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域深處逢真龍 俯首共約仙魔盟
踏出湖心秘境的剎那,周身溫潤清和的靈氣驟然散盡,被蠻荒古域更為厚重凜冽的荒古戾氣瞬間裹挾籠罩。
遠處連綿無盡的枯山層層疊疊向著天際鋪展,山巔纏繞著經年不散的墨色黑霧,沉沉壓在蒼穹之下,把天光都遮得黯淡昏蒙。大地乾裂溝壑縱橫,隨處可見萬古巨獸遺骨橫臥荒坡,風捲黃沙嗚咽掠過枯木枝椏,帶著刺骨的寒涼與肅殺,整片天地都透著一股末日般的蒼涼壓抑。
隱約之間,從蠻荒最核心的腹地深處,傳來一陣陣沉悶古老的龍吟低嘯,厚重蒼茫,震得山川微顫,地氣翻湧,那股凌駕萬族、神聖威嚴到極致的龍威,順著風勢漫溢四野,讓周遭山野間潛藏的兇獸、小妖盡數匍匐在地,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滄珩依舊走在最前,身姿慵懶散漫,素色長袍被狂風輕輕掀動,步履不疾不徐,半點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浩瀚龍威驚擾半分。他天生心性淡漠懶散,見慣三界至尊、上古大能,真龍血脈縱然尊貴無雙,在他眼中也不過是鎮守一方天地的古老神祇,並無半分值得惶恐敬畏之處。
神識漫不經心淡淡鋪開,瞬間穿透層層黑霧、疊疊枯山,直抵蠻荒腹地最深處,已然看清來者根底——乃是隱世萬古、不問三界紛爭的真龍神,盤踞古域靈脈之源,沉睡修行已有數十萬年,一身龍威橫貫四海,血脈正統,神力浩瀚,乃是足以撼動仙魔戰局的頂尖大能。
他依舊神色平淡,懶懶散散,既不刻意趨前拜見,也不刻意凝神戒備,就這般隨性前行,周身渾然天成的氣場淡淡縈繞,不卑不亢,從容自若,任由那股磅礴龍威席捲四野,自始至終不為所動。
鳳沅跟在他身側半步,剛一踏入荒域核心,便被那股神聖浩瀚、威嚴迫人的龍威籠罩,心頭微微一震,腳步下意識頓住。她身為鳳神,與真龍本就是上古同源、龍鳳齊名,天生氣息相引,能清晰感應到對方身上那純正到極致的真龍血脈,還有沉澱萬古的渾厚神力。
這般古老至高的神祇隱世在此,讓她心底生出由衷的敬重,同時也隱隱生出幾分期待。如今魔界蟄伏九幽,只待時機一到便會破印出世,掀起仙魔大戰,三界生靈必將陷入浩劫。若是能請得真龍神出山相助,鎮守戰局,仙妖同盟的底氣便會瞬間大增,抵禦魔禍也便多了幾分勝算。
她下意識往滄珩身旁靠了靠,眼底帶著幾分敬畏與試探,輕聲道:“好強的龍威……是上古真龍的氣息,這般神聖浩瀚,定是真龍神隱居在此。”
孔翎行走在最後,也被這股鋪天蓋地的龍威壓得心神微凝。他身為孔雀王族,眼界極高,見過三界諸多上古神祇,卻也極少感應到如此純正磅礴的真龍之氣。龍為萬鱗之長,尊為天地神獸之首,真龍神隱居蠻荒萬古,不涉世事,不理紛爭,實力深不可測,若是能拉入同盟,對日後仙魔大戰而言,無異於添一尊定海神針。
他收斂眼底落寞心緒,神色轉為凝重恭敬,周身雀紋靈光隱隱內斂,不敢在真龍神威面前肆意張揚,只靜靜隨行,目光望向黑霧沉沉的古域深處,靜待那尊古老神祇現身。
三人循著龍威起伏的方向,緩緩向著蠻荒腹地最深處行去。
越往內走,地氣越是厚重,靈脈交錯縱橫,地面隱隱有金色龍紋虛影在地底流轉,古老而神聖。周遭黑霧漸漸化作淡淡的金霞,荒古戾氣被龍威盡數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然神聖的天地正氣,籠罩四野,滌盪人心。
行至一處萬丈絕谷之前,谷底靈氣沖天,金光繚繞,雲霧翻湧,隱隱有巨大龍影在雲海之中浮沉遊動,龍吟之聲愈發清晰浩蕩,震得虛空微微震顫,天地靈氣隨之共鳴流轉。
就在這時,萬丈絕谷上空的金雲驟然翻湧炸開,一道頂天立地的金色龍軀緩緩浮現。
龍鱗通體鎏金,層層疊疊,在昏蒙天光下流轉著璀璨神聖的華光;龍角崢嶸盤旋,直刺蒼穹;龍鬚垂落千丈,隨風輕揚;雙目如日月懸天,威嚴浩瀚,俯瞰紅塵四海;龍軀橫貫長空,氣息蒼茫萬古,每一寸都透著天地至尊的無上氣派。
正是隱居蠻荒古域數十萬年、不問世事、獨守靈脈的真龍神。
真龍神巨大的龍目緩緩掃下,先是落在鳳沅身上,感應到她純正的鳳神本源,眼底掠過一絲同族相惜的溫和;再看向孔翎,察覺到孔雀王族的尊貴血脈,微微頷首;最後目光定格在前方慵散而立的滄珩身上,龍目深處閃過一絲凝重與忌憚,似早已看透他超脫三界的深不可測修為。
浩瀚威嚴的聲音如同洪鐘震響,響徹整片蠻荒天地,帶著萬古歲月的滄桑與神聖:“何人闖入本座隱居靈脈之地,一路直行,驚擾本座沉睡清修?”
