交,也從不輕易涉足三界俗世恩怨。”
“其一,隱霧靈峰的雲翼羽族,擅御風騰雲,通曉天象卜算,族中長老精通陣法結界,守著靈峰天險,從不輕易迎客;”
“其二,深幽寒澗的玄水靈蛇族,居於地底寒澗靈泉之側,血脈古老,擅控水禦寒,性情冷僻寡言,向來閉門自守,不問外界興衰;”
“其三,落日崖畔的巖甲巨熊族,肉身強橫無雙,力能崩山裂石,性子憨厚耿直卻極為護短,只願固守祖地山林,不願受任何同盟規制束縛。”
他說得輕描淡寫,懶散淡然,彷彿早已對這三族性情、修為、居所脾性瞭如指掌,無需刻意探查,僅憑過往閱歷與神識一掃,便盡數洞悉根底。
“三族各有所長,戰力不俗,又佔靈脈寶地,若是能全數拉入仙妖同盟,待到仙魔大戰開啟,羽族可布天象迷陣、巡天探敵;靈蛇族可控水封河、固守險隘;巨熊族可正面衝鋒、鎮守戰線,皆是不可多得的戰力。只是三族孤僻守舊,不願受外人約束,想要遊說歸順,需耐心徐徐言之,不可強硬逼迫。”
他性子雖懶散,不愛多管閒事,卻心思通透,看人看事通透入骨,早已把最後三族的脾性弱點、優勢短板摸得一清二楚,隨口便為二人點明前路尋訪的關鍵所在。
鳳沅認真聽著,輕輕點頭,眼底帶著幾分鄭重:“我明白了。三族性情孤僻守舊,不喜俗世紛爭,我們不可操之過急,只需誠心到訪,以蒼生大義、仙魔浩劫利害緩緩相勸,不逼不迫,以誠相待,想必能打動三族族長,願意共赴盟約。”
她心懷悲憫,性子溫柔誠懇,向來不願以威壓人、以勢逼盟,只願以真心換真心,以大義服人心。
孔翎也隨之頷首認同:“鳳神所言極是。此三族隱居已久,心性恬淡,最怕被俗世牽絆、被同盟規制。我們只需許諾,三族依舊可留守蠻荒祖地,不必入世征戰,只需戰時依約出手,固守一方靈脈即可,不擾其清修,不束其族群自由,想來三族定然願意應允。”
他心思縝密,善於揣測人心,一眼便看透隱世妖族心中最大顧慮,一語點破遊說關鍵。
滄珩淡淡“嗯”了一聲,依舊是那副慵懶隨性的模樣,懶得再多言多餘計策,只隨手示意前路,漫聲道:“既已清楚底細,便依次尋訪。先往隱霧靈峰,拜訪雲翼羽族,再順道去往深幽寒澗、落日崖畔,走完這三處,蠻荒便再無遺漏。”
說完,他便依舊邁著閒散從容的步子,率先朝著隱霧繚繞的遠方靈峰行去,周身金龍氣淡淡流轉,自動盪開沿途飄來的陰冷煞氣,步履平穩,鬆弛自在,彷彿前路即便還有三族難關、隱世風波,於他而言也不過是順路走過,不值一提。
鳳沅斂好心底紛亂心緒,收拾好神色,溫順跟在他身側,目光沉靜堅定,一心只盼早日訪完三族,圓滿使命,了結這一路風塵與心事牽絆。
孔翎落在最後,緩緩抬步跟上,目光悄然落在鳳沅纖細的背影上,眼底藏著化不開的落寞、不捨與隱忍。
征途將近尾聲,相伴時日即將到頭,他依舊只能這般不遠不近相隨,不能靠近,不能告白,不能奢求,只能默默陪她走完最後這一程,然後轉身退場,獨自吞下所有深情與遺憾。
蠻荒古域長風漫卷,枯山連綿,黑霧輕籠前路。
仙妖同盟只差最後三族便可圓滿,仙魔大戰的伏筆早已埋下,真龍神已然立約助陣,只待這最後三段尋訪之路走完,三界妖族便可凝成一股合力,共待魔禍臨世,共守山河安寧。
而三人之間的情愫糾葛、愧疚與隱忍、偏愛與落寞,也伴著這臨近終點的征途,沉澱得愈發深沉。
滄珩依舊懶散在前,淡漠疏離,只護前路安穩,不理紅塵情長;
鳳沅依舊初心不改,心懷蒼生,愧疚藏心,只求使命圓滿;
孔翎依舊深情隱忍,落寞相隨,藏起執念,只盼陪她走完最後一程,而後悄然退場,餘生各自安好。
前路只剩三族之地,征途將盡,心事未歇,荒域風不停,牽絆亦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