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雙修契約
陳珩一邊悲憤落淚, 一邊不錯眼地注意著侯五的反應,內心無比焦慮。
他要真的只愛白月芳的皮囊,那她確實對此無能為力了, 只有真仙境界才能解開同心契,她都還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才能飛昇,真仙境界對她而言實在是太過遙遠了。
不過, 若是侯五從始至終愛著的人都是白月芳, 也就意味著白月芳並不是代她受過, 那她……似乎也無需再揹負白月芳的不幸命運了。
陳珩不再說話, 靜靜地等待著侯五的回應。
但連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到底希望侯五是何種反應。
“你才是……妔兒……表妹?”
侯五從痴怔的狀態回過神來,這才發現眼前背對著他的女子並不是白月芳,而是陳珩。
怎麼會是陳珩呢?
她是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的?白月芳呢?
既然她來了, 是不是意味著開天門的那群人也來了?
可真是陰魂不散。
但……陳珩為甚麼說她才是他的表妹?
這怎麼可能?
見侯五滿臉不可置信, 陳珩覺得應該有戲。
“表哥啊表哥,你口口聲聲說愛我,為何連我是誰都分辨不出來?在幻境裡的時候,我確實長著白月芳的臉, 但你和白月芳也相處了那麼久,居然一直沒發現白月芳和我根本沒有半點相似之處嗎?”
陳珩的語氣苦澀至極, 悲傷至極, 就彷彿受到了最心愛之人的無情背叛, 可即便被背叛了, 她還是想要再給他一次機會, 希望他能擦亮眼睛, 認清自己的心, 弄清楚他愛的人究竟是誰。
陳珩潸然淚下, 聲音哽咽。
“表哥, 你愛的一直都是我對不對?你愛的並不是白月芳的那張臉對不對?”
陳珩的語氣悲痛欲絕,話語咄咄逼人,一心只想得到侯五的答案,但侯五此時卻是一片混亂。
他從未想過白月芳不是陳妔,更沒想過陳珩才是真正的陳妔。
即便……他也曾有過疑惑,疑惑為何會在陳珩身上看到一些熟悉的影子,但他也只以為這種熟悉的感覺是因為他們早就認識了。
認識,但不熟。
雖然他幫過她,她也救過他,但他們早已經兩不相欠,從來都只是陌路人而已。
他親眼見過她黑瘦矮小的狼狽模樣,也親眼目睹她曾如何為了生存苦苦掙扎,甚至……也親眼見到了她的蛻變。
她從一個弱小的不起眼的只能屈服於命運的蠢丫頭,一點點長成了讓人無法再忽視的、實力強大的女修。
那個曾讓她無法掙脫的劉員外,也早已經被她遠遠甩到了身後。
而現在,她忽然出現在他面前,哭著說,她才是他的表妹。
她說,她才是他心愛的表妹,而她也同樣愛著他。
……是嗎?
“她呢?”侯五問。
無論陳珩說的是否屬實,在沒有證實之前,他是不可能讓白月芳離開他的視線的,但很奇怪,他雖然仍能感覺到白月芳存在,卻有一種她離他極為遙遠的感覺。
陳珩沒想到她都哭成這樣了,侯五還要關心白月芳的去向,由此可見他還並未完全相信她的話。
疑心病真重!
陳珩失望地看向侯五。
“表哥問她做甚麼?難道表哥真的喜歡的是她,喜歡的是她的那張臉,而不是我,是嗎表哥?”
陳珩的語氣悲憤交加,她說著怒而起身,道:“既然如此,我這便告辭,至於白月芳究竟在何處,我亦不知,表哥自己尋去吧!”
侯五見陳珩作勢要走,不禁眉頭緊皺。
他始終無法將陳珩當成幻境裡的陳妔,他認識的陳珩分明是……又怎麼可能是他在幻境裡的陳妔表妹呢?
即便他覺得不可能,他也不能讓她就這麼離開。
因為若不是她忽然出現,白月芳又如何會無緣無故就這麼失蹤?
他不知陳珩所言是真是假,見陳珩滿臉失望悲憤至極,他心中倏然一緊。
若是她所言為真,他又豈能讓她就這般離去!
侯五攔住了陳珩的去路,道:
“陳珩,我不知道你所言是否為真。若你真是我的表妹,我想你必然知道一些只有我們兩個人才知道的秘密,你說是嗎?”