聲浪滾滾而來,帶著龍威鎮壓,尋常仙妖早已被震得神魂顫抖,匍匐跪拜。
鳳沅斂了神色,上前半步,身姿端莊溫婉,帶著鳳神與生俱來的聖潔與悲憫,對著長空真龍微微欠身行禮,語氣誠懇恭敬:“晚輩鳳沅,身負蒼生使命,遍歷三界妖族,締結仙妖同盟,共抗日後魔界出世浩劫。途經蠻荒古域,感應到尊神龍威,特來拜見,並非有意驚擾清修。”
孔翎也隨之拱手行禮,神色恭謹有禮:“晚輩青丘孔雀世子孔翎,同鳳神一路同行,尋訪各方隱世大能,共築同盟防線,抵禦魔禍。拜見真龍神尊。”
唯有滄珩,依舊立在原地,身姿慵懶散漫,既不躬身行禮,也無半分敬畏謙卑,只是淡淡抬眸望向長空巨大的龍影,語氣隨意閒散,像與舊友閒談一般,沒有半分拘謹:“老龍,沉睡這麼久,還捨得醒過來裝架子。我們來沒別的事,跟你說一句實話。”
他性子本就淡漠不羈,不受三界禮數束縛,縱使面對真龍神這般上古至尊,也依舊我行我素,懶散隨性,不卑不亢。
真龍神龐大的龍軀微微一頓,顯然早已習慣滄珩超脫世俗的性子,並未動怒,反而龍目微凝,沉聲道:“本座隱居蠻荒萬古,不問仙魔恩怨,不理三界紛爭,早已無心摻和世間戰亂。仙妖同盟也好,魔界浩劫也罷,與本座無關。”
他一心獨守靈脈,靜修悟道,只想安安穩穩度過萬古歲月,不願捲入紅塵戰火,沾染殺業紛爭。
鳳沅聞言,眼底泛起懇切之色,再度輕聲開口,言辭溫柔卻字字赤誠,帶著蒼生大義:“尊神身居上古神位,執掌天地靈脈,庇佑萬族生靈,本就有守護三界之責。如今魔界蟄伏九幽,封印日漸鬆動,不出百年,魔主便會率眾破印而出,掀起仙魔大戰。到時魔焰滔天,屠戮仙門、碾壓妖族、血染山河,不分神祇凡俗,不分隱世入世,整片蠻荒古域、四海八荒,皆會淪為魔焰煉獄。”
“尊神如今隱居此地,看似與世無爭,可一旦魔禍席捲,靈脈會被魔氣汙染,古域生靈會被屠戮殆盡,縱使尊神神力浩瀚,也難獨善其身。與其待到大禍臨頭,被動受劫,不如提前應允同盟,待到仙魔大戰開啟之時,出山坐鎮戰場,以真龍神威震懾魔軍,守護三界靈脈,庇佑萬千生靈,既保全自身清修之地,也盡上古神祇守護蒼生之本心。”
她句句情理兼備,字字發自肺腑,不脅迫,不強求,只以天地大義、萬族安危、自身利害娓娓道來,讓人無從回絕。
孔翎也適時開口,語氣沉穩懇切:“尊神乃萬鱗之主,真龍血脈冠絕天地,若是肯應允出手,待到仙魔開戰,憑尊神一己之力,便可鎮守一方戰線,震懾魔將魔兵,穩住戰局大勢。仙妖同盟願與尊神立下盟約,共享靈脈氣運,共守三界安寧,從此蠻荒古域永受同盟庇護,再無妖邪敢隨意侵擾。”
真龍神懸浮長空,龍目沉沉,思緒幾番起伏。
他活了萬古歲月,自然看透世事興衰,也能感應到九幽之下翻湧的恐怖魔氣,知曉魔界出世已是定數,浩劫在所難免。他雖想避世清修,可真到魔焰席捲三界,縱然是真龍神,也難以獨守一隅,難逃波及。
沉默片刻,他目光再度看向依舊慵懶立在原地的滄珩,似想聽聽他的說法。
滄珩漫不經心抬了抬眼,語氣淡淡懶懶,直白又隨性:“你想躲,躲不掉。魔主出世,野心囊括三界,絕不會容許你這等上古真龍獨守靈脈,要麼歸順魔界,要麼被魔焰碾碎修為,沒得第三條路。”
