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辭別赴東海孔翎溫柔暗相隨
萬妖幽谷的夜色靜謐幽深,山間月色清輝漫灑,黑木古林浸在微涼夜風裡,隱隱帶著蠻荒妖族獨有的肅寂。
鳳沅住進妖族安排的清幽洞府,一夜安睡,心神安穩無擾。她性子單純心善,昨日順利促成萬妖幽谷結盟,心頭大石落地,睡得格外踏實,周身淺淺的七彩鳳光伴著呼吸緩緩起伏,聖潔又軟萌。
翌日晨光微亮,第一縷陽光穿透幽谷山巔的雲霧,灑落在林間古道,驅散了夜半的陰冷妖風。谷內妖民漸漸甦醒,鳥獸清啼此起彼伏,為沉寂的蠻荒幽谷添了幾分生機。
鳳沅早早起身,整理好衣衫儀容,緩步走出洞府。晨風拂面,帶著草木靈香,她微微舒展眉眼,望著遠方連綿起伏的山巒,心底澄澈安然。如今青丘、萬妖幽谷皆已定下仙妖盟約,只剩東海鮫界與蠻荒古域兩處,走完這最後兩站,便可覆命天帝,靜待仙妖聯手共抗魔界,護三界太平。
她滿心都繫著蒼生安穩,心思乾淨純粹,半點沒被兒女情長、旁人糾葛所擾。
滄珩早已立在洞府外的青石階上,一身素色長衫被晨風吹得微微搖曳,身姿慵懶散漫,眉眼清淡如水。他素來睡得淺,一夜都悄然留意著洞府周遭氣機,護住鳳沅不受幽谷殘餘戾氣驚擾。見鳳沅走出來,他抬眸望去,目光不自覺柔和幾分,語氣平淡慵懶:“醒了?休整妥當,我們便可動身前往東海鮫界。”
鳳沅輕輕點頭,軟軟應道:“嗯,都準備好了,我們早些出發,也好早點趕到東海。”
二人正說著,不遠處林間傳來輕緩腳步聲,孔翎一襲嶄新雀紋華服,髮絲梳理得一絲不茍,眉宇間褪去了往日的浮躁逞強,多了幾分溫潤內斂的氣質。他手裡提著備好的行囊,還特意捧著一籃剛採摘的幽谷靈果,緩步走了過來。
經過昨夜一夜思忖,他早已打定主意,不再當眾魯莽爭鋒,轉而以溫柔體貼、細緻陪伴慢慢靠近鳳沅,避開與滄珩明面衝突,在點滴相處裡慢慢住進她心底。
走到近前,孔翎目光溫柔落在鳳沅身上,笑意溫潤謙和,再無往日的刻意炫耀與爭強好勝:“鳳神,神尊,晨起微涼,我特意採摘了谷內百年靈果,清甜解乏,路上可以帶著充飢解渴。”
說著,他主動將靈果遞到鳳沅面前,舉止溫柔有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顯刻意討好,又透著細緻入微的關懷。
鳳沅靦腆道謝,伸手接過果籃,眉眼彎彎:“多謝世子費心,太過麻煩你了。”
“能為鳳神分憂,談不上麻煩。”孔翎柔聲回應,眼神裡的迷戀藏得深沉,只餘下恰到好處的溫和,隨後才禮貌看向滄珩,微微頷首示意,禮數週全,卻依舊透著一絲淡淡的疏離。
滄珩淡淡瞥了一眼靈果,又看了看刻意收斂鋒芒、改換行事方式的孔翎,心底瞭然分明。
這孔雀世子倒是開竅了,不再莽撞出頭硬碰硬,學著收斂稜角,裝起溫潤內斂,想用細水長流的溫柔陪伴,悄悄拉近與鳳沅的距離,避開自己的鋒芒,暗地裡暗自較勁。
他懶得點破,也不屑與之玩這種迂迴心思,只要自己時刻守在鳳沅身側,護她安穩,任憑對方如何溫柔討好、暗中籌謀,都翻不出甚麼風浪。
三人一同前往山君族大殿辭別。
蒼烈族長與谷內各大妖族長老早已等候在此,備好送行靈茶與路途護身妖符,禮數週全。眾人對鳳沅敬重不捨,感激她心懷三界蒼生,不辭辛勞遠赴荒谷促成盟約;對滄珩更是多了幾分深深的欽佩,佩服他處事沉穩、思慮周全,寥寥數語便能安定人心、敲定大局。
至於孔翎,眾人只當是隨行相伴的孔雀世子,客氣疏離,再無過多關注。
孔翎坦然受之,絲毫沒有往日的不甘憋屈,只安靜立在一旁,目光始終留意著鳳沅,時時留意她的神色與舉動,默默留心細微之處。
辭別一眾妖族族長,三人踏出萬妖幽谷山門,踏著流雲,朝著東海鮫界的方向緩緩行去。
離開蠻荒幽谷,沿途景緻漸漸變換。不再是黑木參天、戾氣瀰漫的荒山野嶺,取而代之的是青山連綿、綠水環繞的秀美景緻,靈氣溫潤清新,風光明媚,越往東行,空氣中越是瀰漫著淡淡的水汽氤氳,帶著大海獨有的鹹溼清冽氣息。
一路行來,孔翎徹底換了行事風格。
不再搶著開口論理,不再刻意炫耀身份本事,也不再處處跟滄珩言語針鋒相對。只是安安靜靜走在鳳沅身側,路途枯燥時,便輕聲講些異界山海趣事、各族奇聞異事,語調溫和悅耳,分寸得當;行路勞累時,便主動尋清幽林間歇腳,採摘靈果、尋山泉活水,事事都替鳳沅安排妥當;遇上靈氣異動、山野小兇險,也不再貿然逞強,只默默守在一旁,適時穩妥照應。
