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歸青丘塵緣了雙神踏霧返九霄
山間古道蜿蜒向前,一路清風送爽,落英鋪徑。遙遙望去,前方群山疊翠,靈霧蒸騰,草木間縈繞著一股獨屬於青丘狐族的溫潤靈氣,山巒連綿起伏,隱在縹緲雲煙之間,已然到了青丘地界的邊緣。
青兮跟在兩人身後,步子漸漸放緩,眼底帶著幾分近鄉情怯,又藏著幾分不捨與忐忑。她活了一千三百年,自小生長在青丘秘境,從未獨自在外漂泊,此番被困西山迷霧林幻境,本以為難逃沉淪虛妄、永世困局的宿命,卻意外被兩位身份尊貴到難以估量的尊神出手相救,還一路不辭路途遙遠,親自護送她安然歸來,這份恩情,她心底銘記,不敢忘懷。
只是一路同行下來,她也漸漸看清了許多事。
眼前這一男一女,絕非普通仙卿散修,氣場深不可測,言談之間竟能隨意調侃天帝臨霄,語氣熟稔隨意,毫無半分敬畏拘謹。直到此刻她才後知後覺隱約明白,這兩位,竟是傳聞中執掌三界格局的三大守護神中人。
男子便是冥渡神尊滄珩,位列三大守護神之一,執掌神界、仙界、凡界秩序氣運,性子懶散隨性,嘴貧愛玩,遇事愛擺爛,平生就想混吃等死逍遙度日,半點沒有身居高位的架子與威嚴;而身旁那位看著不過十六歲清麗少女模樣的鳳沅,更是身份驚世,乃是世間唯一、最後一隻上古鳳凰,正統至高鳳神,同樣位列三界三大守護神,與天帝臨霄、滄珩平起平坐,輩分碾壓三界眾生,血脈孤絕,再無同族。
這般頂天立地的至高尊神,卻因為平日裡在神界天天鬥嘴拌架,吵得天帝臨霄頭疼不已,盛怒之下才被一同派遣下界,尋她、救她、送她歸來,了結這一樁凡塵小事。
越靠近青丘,青兮心裡越是拘謹,再也不敢像先前那樣故作柔弱、刻意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去攀附討好。她終於懂了,自己那點自以為聰明的小心思、綠茶般的矯揉做作,在這兩位眼界通透、身居三界頂端的守護神眼裡,淺薄又可笑,從頭到尾都被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對方懶得拆穿、懶得計較罷了。
滄珩依舊走在前面,步伐慢悠悠,懶散自在,雙手負在身後,東瞅瞅青山,西望望流雲,完全一副遊山玩水的閒散模樣,半點沒有任務即將完成的凝重。他本就不愛被俗務束縛,被臨霄硬塞下來跑腿已是萬般不情願,如今眼看就要把青兮送到青丘門口,只覺得心頭一陣輕鬆,總算能擺脫這份麻煩差事,不用再忍受一路的虛禮客套與刻意嬌柔。
他天性懶散、愛貪玩、遇事習慣性擺爛,人生宗旨向來是能省事就省事,能摸魚就摸魚,混吃等死、自在逍遙便是最大福氣。若不是礙於天帝旨意,又有救人一場的情面,他壓根不會繞路護送至此,早就找個藉口溜之大吉,獨自遊山玩水去了。
一路行來,青兮那些故作委屈、刻意示弱、偷偷瞟他博取關注的小動作,他看得明明白白,只覺得渾身發膩,心底格外不適。他不喜歡彎彎繞繞的心思,更厭煩刻意裝柔弱博同情的做作姿態,偏偏礙於身份與情面,不好當眾冷臉斥責,只能一路忍著,默默疏離避嫌,只盼著早點送人到位,一拍兩散,回歸清淨。
鳳沅與他並肩而行,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鳳神威壓,清冷矜貴,眉眼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孤傲與傲嬌。她身為三界三大守護神之一,又是世間僅存的最後一隻上古鳳凰,本源尊貴無雙,輩分凌駕四海八荒所有仙妖神魔,雖說降生才短短數日,是實打實的幼神,卻憑著先天鳳族造化,天然凝成十六歲絕世少女容顏,氣韻風華,無人能及。
她性子本就醋意極重、佔有慾極強,早已把滄珩視作最親近、最默契的同行之人,兩人同為守護神,地位對等,平日裡慣於拌嘴互懟,相伴度日。一路看著青兮刻意靠近、目光黏著滄珩不放,還不懂尊卑輩分胡亂攀認姐姐,她心底始終憋著幾分不悅與防備。
只是到了青丘臨近,任務將了,她也懶得再計較這些小事,只淡淡斂了周身微露的疏離戾氣,安靜陪著滄珩前行,只等著把青兮交到狐族手中,便可即刻轉身,踏雲返程神界,再也不沾染凡塵這些瑣碎糾葛與人心算計。