“不如答應下來,仙魔大戰時出手幫一把,穩住戰局,戰後依舊回蠻荒隱居清修,沒人擾你,沒人拘你,還能保住靈脈完好、古域安寧,穩賺不虧。何必固執閉門,到頭來自取麻煩。”
他說話向來直白通透,不繞彎子,不用虛禮,一針見血點破利害,懶散的語氣裡,卻帶著不容辯駁的事實。
真龍神龐大的龍軀在空中緩緩盤旋一週,龍吟低嘯,迴盪天地。
權衡良久,他終於放下避世之心,龍目望向鳳沅,聲音莊重蒼茫:“鳳神心懷蒼生,大義可嘉。也罷,本座便應允此約。本座依舊隱居蠻荒,不常年入世,不參與世間俗務紛爭。待到日後仙魔大戰正式開啟,魔軍席捲三界之時,本座必會現身戰場,率龍族麾下助陣,鎮守戰線,以真龍神威抗衡魔主魔軍,助仙妖同盟共退魔禍。”
“自此立下神契盟約,只要同盟不負三界蒼生,本座便不負今日之諾。”
一語落定,天地靈氣驟然共鳴,一道無形的神契悄然凝成,流轉在三人與真龍神之間,烙印天道,永不反悔。
鳳沅心頭一喜,眉眼泛起柔和聖潔的笑意,微微欠身致謝:“多謝尊神深明大義,願守三界安寧。有尊神應允助陣,仙魔大戰便多了一道堅固屏障,萬千生靈也可少受屠戮之苦。”
孔翎也面露釋然,拱手道:“尊神高義,三界有幸。從此仙妖同盟再添頂尖大能,戰局底氣大增。”
滄珩依舊那副閒散模樣,只是淡淡頷首,語氣慵懶隨意:“這才明智。省得日後惹一身麻煩。”
真龍神龍目再次掃過三人,沉聲道:“蠻荒古域核心深處,尚有幾頭萬古兇獸、隱世妖尊盤踞,你們前路依舊兇險。本座便送你們一縷龍氣護體,可抵禦沿途煞氣兇妖,助你們安穩走完蠻荒征途。”
話音落下,一縷璀璨金色龍氣自龍鱗間飛出,化作三道流光,分別縈繞在滄珩、鳳沅、孔翎周身,暖意浩然,神聖正氣流轉,自動隔絕周遭荒戾煞氣,庇護行路安穩。
做完此事,真龍神不再多言,龐大的龍軀化作一道金光,穿透雲層,重回絕谷靈脈深處沉睡而去,長空金雲漸漸散去,龍威緩緩收斂,只餘下天地間淡淡的神聖餘韻。
三人周身縈繞著溫潤的金龍之氣,步履安穩,站在萬丈絕谷之前。
又一位上古至尊應允盟約,許諾仙魔大戰出山助陣,仙妖同盟的力量愈發雄厚,抵禦魔禍的底氣也愈發充足。
滄珩依舊慵懶轉身,率先邁步前行,語氣漫不經心:“事已辦妥,繼續趕路。蠻荒還有最後幾處隱世大能待尋訪,走完這裡,仙妖同盟便徹底圓滿。”
鳳沅心境舒展了不少,連日的心緒鬱結稍稍散去,溫順跟在他身側,眼底滿是安心。
孔翎立在原地,望著長空漸漸消散的金霞,心底複雜難言。
既為同盟添了真龍神助陣而欣慰,又看著鳳沅事事依賴滄珩、凡事以他為中心,心底那抹酸澀與落寞依舊隱隱縈繞不散。只能壓下心底翻湧的深情與不甘,斂去眼底傷情,默默抬步跟上,依舊不遠不近,隱忍相隨。
蠻荒征途仍在繼續,仙魔大戰之約已定,真龍神許諾坐鎮戰局,三界未來多了一分希望。
而三人之間,依舊是那份不變的格局:
滄珩懶散淡漠,前路兜底,不問情長,只護蒼生安穩;
鳳沅心懷大義,使命在肩,愧疚藏心,只盼山河無虞;
孔翎深情隱忍,默默相伴,藏起執念,只願陪她走完最後荒途。
古域風再起,前路依舊有兇險暗藏,盟約漸成,大戰將臨,而三人的心緒牽絆,亦隨漫漫征途,一路綿延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