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皮囊
白月芳受同心契控制, 又失去了記憶,根本不會跟他們走。侯五又隨時可能回來,所以陳珩和林胥不得不先暫時離開金屋。
林胥在侯五的金屋附近不遠處買了一間府邸, 並以蛇族貴族的身份住在這裡,一住就是大半年。他似乎已經完全融入了妖族之中,並未被人察覺到任何異常。
侯五的黃金宮殿守衛森嚴, 到處都設定著防禦結界, 但林胥早在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已經把黃金宮殿的所有防禦陣法都破解了。妖族不擅長佈置陣法結界, 侯五的防禦陣法雖然比其他妖族的防禦陣法更加複雜和牢固, 但他的佈陣手法幾乎全是從人族那裡學來的,根本難不倒擅長佈陣制符的林胥。
回到林胥的蛇族貴族府邸,設下防禦陣法後, 為了讓陳珩能夠“身臨其境”學會扮演“陳妔”, 林胥毫不猶豫地貢獻出了他的記憶。
這是一段讓陳珩感覺極為陌生的記憶,因為在林胥的記憶裡,有很長一段時間“陳妔”還是個小女孩,而他們兩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陳珩看著年幼的陳妔和同樣年幼的林胥天天兩小無猜一起玩捉迷藏, 甚至還交換信物約定長大後結為夫妻……除了無語還是無語。
她怎麼記得陳妔和侯五是指腹為婚的未婚夫妻來著?
但小孩可能不懂那麼多,一起玩的時候胡鬧一下也沒必要太當真……但林胥顯然是當真了哇!
陳珩在幻境中經歷的只有“陳妔”十四歲被退婚後的一段人生, 她對年幼時的“陳妔”完全沒有一點兒記憶, 她完全不知道年幼的“陳妔”身體裡擁有的到底是白月芳的靈魂還是她的靈魂。
如果是白月芳的靈魂, 那就意味著林胥喜歡的人一直都是白月芳, 和她無關。同時也意味著侯五喜歡的人也有可能是白月芳。
林胥的記憶裡同時也有侯五的身影的, 但陳妔和侯五這對指腹為婚的表哥表妹似乎……感情並沒有那麼好?
陳妔也在林胥的記憶裡見到了其他幾個倒黴鬼的幼年體, 那些倒黴鬼似乎也是喜歡幼年陳妔的, 但他們的喜歡更像是欺負, 幼年陳妔一點也不喜歡跟他們玩。
……至少在林胥的記憶裡是這樣的。
在林胥的記憶裡, 小陳妔只喜歡和小林胥在一起玩,如果不是小陳妔早已經指腹為婚,他絕對會早早娶她過門。
看完林胥的記憶後,陳妔已經無法直視林胥了。
她原本以為林胥和那群倒黴蛋對“陳妔”如此著迷另有緣由,現在看來似乎不是的。
他們失去記憶後以全新的身份在幻境裡幾乎度過了大半生,他們早已經在潛移默化之間對“陳妔”情根深種無法自拔,根本不可能輕易脫離這份持續了十幾年的感情。
十幾年的時間雖然對修士而言只是彈指一揮間,但對幻境裡的他們而言,已經是全部的青春和初心痴戀。更何況,他們在修仙世界的年紀也不算多大。
如果不知道林胥的記憶裡有甚麼,陳珩還會覺得林胥對“陳妔”的愛來的莫名其妙,等共享了他的記憶後,陳珩才終於意識到他的愛、他們的愛其實同樣珍貴……
當然,侯五除外。
陳珩心底忽然湧起一股股難言的酸澀之意,淚意直衝眼眶,但她忍住了。
雖然有被林胥的愛感動到,但很可惜,他的愛註定是沒有結果的。
幻境裡的人生只是幻境,就算你信以為真,也不是真。
真的假不了,假的,自然也就真不了。
看過林胥的記憶後,陳珩就知道該如何扮演“陳妔”了。既然要扮演“陳妔”,她自然不能再繼續服用化獸丹,於是等這次的化獸丹藥效過去後,她就沒再繼續服用。
時間已經過去那麼久,陳珩幾乎已經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麼在幻境裡扮演“陳妔”的了,但有了林胥的記憶共享,她好像又找回了一點感覺,總而言之不是一段多麼令人愉快的記憶。
當初的她實在是太弱小了,而弱小的她是沒有任何選擇餘地的。幻境要戲弄她,她炸了幻境三十多次也無濟於事,她甚至還因此忘了自己穿越過的事情。
她沒有選擇。
她只能贏,只能忍,一旦她選擇退縮,她就極有可能失去進入開天門的機會,極有可能不得不嫁給劉員外為妾,極有可能三世都困於不幸的命運之中,永遠掙扎不能。
雖然明鏡師姐確實已經給了她走後門的機會,可是誰又能保證開天門的長老們一定會同意她走後門呢?萬一後門走不成呢?