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溫柔陪伴、細緻體貼之上,潤物無聲般守在鳳沅身邊,不急不躁,不溫不火。
而對一旁的滄珩,他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禮貌距離,不爭、不吵、不懟,卻也絕不親近,暗暗把滄珩當成無形的對手,事事默默比較,處處暗自留心,只想在溫柔陪伴這一點上,穩穩勝過冷淡寡言、不善溫情的滄珩。
鳳沅全然沒察覺到他這番心思轉變,只覺得如今的孔翎沉穩溫和、體貼周到,不再像從前那般浮躁愛逞強,相處起來舒服又自在,越發把他當成可以信賴依靠的好朋友,一路同行也少了趕路的沉悶,多了幾分趣味。
滄珩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神色始終閒散淡然。
他看得出孔翎的刻意隱忍與迂迴籌謀,也清楚對方想以溫柔溫情慢慢打動鳳沅的心思。只是他性子本就清冷,不擅長花言巧語,也不屑刻意討好獻殷勤,他的守護從不在甜言蜜語、瑣碎關懷裡,而在默默護她周全、替她擋去風雨、安她心底慌亂的點滴安穩之中。
白日踏雲趕路,晚風林間歇腳。
行至半途,日暮西沉,晚霞染紅半邊天際,遠方天際隱隱浮現一片碧藍水光,海天相連,無邊無際,海風浩蕩撲面而來,帶著濃郁的海韻水汽。
孔翎抬手指向遠方碧藍天際,溫聲對鳳沅說道:“鳳神你看,前方那片水光連天之處,便是東海海域地界了。再往前不遠,便是東海鮫界的海域結界,鮫族世代隱居深海龍宮,性情溫婉清雅,卻生性孤僻避世,不喜與外界過多往來,比萬妖幽谷的蠻荒妖族還要難遊說幾分。”
他語氣輕柔,認真為鳳沅講解鮫界風土人情、鮫族性情忌諱,不再刻意炫耀,只是實實在在陳述實情,貼心為她鋪墊前路。
鳳沅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望著茫茫東海碧波,眉眼微微泛起幾分好奇與怯意:“東海好大,鮫族住在深海里,我們要怎麼登門拜訪呀?”
她素來安居陸地仙山,從未涉足茫茫大海,望著無邊無際的碧海波濤,心底難免生出幾分茫然。
不等孔翎開口接話,滄珩已然淡淡開口,語氣沉穩篤定:“東海鮫界有通海棧橋連線陸地與深海龍宮,無需入海跋涉。鮫族生性溫婉愛靜,不喜喧囂,待會兒入海域結界,行事言語清淡謙和便可,不必刻意多言,我自會與鮫族族長交涉。”
幾句話條理清晰,把路徑、鮫族性情、應酬分寸一一交代穩妥,語氣平靜卻自帶安穩力量,瞬間撫平了鳳沅心底的茫然怯意。
鳳沅聞言,立刻安心不少,輕輕點頭:“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這句自然而然的信賴依賴,落在一旁的孔翎耳中,聽得他心底微微發酸,生出幾分莫名的失落。
他明明也認真講解鮫界事宜,細心為她鋪墊前路,可鳳沅依舊下意識信賴依靠滄珩,那份深入心底的安穩,旁人終究難以替代。
可他依舊沒有表露半分不悅,只壓下心底的酸澀,維持著溫潤笑意,輕聲附和:“有神尊周全謀劃,再加上我熟知東海海域些許規矩,此番拜訪鮫族,定會順利穩妥。”
懂得適時退讓,懂得低調襯托,不再爭搶風頭,只默默守在側旁,已是他刻意做出的改變。
晚風捲著海韻拂面而來,晚霞漫染碧海長空。
三人立在山巔,望著前方茫茫東海碧波,離東海鮫界越來越近。
前路鮫族溫婉孤僻,隱居深海,不喜紛爭,遊說結盟註定又是一番波折。
身旁孔翎收起鋒芒,化身溫潤知己,以溫柔相伴、細緻關懷悄然入心,暗裡依舊與滄珩默默較勁,不肯放下執念。
滄珩依舊閒散隨行,看透一切心思算計,不爭不辯,只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守護,穩如磐石。
鳳沅懵懂單純,心懷使命,信賴身旁二人,不識暗裡情愫糾纏與暗自較量。
仙魔大戰依舊蟄伏九幽,未曾掀起半分戰火。
尋訪妖族之路踏入東海邊境,
一邊是孤僻避世的深海鮫族難相勸,
一邊是孔雀世子溫柔暗藏執念、暗爭不休,
平靜的海面之下,依舊藏著理不清的情愫與風波,
東海鮫界一行,註定又不會太平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