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賴床互調侃巷間閒逛樂日常
天光微亮，晨霧又一次漫覆了整座江南古鎮。薄薄白霧纏在白牆黛瓦之間，繞著流水石橋，空氣裡飄著溼潤的草木清香，還有巷口早點鋪子早早漫開的蒸籠香氣，溫柔勾人。
客棧院裡靜悄悄的，青竹被晨風吹得輕輕搖晃，簷角的燈籠還沒熄滅，暈著一圈暖融融的微光。
滄珩又變回了原來的懶散樣子，他向來作息規整，天剛矇矇亮便已經起身，在院中石桌旁沏好了一壺清茶，慢悠悠品著，等著鳳沅出來。誰知等了好半晌，隔壁房門依舊安安靜靜，半點動靜都沒有。
他無奈失笑，放下茶盞，緩步走到她房門前，輕輕叩了叩木門。
“阿！沅！日上三竿了，還不起？說好今日早起去巷口吃小籠包，莫非是要反悔啊？”
門內隔了好一會兒，才傳來鳳沅悶悶軟軟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含糊：“再睡一小會兒……就一小會兒，晨霧還沒散呢，不急……”
滄珩挑眉，故意抬高一點聲音逗她：“再睡下去，小籠包就要賣完了，赤豆圓子也涼了，到時候可別跟我委屈撒嬌。”
房裡頓時安靜了一瞬，緊接著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鳳沅髮絲微亂，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衣衫鬆鬆挽著，小臉還帶著剛睡醒的微紅，鼓著腮幫子瞪他：“你就會故意嚇唬我！哪有那麼早就賣完的。”
滄珩倚在門邊，唇角噙著笑意，慢悠悠打量她：“是誰昨晚信誓旦旦，說今日絕不賴床，要趕最早的早點？如今倒是蜷在被窩裡不肯起身，嘴上說得比誰都響亮，行動卻半點跟不上。”
“我那是……昨夜睡得晚，沒睡夠。”鳳沅理不直氣也壯，偏過頭小聲辯解，一點都不承認自己是貪睡賴床，“在江南本來就該睡到自然醒，幹嘛要像你一樣，天不亮就爬起來喝茶打坐，活得半點趣味都沒有。”
“合著早起反倒成了無趣？”滄珩似笑非笑看著她，“在神界的時候，你每日也是準時打坐調息，從不會偷懶，怎麼來了江南，倒變得越發懶散貪睡了？”
“那能一樣嗎？”鳳沅仰頭跟他爭辯，“神界要守規矩，要固本源，當然不能隨性。現在我們就是閒散遊人，不用練功，不用覆命，不用操心三界瑣事，多睡一會兒怎麼了？本來就是來享福的。”
她理直氣壯，說得頭頭是道，一副自己完全沒錯的模樣。
滄珩被她一本正經的歪理逗得低笑出聲：“好好好，你有理。快些梳洗收拾，再磨磨蹭蹭，待會兒真只能吃涼的了。”
鳳沅哼了一聲，轉身回房，還不忘小聲嘀咕：“真是比鎮上老先生還要古板，一點都不懂悠閒度日。”
聲音不大，卻剛好落進滄珩耳裡，他也不拆穿，只站在院外，笑意藏在眼底，靜靜等著。
不多時，鳳沅收拾妥當走了出來。長髮梳理得柔順整齊，素色衣裙襯得眉眼清麗，只是眼底還帶著一絲沒睡夠的慵懶，走路都慢悠悠的。
二人並肩走出客棧，踏入晨間的古巷。
晨霧繚繞街巷，青石板路溼潤微涼，人煙還不算多，安靜又溫柔。巷口早點鋪子已經熱氣騰騰，蒸籠疊得老高，白霧嫋嫋，包子、湯包、蒸糕的香氣撲面而來，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鳳沅瞬間精神了不少，步子都輕快起來，徑直朝著小攤走去，熟門熟路地點了一籠小籠包、一碗赤豆圓子、兩塊蒸桂花糕。
找了靠窗的小木桌坐下，她迫不及待夾起一個小籠包，小心翼翼咬開小口，吸著裡面鮮美的湯汁，眉眼瞬間彎起，滿足得不得了。
滄珩慢條斯理喝著清茶，看著她吃得一臉香甜，慢悠悠開口調侃：“剛才還困得睜不開眼，一見到吃食，立馬精神十足，果然是個小饞貓。”
鳳沅嘴裡塞得鼓鼓的，抬頭白了他一眼，含糊道：“好吃的當然值得我立刻清醒。不像你，對著甚麼都淡然無趣，再好的東西吃到你嘴裡，都跟清茶白水沒兩樣。”
“我本就不喜甜膩葷腥。”滄珩淡淡道，“倒是你，口味又甜又鮮，日日這麼吃，也不嫌膩。”