陳珩一僵。
這侯五還真是不好忽悠,好在,她還真知道。
陳珩怔怔地望著侯五,忽然滿心歡喜。
“我就知道表哥愛的是我,不是白月芳的那張臉,我當然知道一些……一些只有我們才知道的秘密……”
陳珩說著微微紅了臉。
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還能是甚麼時候發生的秘密,當然只能是兩人獨處的時候發生的。
陳珩深深地望進侯五的眼睛裡,就像她在幻境裡時一樣。唯一不一樣的是,幻境裡的侯五始終戴著一張黑色的面具,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無法判斷他究竟是何種情緒。
但現在不一樣了,侯五神情上的任何細微變化都逃不過她的火眼金睛。
當她像幻境裡一樣望著他時,他明顯已經認出了她。
他的眼神,他的呼吸,甚至他的心跳,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他所有的意志都被她完全捕獲。
就差一點點了,侯五肯定會信的。只要她說出只有他們才知道的所謂秘密。
“我恢復的記憶是從表哥與我退婚後開始的。”陳珩開口就是王炸。
侯五聽到退婚二字,不由瞳孔微縮,可見即便只是幻境,他也早已後悔與陳妔退婚了。若不是因為退婚,陳妔又怎麼會最終選擇死在他的懷裡,他又怎麼會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去而無能為力。
他深恨自己,好在,只是幻境。
“我沒有退婚之前的記憶,我不知道為甚麼,或許是因為我曾在幻境裡失敗了太多次了。”陳珩微微蹙眉,陷入了回憶之中。
“退婚之後的某個晚上,表哥曾深夜獨闖我的閨房,叫我忘了你,叫我不要為了氣你選擇朱九卿那個紈絝,你說他是個火坑,不是個良人,我不該如此作踐自己……”
侯五呼吸微窒。深夜獨闖閨房的事確實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他從未跟任何人提及過,難道陳珩真的才是他的表妹嗎?
陳珩繼續道:“我說我的事與你無關,你管不著,你卻說你是我的表哥,你定然要管我,可表哥不是親哥,表哥又有甚麼資格管我呢?”
陳珩再一次代入當時的心境,莫名有一種往事不可追的感覺。
“最後,我忽然就想摘下你的面具,想要看清楚你的長相,然後你就跑了,像是生怕被我摘下面具一般。”
陳珩說完,認真地看著侯五,道:“表哥,你說,現在我可以證明自己才是你的表妹了嗎?”
侯五已經信了。但他並不滿足於此。
“不夠。”侯五說道。他似乎仍舊不信,但他的語氣有些過於溫柔了,溫柔得讓人忍不住起雞皮疙瘩。
陳珩如何能看不出侯五的動搖,他分明已經信了,但他還嫌不夠。
狗男人!
陳珩沒有辦法,只能努力回憶幻境裡的經歷,努力尋找和侯五獨處時候的各種細節,甚至把被“金屋藏嬌”時的那段無聊經歷也說了,說完她已經生無可戀。
可是為了救人,她也實在是沒得選擇。
她太難了嗚嗚嗚!!!
等到陳珩把能說的都說了,幾乎說得口乾舌燥,侯五終於滿意了。
他深深地望著陳珩,像是怎麼都看不夠一般,可是一想起陳珩不只是他在幻境裡所認識的表妹,他又忍不住蹙眉。
他對陳珩的瞭解足夠多也不夠多,他從未想過自己喜歡的人居然就是……陳珩。
陳珩見侯五都信了還皺眉,不由心下一沉。
“我能記起來的也只有這些,若是表哥仍舊不信,可見表哥喜歡的人終究不是我,而是白月芳的那張臉罷了……”
陳珩說著苦笑了一聲。
“既是如此,表哥還攔著我做甚麼?竟然還不願意放我走嗎?”
聽到陳珩又說要走,侯五頓時急了。
他一把擁住陳珩,道:“我喜歡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你,我不喜歡白月芳,因為她從來都不是你,她不是你!”
陳珩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中不由鬆了口氣。
只要侯五喜歡的人不是白月芳,白月芳就能重獲自由了。
陳珩忍住沒有掙脫侯五的懷抱,反而順從地依偎著他,用無比溫柔繾綣的聲音說道:“我就知道表哥愛的人只會是我,可是表哥,你怎麼能和白月芳簽訂雙修契約呢?你知不知道你做了甚麼?你怎麼可以如此對我?”
陳珩說著又吧嗒吧嗒開始掉眼淚,假裝完全不知道侯五與白月芳簽訂的是同心契約,因為同心契約失傳已久,她不該知道。就是不知道侯五到底是怎麼知道的了。
侯五一怔,連忙認錯,道:“妔兒莫哭,我與她簽訂的並非雙修契約,而是……而是……”
侯五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得道:“但我與她所簽訂的契約是可以解開的,若是白月芳還在此地,我這就當著你的面把契約解開!”
“表哥當真?”陳珩眼見救人的目的即將達成,不由一陣激動。
“自然當真!”侯五說得斬釘截鐵。
事情似乎進展得極為順利,陳珩雖然小小的“犧牲”了一下,但這點犧牲她早就習慣了,等到白月芳身上的契約一解除,她絕不會再繼續慣著侯五。
不管侯五的保證是否為真,既然他說會解開,陳珩自然就沒有再遲疑,她令虛實鏡將白月芳放出來,然後一瞬不瞬地望著侯五,道:“白月芳其實是被我藏起來了,如今她已經現身,表哥還不快把契約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