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東海入鮫界鮫女溫婉隱疏離
晚風裹挾著東海溼潤的水汽漫過山巔,鹹香清冽,拂動衣袂鬢髮。遠處碧海連天,碧波萬頃,落日熔金灑在海面,粼粼波光鋪展千里,一眼望不到盡頭。
鳳沅立在崖邊,望著這片無邊無際的滄海,眉眼間帶著幾分天然的怯意。她生於九霄長於靈居,素來只戀山林仙霧,從未這般臨近浩瀚大海,浪潮隱隱翻湧的低鳴傳入耳中,讓她心頭微微發顫,周身的七彩鳳光也下意識攏得緊了些,像在尋一份安穩依託。
滄珩看在眼裡,腳步輕輕往她身側挪了半步,無形間替她擋住迎面而來的浩蕩海風,語氣依舊慵懶平淡,卻藏著妥帖的安撫:“不必怕,海面看著遼闊,鮫界結界安穩,不會有浪潮驚擾。跟著我走,一步都不用亂。”
簡簡單單幾句話,沉穩又篤定,像定海神針一般,瞬間撫平了鳳沅心底的茫然與怯懼。她側過頭,軟軟看向滄珩,輕輕頷首,自然而然往他身旁靠了靠,全然是下意識的信賴與依賴。
這一幕落在孔翎眼裡,心口又是微微一澀。
他一路刻意收斂鋒芒,溫柔相伴,事事體貼入微,可鳳沅的安心與依賴,永遠最先給到滄珩。自己再怎麼細心周到,終究像是隔了一層,走不進她心底最踏實的地方。
可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維持著溫潤如玉的笑意,靜靜立在一旁,不插話、不打擾,只默默看著,把那份酸澀與不甘悄悄壓在心底。他早已打定主意,不爭一時朝夕,只願細水長流,總有一天,能讓鳳沅也這般信賴自己。
三人不再停留,踏著流雲緩步朝東海海域深處行去。
越往前行,水汽越是濃重,雲霧繚繞在海面之上,朦朧縹緲,宛如仙境。海面風平浪靜,沒有驚濤駭浪,只有細碎波紋緩緩盪漾,偶爾有銀色海魚躍出水面,劃出一道優美弧線,又倏忽沉入碧波之下。
行至海中央半空,前方海面忽然浮現一道巨大的水紋結界,通體澄澈瑩潤,泛著淡淡的淺藍靈光,籠罩整片東海深海區域,靈氣溫潤純淨,帶著深海獨有的清雅靜謐之氣,這裡便是東海鮫界的護界結界。
結界之外靈氣駁雜,結界之內卻是一片純粹的水華靈韻,與世隔絕,不染塵囂。
孔翎抬眸望著眼前的鮫界結界,溫聲對著鳳沅輕聲講解:“鳳神,前方便是鮫界護界結界了。鮫族生性愛靜,不喜外界喧囂,結界百年不輕易開啟,尋常仙神妖族,連靠近都難以做到。”
“鮫族族人皆是容貌絕世,性情溫婉柔情,卻骨子裡孤僻淡然,從不輕易與外族深交,更不願捲入仙魔紛爭。待會兒入了結界,言語行事都需清淡謙和,不可太過張揚,免得惹鮫族反感。”
他說得細緻周全,把鮫族性情、忌諱、規矩一一講明,處處都替鳳沅著想,盡顯體貼。
鳳沅認真聽著,乖乖記在心裡,小聲應道:“我知道了,我會安安靜靜的,不會驚擾到鮫族族人。”
滄珩目光淡淡掃過鮫界結界紋路,眼底掠過一絲瞭然,語氣平靜開口:“鮫界結界以深海靈脈為基,認氣息不認身份。鳳神本源聖潔,自帶萬妖敬重之氣,結界自會放行。我們無需強行破界,緩步靠近便可。”
話音落下,三人慢慢朝著澄澈水紋結界走去。
果然,待到臨近結界數步之遠,原本閉合的水紋靈光緩緩盪漾開來,自動裂開一道寬敞通道,溫潤的水靈氣撲面而來,輕柔又雅緻,沒有半分阻攔抗拒之意。
這是鳳神與生俱來的尊崇底蘊,萬妖萬靈皆發自內心敬奉,鮫界結界也不例外。