行至青丘山門之外,靈霧越發濃郁,山間古木參天,仙鶴盤旋,靈花遍地,遠遠便有幾道狐族身影感應到氣息,匆匆從山林深處掠出,個個神色恭敬,帶著幾分驚疑與急切。
為首的是一位白髮長袍的狐族長老,修為深湛,氣息沉穩,一眼望見安然無恙站在山道上的青兮,頓時鬆了一大口氣,快步上前,目光又小心翼翼落在滄珩與鳳沅身上,感應到兩人深不可測、近乎碾壓三界的至高氣場,頓時神色肅然,躬身行禮,禮數週全無比。
“老朽青丘狐族長老,見過二位上神。多謝上神大發慈悲,救下我族青兮,還一路護送至歸,大恩大德,青丘上下沒齒難忘。”
長老語氣恭敬,姿態謙卑,不敢有半分怠慢。活了數千載,他閱神無數,卻從未見過這般氣韻超然、威壓內斂的人物,不用多想也能斷定,必定是九天神界下來的頂尖尊神,絕非尋常仙者可比。
青兮見族中長輩前來,心頭一暖,快步走上前,對著長老屈膝行禮,隨後轉頭看向滄珩與鳳沅,眼神帶著感激,也帶著幾分愧疚與羞澀,輕聲細語道:“多謝二位尊神一路護送,如今已到青丘家門,往後便不必再勞煩二位奔波了。先前是我愚鈍無知,不懂尊卑禮數,多有冒昧之處,還望二位尊神莫要怪罪。”
經歷一路同行,她總算認清了自己的身份差距,也收斂了所有故作柔弱、刻意攀附的小心思,言語間多了幾分真誠的歉意與感恩,不再有半分綠茶矯揉的姿態。
滄珩聞言,只是淡淡擺了擺手,神色慵懶,眼皮都沒怎麼抬,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擺爛模樣。他本就沒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更懶得跟一個千年小狐妖計較甚麼禮數得失,救人是順手,護送是順路,如今人已平安送到,任務了結,僅此而已。
“無妨。”他語氣散漫隨意,帶著慣有的嘴貧懶散,“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如今把你安穩送回,我們的差事也算辦完了。往後好生在青丘修行便是,別再輕易誤入幻境險地,惹得旁人費心。”
話語簡單直白,不帶過多客套,也不帶半分架子,完全是隨性而為的性子。
狐族長老連忙再次躬身:“二位上神恩德厚重,我青丘願備下奇珍靈材、仙釀神果,懇請二位上神入青丘小坐片刻,容我等略盡地主之誼,稍作答謝。”
這話一出,青兮也連忙跟著附和,滿眼期盼,希望能挽留兩位尊神入山歇息,也好再多幾分交集。
可滄珩想都沒想,直接隨口婉拒。
他最怕麻煩,最不喜參加這類應酬宴請,還要虛禮客套、應酬周旋,想想都覺得頭疼。他一心只想趕緊脫身,回神界繼續自己懶散擺爛、混吃等死的快活日子,哪有心思留在青丘赴宴做客。
“不必了。”他淡淡開口,語氣慵懶又疏離,“凡塵俗禮就免了,我們還有要事回神界覆命,不便多做逗留。恩情不必掛在心上,就此別過便可。”
鳳沅也微微頷首,清冷的嗓音帶著鳳神獨有的矜貴威儀,不卑不亢:“舉手之勞,無需掛懷。你既已安然歸族,我二人也該返程歸神墟了。”
她語氣淡然,態度疏離,清清楚楚劃開界限,無意與青丘過多牽扯交集。身為唯一上古鳳凰、三界守護神,她本就孤傲慣了,不屑於接受小妖小族的拜謝討好,只想早點離開凡塵,回歸神界清淨之地。
狐族長老見二人態度堅決,氣場清冷,無意逗留,也不敢強行挽留,只能滿心恭敬地躬身相送:“既然二位上神神務在身,老朽便不敢多做叨擾。願二位上神歸途順遂,雲海安然,往後若途經凡塵,青丘隨時掃榻相迎。”
青兮望著滄珩與鳳沅的身影,眼底滿是不捨,卻也知道身份懸殊,緣分至此便已是極致,再強求反而失禮。她只能輕輕屈膝行禮,低聲道:“二位尊神一路保重,青兮銘記恩情,永世不忘。”
滄珩隨意擺了擺手,懶得再多說客套話,側頭看向身旁的鳳沅,嘴角勾起一抹慣有的戲謔笑意,嘴貧的性子又冒了出來:“好了,差事辦完,人也送到,咱們可以撤了。再待下去,怕是還要被拉著喝酒赴宴,繁文縟節一堆,想想都頭疼。”
鳳沅白了他一眼,傲嬌地抿了抿唇:“本來就是你怕麻煩、懶得應酬,倒說得像是有多要緊的神務一般。”
“本來就是嘛。”滄珩一臉理直氣壯的擺爛模樣,“好好在神界躺著不香嗎?被臨霄那傢伙因為咱倆天天鬥嘴,扔下來下凡跑腿,折騰這麼久,好不容易完事,還不趕緊溜回去逍遙自在?”
