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別江南歸神闕 閒居神居亦尋常
江南盛夏將盡,荷塘荷香漸漸褪去,街巷裡的風多了幾分秋意,晨起暮落都染上微涼。
二人在古鎮閒散度日多日,日日逛巷吃點心、荷塘納涼、傍晚沿河拌嘴散步,日子過得慵懶又安穩。可近來滄珩神念時常感應到九霄氣運微動,雖無大禍亂,卻也有些細碎仙務需要打理,加之鳳沅許久未曾回神居靜養本源,也該回去調息一番。
這天傍晚,二人坐在臨河石階上,看著河面燈籠倒影隨波紋輕輕搖晃,晚風捲著淺淡桂香拂來。
滄珩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天際,輕聲開口:“江南雖好,可九霄近來氣運稍有異動,雖無妖邪作亂,卻有些仙務需我回去坐鎮。你也久居凡塵,聖凰本源久未吸納九霄純靈,隨我回閒雲神居小住一段時日可好?”
鳳沅聞言,小臉瞬間垮了下來,手裡還捏著半塊桂花糕,鼓著腮幫子悶悶道:“又要回神界啊……我還沒逛夠古巷,還沒嘗完所有小攤點心,秋日落雪也還沒等到呢。”
她是打心底裡貪戀江南的煙火熱鬧,一想到神界清冷肅穆,規矩繁多,就滿心不情願。
滄珩側頭看著她委屈巴巴的模樣,眼底滿是縱容,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髮絲:“只是回去小住一陣子,處理完瑣事、你調息好本源,我們立刻便重回江南,絕不耽擱。何況閒雲神居向來清淨,沒甚麼仙官打擾,也不用上朝議事,和在這裡閒散度日差不了多少。”
“真的不用天天見那些仙官、聽那些繁文縟節?”鳳沅抬眸,滿眼懷疑地看著他。
“自然是真的。”滄珩點頭,“天帝早已應允我們隨心自在,無事不需赴凌霄殿值守,也不必應酬各路仙神。回去只是住在我們自己的神居,品茶觀雲、靜坐調息,清靜得很。”
鳳沅遲疑了片刻,小口咬著桂花糕,慢悠悠斟酌:“那……只住一小段日子,不許故意拖延,也不許臨時給我安排甚麼神務。要是敢騙我,我以後再也不跟你回神界了。”
小模樣一本正經,還跟他約法三章,嬌憨又認真。
滄珩低笑出聲:“好好好,都依你。絕不安排俗務,絕不拖延時日,安頓好便陪你等著重回江南。”
得到保證,鳳沅才勉強點頭,只是眉眼間依舊帶著不捨,回頭望著熟悉的街巷、流水、石橋,低聲呢喃:“這裡多好啊,熱熱鬧鬧,溫溫柔柔,哪像神界冷冷清清的。”
“各有各的景緻。”滄珩輕聲安撫,“神居有仙山雲海、四季不落的仙花、清冽靈泉,雖無市井煙火,卻有另一番清幽雅緻。我陪你住著,閒了依舊可以拌嘴散心,不會讓你悶著。”
二人又在河邊靜坐許久,看完暮色沉落、燈火滿街,把江南最後的晚風煙火好好珍藏。翌日清晨,收拾好簡單行裝,辭別客棧掌櫃,踏著清晨薄霧,緩步走出古鎮林間,一同踏上天機雲路,往九霄神界而去。
腳下雲氣綿軟,扶搖而上,凡間山河漸漸縮成眼底一抹青綠,江南古鎮隱在雲霧深處,慢慢看不見了。
鳳沅趴在雲邊,不住回頭往下望,小臉蔫蔫的,像捨不得離家的小姑娘。
“別看了,等過些時日,我們便回來。”滄珩看她失落,輕聲寬慰。
“知道。”鳳沅悶悶應著,“就是覺得一下子冷清了,不習慣。”
一路乘風而上,穿過天地結界,踏入九霄仙域。
入目便是萬里雲海翻湧,浮空仙山錯落矗立,仙霧繚繞,靈鶴翩飛,遍地奇花仙草,仙氣清和醇厚,和凡間江南的煙火溫潤截然不同,滿眼都是清絕出塵的靜謐。
沿途往來仙官神將,遠遠望見二人云路行來,都恭敬駐足行禮,卻不敢上前貿然攀談。都知曉兩位守護神素來不喜應酬,性情閒散,無事不願被俗務打擾。
鳳沅下意識站直身子,稍稍端起聖凰神祇的儀態,眉眼斂去在江南時的嬌憨隨性,多了幾分清冷聖潔。
滄珩看在眼裡,低聲打趣:“這會兒倒是想起擺守護神架子了?在江南跟我拌嘴耍賴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般端莊?”
