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不要墮魔
然而事情並不總會那麼順利, 陳珩用碎片引誘了黑色規則線幾次後，它們很快就習慣了碎片的存在，即便陳珩一直將碎片拿在手上不放回去, 它們也不再試圖攻擊她了。
陳珩：“……”
“怎麼忽然沒用了？”陳珩將碎片扔給鏡靈，“你看看是怎麼回事？”
鏡靈也覺得奇怪，但它檢查了一遍並沒有發現任何不妥, 只得重新又掰了一個碎片下來給陳珩, 於是, 新一輪的你追我跑開始了。
然後陳珩跑了幾回後, 黑色規則線又再一次沒反應了。
“你真的確定沒問題嗎？”陳珩越發狐疑，她懷疑黑色規則線之所以沒反應是因為碎片被魔氣汙染了。
鏡靈也有些不確定了，但它仔仔細細將碎片檢查了好幾遍, 確實沒有發現任何不妥。
“也許是因為它們習慣了？”鏡靈猜測。
陳珩無言。
“……也許吧……”但願如此。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 等到鏡靈已經沒有更多碎片可以掰給陳珩的時候，他們好像終於找到了黑色規則線的源頭。
陳珩怔怔地看著懸浮於腳下的黑色規則線團，一時之間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修仙世界還是星際時代。
這團黑色規則線實在是太過巨大了，遠遠看著, 就像是一顆黑色的星球。
碎片所指引的方向就是通往這裡，如果她猜的沒錯, 鏡魔的魔核應該就在這團黑色規則線中央。
那得是多大的一塊魔核啊？
陳珩不禁開始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將對方幹碎。
黑色星球上的每一根規則線都密密麻麻緊緊纏繞在一起, 根本找不出半點縫隙, 先不說能不能幹碎魔核, 陳珩光是想要接近魔核就是個不小的難題。
她雖然能使用規則之力, 但她很清楚自己的那點規則之力根本撼動不了那麼多的黑色規則線, 除非能近距離接觸魔核, 不然一切都是枉然。
“你不覺得奇怪嗎？”陳珩皺眉看著密密麻麻的黑色規則線團, 問鏡靈。
“奇怪甚麼？”鏡靈似乎毫無所覺。
陳珩道：“我們都離鏡魔的魔核那麼近了, 它怎麼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咱不會掉陷阱裡了吧？”
雖說這陷阱是他們自己硬要闖進來的，但對方如此不在意，還是讓人忍不住有些心慌慌啊！
鏡靈也是一個咯噔。
“遭了！”
“咋了？”
“碎片上面確實有問題！鏡魔的魔氣進化了，它會隱身！我必須趕緊離開你的識海，不然你也會被魔氣侵染的！”
鏡靈說著就要往外跑，然而來不及了。
因為陳珩看到自己原本純白的規則線團裡隱隱約約多出了一條黑色的規則線，而這條若隱若現的黑色規則線與鏡魔的巨大黑色規則線團緊緊相連。
陳珩被忽然出現的黑色規則線嚇了一條，下意識就想用規則之力將它切斷拔除，然而不知道為甚麼，她沒有那麼做。
而鏡靈想要從她的識海出來，她也把它按了回去。
“我好像正在入魔。”陳珩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她自己。
鏡靈駭了一跳，結結巴巴道：“啊……啊？”
黑色規則線在她的白色規則線團上清晰可見，但陳珩卻沒有察覺到任何不適，就彷彿……它原本就屬於那裡。
真是一種奇怪的感覺。
而自從這條黑色規則線出現之後，她發現鏡魔的黑色規則線團已經不再是她的阻礙了。
她可以感覺到它在歡迎她，歡迎她繼續往規則線團的深處走去，歡迎她成為它的一部分。
而她心底居然對此沒有絲毫抗拒。
“我如果真的入魔了，你就把我化實為虛，後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陳珩一邊覺得入魔也沒甚麼不好的，一邊又理智地叮囑了鏡靈一句。
“啊？”鏡靈愈發傻眼。
陳珩說完，不等鏡靈說甚麼，直接順著她自己的黑色規則線往鏡魔的魔核飛去，而她一靠近鏡魔的黑色規則團，無數纏繞在一起的黑色規則線就自動為她讓開了一個豁口。
陳珩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而她一鑽進去，身後的豁口就再一次閉合了。
密不透風，讓人窒息。
她只能選擇繼續往前。
或許是因為新生出來的那條黑色規則線的緣故，陳珩居然一點也不感到害怕，甚至還有一種回老家的安心感。
鏡靈在它的識海里吱哇亂叫，不住地提醒她要清醒一點，要拯救世界，不要墮魔，她卻對它的話無動於衷，內心毫無波動。
這就是入魔的感覺嗎？
她入魔的方式怎麼和別人不一樣。
凡人入魔會成為失去理智只知道撕咬吞噬的怪物，修士入魔雖然難一些，可一旦入魔就會變成更為可怕的魔物，能不能儲存理智因人而異。
她現在還能清晰的思考，是不是因為她的修為足夠高呢？
只能是這個原因了。