她不敢賭。
她一點也不敢賭。
好在,如今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她掙脫了幻境,她改變了命運,她成為了開天門的親傳弟子,她的修為也已經是一眾開天門弟子中最高的幾人之一。
她有關心愛護她的師父,她擁有最真摯熱忱的友誼,她還有很多很多對她不離不棄的小夥伴。
她幾乎已經擁有了一切!
陳珩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人,對她而言,她的人生幾乎已經可以算得上很圓滿了。
當然了,如果沒有懸於頭頂的,不知道何時會降臨的世界末日就更好了。
侯五這幾日因為猴王交予的任務忙得焦頭爛額,卻始終對母蠱失控之事毫無頭緒。母蠱忽然就失控了,子蠱卻並未當即反噬,一切都看上去無比尋常,但又極其不尋常。
猴王對母蠱失控一事的態度也很奇怪,猴王似乎完全不在意他是否能調查出真相。
這日歸來,侯五和往常一樣第一時間去看望白月芳,他自認對白月芳是出自一片真心,即便他時常會覺得她很陌生,也會安慰自己她只是失去了幻境裡的記憶而已,不能怪她。
“表妹,今日可好?”侯五的語氣無比溫柔,就和幻境裡的侯五一樣。
陳珩聽到這一聲熟悉的表妹……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唉!雖然她已經努力了,卻還是有些想揍人。
這表妹她是一點也演不下去了!
但為了救白月芳,她還是得演。
侯五一進來就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勁,因為失憶的白月芳並未歡歡喜喜地朝他撲來,膩膩歪歪地喊他表哥。
侯五不禁眉頭微皺。
“表妹今日是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妔兒?”
侯五的語氣無比關切,陳珩聽的出來,他在進入這座黃金宮殿後就把他自己徹底當成了幻境裡的侯五。
即便白月芳兩年都不曾回應過他的感情,他還是執著於幻境裡的十幾年,十幾年的感情不是兩年的冷漠能逼退的,無法逼退的後果就是令人徹底瘋狂。
“表哥?”陳珩輕輕地喊了一聲。
她仍舊看著梳妝鏡裡的自己,沒有回過頭去看侯五,她明明不是白月芳,卻像是本該就在這裡的那個人。
侯五自然已經察覺到眼前的人已經不是白月芳了,但不知道為甚麼,他居然沒有忍心第一時間上去揭穿。
陳珩在林胥的幫助下“精心”打扮了一番,她身上穿著的衣服是隻有“陳妔”才會穿的衣服。
陳珩畢竟也在幻境裡當了那麼久的“陳妔”了,再一次扮演自己對她而言並沒有甚麼太大的難度,所以她即便沒有回頭,舉手投足間也完全就是侯五熟悉的那個“陳妔”。
陳珩太像“陳妔”了,侯五不敢打破如此熟悉的氣氛,他害怕他所熟悉的“陳妔”只是幻象,稍一不慎就會打破。
他痴痴地望著陳珩的背影,再也不敢前進半步,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留住眼前的幻象。
侯五不動,陳珩也不在意。
她繼續道:“表哥為何會將他人當成我?難道表哥愛的只是那張皮囊,而不是曾借住在那張皮囊裡的我嗎?表哥,你究竟愛的是誰?”
陳珩一開口就是單刀直入。既然她已經恢復了幻境裡的記憶,當然是要第一時間找心愛的表哥問個清楚了,因為她是最愛表哥的表妹呀。
她那麼愛表哥,怎麼能允許表哥將其他人當成她呢!
侯五怔住了,他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幻境裡,而幻境的結局是陳妔死在他的懷裡……她死了……
還好,還好,只是幻境而已。
她並沒有死,她只是……忘了。
“表哥為何不回答我?你若是愛的只是白月芳的皮囊,不是幻境裡的我,我也不會強求,誰讓我當時進的是她的身呢!表哥興許從頭到尾愛的人都只是她,並不是我,是我自作多情了!”
陳珩漸漸入戲,眼淚說來就來,等到這一句控訴的話說完,她已經淚流滿面。
陳珩演得如此投入,卻不知道侯五到底信還是不信。
但他到底信不信也並不是重點,重點在於他所愛的到底是白月芳還是“陳妔”。
是白月芳就麻煩了,是“陳妔”的話就有救了。
陳珩默默流淚,像足了一個飽受委屈的表妹,而表哥遲遲不回答她的問題,她終於怒了。
她一邊落淚,一邊瞪向鏡子裡的侯五,道:“表哥一直看著我做甚,為何不回答我的問題?難道表哥選不出來嗎?難道表哥愛的真就是白月芳的那張皮囊,而不是我!對嗎!”
別啊,千萬別啊!侯五不會真的只愛白月芳的那張臉吧?她的靈魂對他而言就半點吸引力都沒有嗎?這讓她還如何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