踏入結界之內,景緻瞬間截然不同。
腳下是浮空玉砌長橋,蜿蜒延伸向深海深處,橋下是澄澈見底的碧藍海水,各色珊瑚林立,五彩海草隨波輕搖,成群結隊的靈魚穿梭其間,流光溢彩,美如畫卷。遠處深海之下,隱約可見一座座水晶宮殿依山底山巒而建,琉璃為瓦,水晶為柱,氤氳著淡淡水色靈光,雅緻空靈,絕美絕塵。
空氣中沒有半分凡塵喧囂,只有清潤的水靈氣縈繞耳畔,偶爾傳來鮫女輕柔婉轉的清歌,低低嫋嫋,纏綿悅耳,讓人不自覺心神安寧。
鳳沅看得眼眸發亮,眉眼間滿是好奇與驚豔,先前對大海的怯意早已消散大半,軟軟輕嘆:“東海鮫界好美呀,像藏在深海里的仙境。”
孔翎看著她眉眼彎彎、純淨可愛的模樣,心底柔情暗湧,溫聲附和:“鮫族擅水韻造化,天生便能雕琢深海靈景,世間難尋第二這般清雅之地。也正因太過避世,才不願涉足外界紛爭。”
三人沿著浮空玉橋緩步前行,沒走多遠,前方玉橋盡頭,已然有幾名身著冰藍紗裙的鮫女緩緩迎了上來。
這些鮫女容貌清麗絕世,肌膚瑩白如玉,眉眼溫柔含情,裙襬泛著淡淡水靈光,髮間點綴著深海珍珠與珊瑚飾品,氣質清雅出塵,自帶一種溫柔疏離的仙氣。她們下半身雖是鮫尾,立於浮空玉橋上卻化作人形步履,舉止溫婉嫻靜,禮數從容有度。
為首的一名年長鮫女,氣度沉穩雅緻,眉眼帶著一族長者的端莊,目光先是落在鳳沅身上,感受到那純正聖潔的鳳神氣息,眼底瞬間掠過濃濃的敬重,緩步上前,微微欠身行禮,聲音輕柔如水:“東海鮫族長老凌汐,恭迎鳳神大駕蒞臨鮫界。鳳神遠涉滄海,一路勞頓,我等有失遠迎,還望鳳神海涵。”
其餘鮫女也齊齊躬身,聲音婉轉輕柔:“見過鳳神。”
禮數恭敬,態度謙和,發自內心敬畏鳳神本源。
隨後凌汐長老目光緩緩移到滄珩身上,察覺到他深不可測的內斂修為,神色微斂,亦躬身行禮:“見過神尊。”
最後才看向一旁的孔翎,看出他是青丘孔雀族世子身份,也淡淡頷首示意,算是見禮,卻始終帶著幾分淡淡的疏離,沒有過多熱絡親近。
鮫族向來避世獨居,不攀附外族王族,不摻和三界紛爭,哪怕知曉孔翎世子身份尊貴,也依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分寸。
鳳沅連忙輕輕側身避讓,聲音軟軟溫潤:“長老不必多禮,我此番貿然到訪鮫界,叨擾諸位清靜,才是該我致歉。”
她性子溫順謙和,沒有半點神位架子,待人真誠溫柔,讓一眾鮫女心生好感,原本骨子裡的疏離也淡去了幾分。
凌汐長老眉眼柔和,淺淺一笑:“鳳神仁心厚德,親臨我鮫界乃是蓬蓽生輝,何來叨擾之說。族長早已得知鳳神遠道而來,命我等在此等候相迎,請三位隨我入水晶大殿敘話。”
三人頷首應允,跟著凌汐長老與一眾鮫女,沿著浮空玉橋繼續往深海水晶宮殿走去。
沿途景緻步步皆景,深海靈花遍地綻放,靈光流轉,靈魚繞橋翩遊,鮫女清歌隱隱繚繞耳畔,清雅靜謐,不染半點塵俗煙火。
鳳沅看得目不暇接,眉眼間滿是純粹的歡喜與好奇,時不時駐足多看幾眼,懵懂軟萌的模樣惹人憐愛。
孔翎始終走在鳳沅身側,輕聲為她講解沿途珊瑚品種、深海靈花來歷、鮫族風俗趣事,語調溫柔舒緩,分寸恰到好處,既不聒噪,又能解她好奇,處處貼心細緻。
他刻意避開與滄珩的言語交集,只一心一意陪著鳳沅,用自己的溫柔方式默默相伴,不爭不搶,卻時刻不肯離開她半步。