“人間煙火，本就是酸甜苦辣樣樣都要嘗。”鳳沅嚥下嘴裡的包子，一本正經地跟他講道理，“你活得太寡淡了，體會不到這種小小的快樂。”
“哦？那倒是要聽聽，你這人間小快樂，都有些甚麼？”滄珩故意順著她的話逗她。
鳳沅放下筷子，掰著手指認真數：“晨起有熱乎早點，午後有荷塘清風，傍晚有沿河燈火，閒了有小攤點心，累了可以窩在客棧窗邊看流水，無聊了還能跟你拌嘴打趣。這些都是快樂，你都沒有。”
說得一臉得意，彷彿自己佔盡了人間所有美好。
滄珩忍笑點頭：“是是是，就你最懂人間樂趣，我自是比不上。”
鳳沅得意揚起下巴，繼續埋頭吃圓子，軟糯香甜，一口一個，吃得不亦樂乎。
吃過早點，晨霧漸漸散開，日光透過巷間屋簷灑下來，落在青石板上，斑駁溫柔。古鎮漸漸熱鬧起來，街坊鄰里出門買菜，遊人慢慢多了起來，街巷裡滿是市井煙火。
二人不慌不忙，沿著古巷隨意閒逛。
路過一家賣手工簪子和絹花的小店，鳳沅一下子挪不開腳步，趴在櫃檯前，盯著各式各樣的玉簪、木簪、絹花髮飾，看得目不暇接。
店主是個溫婉的中年婦人，笑著給她推薦款式。鳳沅拿起一支淺粉海棠絹花簪，在髮間比了比，轉頭看向滄珩，眼裡帶著小小的期待：“好看嗎？”
滄珩認真看了看，點頭：“襯你眉眼，很合適。”
“那我想買。”鳳沅眼睛亮晶晶的。
滄珩隨口道：“喜歡便買下。”
鳳沅卻故意逗他：“你都不主動給我買，還要我自己開口，一點都不貼心。”
滄珩無奈失笑：“方才是誰一路嘴硬，跟我辯個不停？這會兒反倒委屈上了？”
“拌嘴是拌嘴，貼心是貼心，兩回事。”鳳沅理直氣壯，“你身為同行相伴之人，本來就該主動給我挑首飾、買小食，哪有讓我自己開口要的道理。”
“規矩倒是被你定得一套一套的。”滄珩搖著頭，走上前，親自幫她挑了一支白玉簪，配著同色系的絹花，遞給她，“這支更素雅，配你衣裙正好。我幫你戴上。”
鳳沅乖乖轉過身，任由他輕輕替她簪好髮飾。指尖不經意拂過髮絲，溫溫淺淺的觸感，讓她心頭微微一暖，嘴上卻還不忘嘟囔：“算你還有點眼光。”
滄珩看著她鬢邊簪花襯得容顏愈發清麗，眼底盛滿溫柔，嘴上卻故意逗她：“也就容貌生得好，戴甚麼都好看，換作旁人，這般俗氣的絹花，反倒顯得突兀。”
鳳沅立馬轉頭瞪他：“你才俗氣！這明明雅緻又好看，一點都不俗氣。”
“好好好，雅緻不俗。”滄珩順著她哄，生怕又跟她拌起來沒完。
出了首飾小店，繼續往巷深處走。路邊有賣手工編織的小竹籃、草編小扇、荷包香囊，樣樣精巧可愛。鳳沅走走停停，看見喜歡的就停下來瞧瞧，時不時還要拉著滄珩品評一番，非要他說好看才肯罷休。
若是他稍有敷衍，她便立刻皺起眉，跟他拌嘴較真，半點都不肯放過。
“你根本就沒認真看，隨口敷衍我。”
“我看得很認真。”
“那你說說好在哪裡？說不出來就是敷衍。”
“……小巧別緻，配色清雅。”
“這還差不多。”
一來一往，鬥嘴拌舌，卻沒有半點真的氣惱，反倒滿是日常的親暱趣味。
日頭漸漸升高，暖意融融，二人走到巷尾一處臨河茶寮，尋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花茶，幾碟清淺小點心，隔著木窗便能望見河水悠悠，垂柳拂岸，烏篷船緩緩搖過，景緻悠然極了。
鳳沅捧著溫熱的花茶，小口抿著，望著窗外流水，慢悠悠開口：“其實這樣天天跟你逛巷子、吃小食、時不時拌幾句嘴，比在神界閉關打坐有意思多了。”
滄珩端著茶盞，目光溫和落在她臉上：“那往後便日日如此，不回神庭，不沾俗務，就守著江南小巷，陪著你閒散度日，天天拌嘴也無妨。”
鳳沅側頭看他，唇角忍不住揚起淺淺笑意，卻故意裝作冷淡：“誰要天天跟你拌嘴，你總愛故意逗我，氣我。”
“好好好，往後少逗你。”滄珩順著她哄，眼底卻藏著藏不住的笑意，“不過偶爾拌幾句，日子才不沉悶，不是嗎？”
鳳沅哼了一聲，不反駁，只低頭繼續喝茶，耳根卻悄悄染上一點淺紅。
茶寮外晚風輕柔，流水潺潺，巷間人聲慢悠悠，煙火溫軟。
一茶一坐，一朝一夕，一人閒逗，一人嬌懟。
沒有神庭重任，沒有三界風波，只有江南煙火相伴，日常拌嘴打趣，平平淡淡，卻處處皆是溫柔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