也是這個時候，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命運的預示裡，她看見自己的表情無比冷漠，彷彿對末日的降臨毫不在意，現在看來，她確實是入魔了。
因為入魔，所以冷漠。
因為入魔，所以毫不在意。
世界末日又如何，親近之人的死亡又如何，死了就死了，有甚麼好在意的？反正人終有一死。
真是……無比陌生的感覺。
她發現自己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也對一切都生不出感情。
甚麼親情，甚麼友情，甚麼愛情，甚麼拯救世界……全都無關緊要，全都毫無意義。
原來入魔居然是這樣的嗎？
不是說，魔物生性貪婪嗜殺，是沒有絲毫理智的怪物嗎？怎麼她的入魔只是變得無比冷漠？
難道是因為她的入魔才剛剛開始嗎？
陳珩困惑極了。
困惑歸困惑，陳珩繼續順著黑色規則線讓出來的豁口一路往前，很快，她就抵達了黑色規則線團的中心，看到了鏡魔的魔核。
“那是……我的神鏡碎片？怎麼黑成那樣！”鏡靈呆呆地望著懸浮於中心的神鏡碎片，幾乎已經完全認不出對方的模樣了。
這塊神鏡碎片幾乎佔了虛實鏡的一半，可以說是虛實鏡碎掉的半面鏡子，也怪不得它能在魔界稱王稱霸。
“我們得進去。”陳珩看著自己與鏡魔碎片相連線的黑色規則線，淡淡開口。
鏡靈一梗。
“真要進去？”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陳珩的語氣無比冷靜。
鏡靈輕生道：“你還是陳珩嗎？你還是那個心地善良還有些犯傻的陳珩嗎？你清醒一點哇！我的小命可全都掌握在你手裡了哇，而且這裡可不只有我一條小命，還有你的大師兄和黃琳琳！”
陳珩輕輕蹙眉。
“甚麼我的大師兄和黃琳琳？大師兄是黃琳琳的，他們才是一對兒。”
鏡靈被陳珩莫名懟了一句，不由悄悄鬆了口氣。
還能跟它打架，看來確實沒有徹底入魔。
鏡靈道：“好的，我知道了，你心裡有數就好。”
到了這個時候，鏡靈也只能選擇繼續相信陳珩了，若是連陳珩這個先天聖體都幹不過鏡魔，那它也只能認栽了。
陳珩能感覺到鏡靈對她的信任和擔憂，然而她卻生不出任何情緒來回應它。
如果是以往，她一定會覺得能被信任很開心，然後一心想要證明自己是值得信任的，會努力不去辜負鏡靈的信任，也會努力不讓鏡靈繼續為她擔憂，但現在，她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就好像鏡靈的任何感情都和她無關。
大乘期修士入魔的第一步難道就是失去生而為人的情感嗎？
似乎是有些不太妙的。
如果繼續下去，她會不會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陳珩猜到了這個可能，然而她仍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如今唯一的線索就是進入魔鏡的半塊碎片之中，無論她是否會變成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她都必須進去，畢竟她答應了鏡魔，會幫它找回十萬年前的記憶。
陳珩沒有再跟鏡靈說話，伸手觸碰魔鏡碎片，下一秒，她的身影就從原地消失了。
十萬年是一段很遙遠很遙遠的距離，不只是滄海桑田的變化，連天地都是不一樣的。
鏡魔幾乎有近十萬年的記憶都是關於魔界的，但這些記憶沒有任何起伏和變化，除了打打殺殺就是打打殺殺。
十萬年的時間太久，連鏡魔都忘了自己為甚麼非要打打殺殺，它打膩了，也殺膩了，然而魔族似乎不會膩，它們永遠不會停止前來殺它，直到它終於坐上了魔界最高的位置，它才總算擁有了一點能夠安靜沉睡的時間。
“鏡魔和別的魔族不太一樣。”陳珩道，鏡魔的不一樣似乎和她的不一樣是差不多的。
鏡靈心情複雜。
因為它忽然意識到鏡魔其實就是它自己，雖然它們早在十萬年前就分開了。
可如果跌入魔界的是它呢？它和鏡魔會有甚麼不同嗎？
可它一點也不想成魔，它只想立即馬上離開魔界，立即馬上回到凡界或者仙界，就算是留在鬼界也好過繼續留在魔界……鏡靈想到這裡，幾乎要窒息了。
因為它簡直無法想象自己若是無法離開魔界會有多痛苦。
“你在難過。”陳珩再一次感受到了鏡靈的情緒波動，雖然她自己沒有任何感覺，但鏡靈的難過實在是太強烈了，她完全沒法忽視。
鏡靈確實很難過，很難過很難過，一想到自己有多討厭被永遠困在魔界裡，它就難過得幾乎要發瘋。
“我能不難過嗎？你能想象被困在一個怎麼掙扎都無法離開的地方有多難受嗎？我光是想想都要心碎了，而它居然被困了足足十萬年，十萬年啊！嗚嗚嗚嗚！”
鏡靈哭聲震天，陳珩不由呼吸一滯。
她……其實能想象到的。
她在星際時代的時候就被人困住過，她差點瘋了。
還好，被困住的只是一半的她，她還有一半仍舊存有理智。
“那你一定要好好安慰它。”陳珩道，她的語氣溫柔了許多，她似乎又一次感受到了情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