鳳沅被他一句話戳破,臉頰微熱,瞪他一眼:“在凡間是遊人,在神界是神祇,當然不一樣。你別總拆我臺。”
“好好好,不拆你臺。”滄珩忍著笑,不再逗她。
不多時,便抵達閒雲神居。
依舊是熟悉的清幽院落,青竹繞院,仙木參天,靈泉繞著假山潺潺流淌,遍地仙花開得錯落雅緻,四時不謝。院中石桌石凳依舊,靜室清雅,沒有絲毫塵世喧囂,安靜得只剩風聲、泉聲、竹葉簌簌聲。
踏入院門,撲面而來的濃郁純靈之氣,比凡間渾厚數倍,最適合調養聖凰本源。
“總算到了。”鳳沅四下望了一圈,不得不承認,神居確實雅緻清淨,只是少了人間煙火氣,總覺得空蕩蕩的。
“你先選一間靜室調息靜養。”滄珩道,“我去處理一點細碎仙務,很快便回來陪你,絕不留你一個人悶著。”
鳳沅點點頭,乖乖選了一間臨泉靜室,推門進去。室內簡約素雅,蒲團備好,靈氣氤氳,安安靜靜,正好適合打坐調息。
滄珩看著她進去,才轉身離去,去往附近仙山處理氣運規整的瑣事,儘量速戰速決,不想讓她獨自待太久。
鳳沅也靜下心來,盤膝坐在蒲團上,閉上眼眸,吸納周遭純淨仙靈,緩緩滋養連日在凡間耗損的聖凰本源。神界靈氣醇厚綿長,絲絲縷縷滲入經脈肌理,周身金紅聖光若隱若現,整個人漸漸沉入靜謐調息之中。
等她調息完畢走出靜室,日頭已過正中,院中竹影斑駁,靈泉叮咚,卻不見滄珩身影。
她獨自在院裡逛了一圈,走走停停,看看仙花,聽聽泉聲,終究還是太過清靜,沒有江南街巷的熱鬧,沒有小攤點心的香甜,也沒有隨處可見的市井人聲,冷清得讓人有些不習慣。
正百無聊賴,遠處一道青影踏雲而歸,正是滄珩回來了。
他一入院門,便看見鳳沅蹲在假山邊,戳著仙草葉子,一臉百無聊賴的模樣,像只悶得發慌的小靈雀。
“調息好了?”滄珩走上前。
鳳沅抬起頭,委屈巴巴看向他:“你怎麼去了這麼久?院裡太安靜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也沒有好吃的糕點,也沒有巷子可以逛,好悶。”
滄珩失笑,在她身邊蹲下:“才離開片刻就悶成這樣?凡間熱鬧慣了,反倒受不住神居的清淨了。”
“本來就是。”鳳沅嘟嘴,“這裡甚麼都好,就是太冷清。連個賣糖畫、桂花糕的小攤都沒有,走路除了仙山就是雲海,一點趣味都沒有。”
“那我陪你找點樂趣。”滄珩起身,拉著她走到院中石桌旁,抬手一揮,桌上瞬間浮現出幾碟精緻仙點、一壺仙釀花茶,“神居雖無市井小攤,卻有凡間吃不到的仙飴靈點,清甜不膩,你嚐嚐。”
鳳沅眼前一亮,坐下拿起一塊仙花糕小口嚐了嚐,入口綿密清潤,帶著淡淡的仙花香,確實別緻好吃,眉眼才稍稍舒展幾分。
“勉強還能入口。”她嘴上依舊不肯誇得太直白。
滄珩看透她的小心思,也不戳破,慢悠悠沏著茶:“往後在神居小住,白日你便靜室調息,閒來院裡賞花觀泉,我陪你看雲海、聽靈泉,傍晚坐在雲崖邊看落日星河。實在悶了,我便帶你去九霄仙市逛逛,那裡也有仙攤、仙飾、仙食,雖和凡間不一樣,卻也熱鬧。”
“真有仙市?”鳳沅立馬來了興致。
“自然有。”滄珩點頭,“只是平日仙神都自持身份,不常閒逛。我們不用拘著,想去便去,隨意溜達,也能解悶。”
鳳沅頓時安心不少,總算不用整日悶在院裡了。
二人坐在石桌旁,吃著仙點,品著花茶,又開始日常拌嘴。
“還是你會享福,住著這麼大的神居,清淨雅緻,偏偏還總往凡間跑。”鳳沅小口吃著糕點,慢悠悠道。
“再雅緻清淨,少了個跟我拌嘴、撒嬌貪嘴的人,也沒甚麼意思。”滄珩淡淡開口。
鳳沅臉頰一紅,瞪他一眼:“誰跟你撒嬌了,你別亂講。”
“是嗎?”滄珩故作訝異,“方才是誰蔫蔫委屈,嫌院裡冷清沒人陪?可不是撒嬌是甚麼。”
“那是……那是太悶了!跟撒嬌不一樣!”鳳沅嘴硬辯解,偏過頭不看他。
滄珩看著她耳尖微紅、強裝鎮定的模樣,唇角笑意藏不住。
神居清風徐徐,竹影搖晃,靈泉叮咚作響。沒有凌霄殿的肅穆朝會,沒有仙官的繁文縟節,沒有三界妖邪的風波驚擾,只有二人閒坐院中,品茶吃點,隨口拌嘴,安靜又親暱。
鳳沅慢慢也靜下心來,發覺閒居神居也別有一番滋味。不必奔波趕路,不必看人來人往,晨起有云海晨光,午後有竹影清風,傍晚有漫天星河,身旁依舊有滄珩陪著,閒來鬥嘴打趣,靜來自在調息。
只是心底依舊惦著江南的巷陌煙火、荷塘晚風。
她輕聲開口:“我們說好了,就住一陣子,等我本源養好了,你瑣事處理完,就要立刻回江南,不許反悔。”
滄珩望著她認真的眉眼,溫柔應聲:“絕不反悔。神界是棲身靜養之地,江南才是煙火歸處。等你安養妥當,我便陪你重回古鎮,再續我們的巷陌朝夕。”
雲漫仙山,風繞竹院。
從此便是兩頭安穩:倦時歸神居靜養閒居,閒來赴江南煙火度日。九霄仙闕有相伴清歡,凡間水鄉有朝夕煙火,一人相守,兩處安然,歲歲無憂,日日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