兩人旁若無人般隨口鬥嘴,熟稔自然,依舊是平日裡那副拌嘴互懟的模樣,完全無視一旁恭敬送行的狐族眾人。
青丘長老與青兮靜靜看著,心底越發敬畏。這兩位至高尊神,地位尊崇到極致,性子卻這般隨性灑脫,毫無架子,彼此之間相處親暱自在,旁人根本無從插足。
無需再多言語道別,滄珩抬眸望向九霄雲海,衣袖輕輕一拂,周身泛起淡淡的神光氤氳;鳳沅周身鳳紋隱隱流轉,金紅霞光縈繞周身,上古鳳凰的無形氣場悄然散開,風華絕世。
兩人並肩而立,立於青丘山門前的青石古道上,身後是靈霧繚繞的青丘群山,身前是萬里長空,流雲漫卷。
“走了,回神界。”滄珩語氣懶散,隨口說了一句。
話音落下,兩道身影踏著流雲仙氣,身形緩緩騰空,衣袍隨風獵獵翻飛,轉瞬便化作兩道流光,衝破凡塵雲層,向著九天神界的方向疾馳而去,漸漸消失在天際雲海之間,不留半點塵埃痕跡。
山風掠過青丘山門,捲起滿地落英,山林間恢復了往日的靜謐安然。
青兮佇立原地,望著兩人消失的天際,久久未曾回神。一場幻境劫難,一場陌路相逢,承蒙兩位三界守護神出手相救、一路護送,緣分始於迷霧林,止於青丘山門,從此仙凡有別,神妖殊途,再難有相見之期。她心底滿是感激,也藏著幾分淡淡的悵然,默默轉身,跟著狐族長老緩步走入青丘靈霧深處,回歸自己的族群歲月,再不妄自攀附高位,只安分修行,安穩度日。
而九霄雲海之上,滄珩與鳳沅踏雲而行,乘風直上,凡塵山川大地在腳下漸漸變得渺小,萬里河山盡收眼底。
滄珩依舊懶散隨性,凌空漫步也走得慢悠悠,半點沒有疾馳返程的急切,一邊閒看天邊流雲,一邊還不忘嘴貧逗身邊的鳳沅:“總算解脫了,可算能回神界躺平摸魚了。這趟下凡跑腿,又是破幻境,又是送狐貍,折騰半天,耽誤我多少閒逛偷懶的好日子。”
鳳沅並肩踏雲,眉眼清冷傲嬌,聞言淡淡回懟:“明明是你平日裡總愛招惹我,天天在神界吵吵鬧鬧,才惹得臨霄天帝動怒,把我們打發下來差事,如今反倒還抱怨起來了。”
“哎話可不能這麼說。”滄珩一臉無辜地攤手,擺爛氣息十足,“咱倆那叫情趣拌嘴,又不是真吵架,臨霄就是太較真,小題大做,故意折騰我們。等回去了,咱們該怎麼吵還怎麼吵,偏要氣氣他。”
鳳沅被他這番歪理說得忍不住唇角微揚,卻又刻意繃住神色,故作冷淡:“就你歪理最多,整日懶散貪玩,半點沒有守護神的樣子。”
“要那架子做甚麼?”滄珩滿不在乎地挑眉,“做神本就圖個自在舒心,規矩禮法、朝堂俗務,能躲就躲,能擺爛就擺爛,混吃等死,逍遙一世,不比整日繃著身子理政舒服多了?”
他這番人生信條,向來貫徹到底,懶散、嘴貧、愛玩、擺爛、混吃等死,刻在骨子裡,從未改變。
鳳沅看著他這副隨性不羈、毫無拘謹的模樣,心底早已習慣,甚至隱隱覺得安穩自在。同為三界三大守護神,一個隨性散漫,一個傲嬌矜貴,天生氣場相合,拌嘴是日常,相伴是本心。她是世間唯一最後的上古鳳神,天地間再無同族,唯有滄珩這般同階尊神,能讓她放下孤傲,自在相處,不用刻意端著神尊架子,不必時刻保持疏離威儀。
長空萬里,雲捲雲舒,兩人踏雲乘風,一路閒談鬥嘴,不急不緩朝著九天神界飛去。
凡塵的偶遇與牽絆,至此徹底落幕;護送青兮歸族的任務圓滿了結,下界的風波塵埃落定。從此滄珩依舊在神界懶散度日,遊山玩水、嘴貧逗趣、擺爛摸魚;鳳沅依舊穩居神位,自帶鳳神至尊威儀,傲嬌依舊,只願伴在滄珩身側,日常拌嘴相伴,安穩守著三界格局。
而天帝臨霄坐鎮九霄神宮,早已感應到兩人任務了結、踏雲返程,聽聞兩人一路還在盤算回去繼續鬥嘴氣他,無奈搖頭,哭笑不得,卻也早已習慣這兩位守護神的性子,隨性自在,不受拘束,只要三界安穩,便任由他們逍遙度日。
凡塵一遭,如浮雲過眼;神途相伴,似歲月悠長。
迷霧林緣起,青丘山緣落,第十四章塵事了結,雙神歸位,重回九霄神界,自此依舊是那一對愛拌嘴、愛閒逛、一個懶散擺爛、一個傲嬌獨尊的三界守護神,守天地安寧,享自在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