滄珩依舊走在外側,身姿慵懶散漫,目光淡淡打量著鮫界佈局與靈脈走勢,神色淡然無波。他留意著周遭靈氣流動,暗中護住鳳沅周身氣機,提防深海暗流與隱匿煞氣,面上卻不露分毫,安靜隨行,不爭風頭,不做多言。
一路行至鮫族核心水晶大殿。
整座大殿由整塊深海琉璃水晶雕琢而成,通透瑩潤,四壁映著碧藍海水光影,殿內玉柱林立,鑲嵌滿深海珍珠與暖玉,地面光潔如鏡,靈氣溫潤似水,處處透著清雅絕俗的鮫族氣韻。
落座之後,鮫族侍女奉上深海靈泉玉露、水晶靈膏,色澤瑩潤,香氣清淡雅緻,入口甘冽清甜,別有一番風味。
凌汐長老率先開口,語氣溫柔卻帶著幾分隱晦的顧慮:“鳳神、神尊、世子遠道而來,想必是為近日九幽魔氣暗湧、三界局勢動盪之事而來。我鮫族隱居深海萬年,與世無爭,只求固守滄海一隅,安度歲月,向來不願捲入仙魔之間的紛爭糾葛。”
一句話,便先道出了鮫族避世的心性,也隱隱透出不願結盟的態度。
氣氛瞬間沉靜幾分。
鳳沅聞言,眉眼微微蹙起,卻沒有急切勸說,只是柔聲開口,語氣真誠悲憫:“長老所言我能理解,鮫族愛靜避世,只想安居深海,本心無可厚非。可如今魔界隱忍萬載,野心勃勃,一旦破印而出,橫掃三界,仙山、凡界、青丘、萬妖幽谷皆會遭殃,茫茫東海,也終究難以獨善其身。”
她語速輕輕柔柔,不卑不亢,只道出實情利害,不強求、不逼迫,滿是體諒與善意。
一旁的孔翎見狀,本想開口幫腔勸說,可想起昨夜暗自定下的心思,不再貿然搶話逞強,只安靜坐在一旁,適時附和幾句,不再像往日那般急於表現,只默默看著,把主導的分寸留給鳳沅與滄珩。
滄珩緩緩抬眸,目光平靜看向凌汐長老,寥寥數語,沉穩中肯:“鮫族倚深海為生,靈脈與滄海相連,魔界若吞併蠻荒與青丘,下一步必會掌控四海靈脈,斷鮫族根基,逼鮫族臣服。”
“結盟並非要鮫族遠離深海征戰,只需固守東海結界,穩住四海靈脈,與仙庭、青丘、萬妖幽谷互為呼應,危難之時彼此馳援,便可安守滄海世代安穩,無需捲入外界無謂紛爭。”
話語體恤鮫族避世本心,把利害剖析得透徹分明,不強人所難,只給安穩退路,句句說到鮫族的顧慮心坎裡。
凌汐長老與殿內幾位鮫族長老相互對視,眼底皆是沉吟與動容。
鮫族最怕被迫遠離故土、捲入戰火,如今仙妖同盟只讓他們固守深海、守護靈脈,無需遠征,又能借同盟之勢抵禦魔界覬覦,確實是兩全之法。
鳳沅見狀,適時軟聲補道:“我們絕不會勉強鮫族做不願做的事,只願山海相守,三界同心,護住每一方靈域、每一族生靈的安穩便足夠了。”
溫柔悲憫,心懷蒼生,又體諒鮫族本心,讓一眾鮫族長老越發心生敬重與認同。
孔翎坐在一旁,靜靜看著鳳沅溫柔說理、滄珩沉穩定調,二人配合默契,一言一行都恰到好處,輕易打動鮫族長老的心絃。他心底依舊有幾分不甘,卻也不得不承認,論處事分寸、論溫潤格局,自己眼下確實還差幾分。
只是他依舊沒有半分退縮,反而越發堅定心思,繼續以溫柔陪伴默默相守,不急不躁,靜待來日。
水晶大殿靈氣氤氳,氣氛漸趨緩和。
鮫族避世之心雖深,卻也看透魔界禍劫的利害,再加上鳳神仁心相勸、神尊中肯剖析,結盟之事,已然漸漸有了鬆動之意。
東海鮫界一行,遊說之路初見眉目。
鳳沅懵懂真誠,以仁心打動鮫族;
滄珩沉穩通透,以利害定住大局;
孔翎收斂鋒芒,溫柔暗伴,不動聲色默默較勁;
深海靜謐依舊,可仙妖同盟的又一環,已然即將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