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白茫茫的煉骨山
她為了救城主府裡的倖存者, 居然連自己的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嗎?
陳珩再一次想起了關於劍冢山的傳說,據明鏡師姐所言,劍冢山是為了祭奠仙魔大戰中隕落的劍仙而立, 若傳言為真,那些劍仙是不是也如同城牆上的女修一般早已經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呢?
一定是的吧。
為了驅趕入侵的魔族,他們不懼生死, 視死如歸。而最終他們成功覆滅了魔族, 將魔族徹底驅逐, 卻也獻出了自己寶貴的生命。
陳珩原本難以想象十萬年前的仙魔大戰到底是何種情境, 如今她似乎明白了。
她親身體會到了魔族有多難對付,也親眼目睹修士為了守護凡人付出了怎樣的代價,如果不是他們寧死不屈捨生忘死, 這個世界恐怕早就已經淪為了魔窟。
城牆上的女修用燃燒壽元的方式給陳珩爭取來了更多的除魔時間, 陳珩無論如何都不願辜負她的信任和犧牲。
她閉了閉眼,忍住湧上來的淚意,不再壓制明鏡師姐教給她的霸道修煉秘法,不再給自己靈力耗盡的機會, 將所有的力量匯聚在喚靈劍上,不顧一切地衝進魔人群裡揮劍廝殺!
她一定要!一定要在女修燃盡壽元之前將所有的魔人除盡!
揮劍!揮劍!揮劍!
她的金丹如同一顆燃燒著的火球, 她體內的靈力幾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她半刻都不曾鬆懈, 半刻都不曾停下。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 她已經不必在心中默唸歸一劍法了, 歸一劍法就像是已經徹底融進了她的身體裡, 她的骨骼裡, 她每一次的揮劍都像是一種本能, 無需思考, 無需判斷,目之所及,劍之所至,劍是她,她亦是劍。
這就是天人合一的境界嗎?
陳珩瞬間頓悟,當她再度揮舞歸一劍法時,已經不再是“一劍六千”,而是“一劍一萬”,她的歸一劍法終於徹底入門了。
是的,“一劍一萬”也只是剛剛入門,因為歸一劍法還可以繼續往上升級,變成真正的“一劍萬千”。
但“一劍一萬”對現在的陳珩而言已經完全夠用了,至少她已經做到了“萬劍歸一”!
陳珩不知道自己到底殺了多久,更數不清自己到底殺了多少魔人,當再也沒有魔人撲上來送人頭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她終於成功了,她終於把所有的魔人都殺盡了,她沒有辜負女修的信任,她……
陳珩怔怔地看著靠坐在城牆上早已經失去生機的白髮女修,目露茫然。
女修居然已經……死了嗎?
她還是殺得太慢了嗎?
怎麼會……
怎麼會呢?
陳珩再一次淚流滿面。
“轟隆”一聲,陳珩忽然被一陣驚雷驚醒,當她再度抬頭看向白髮女修所在的城牆時,那裡已經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山,白茫茫的煉骨山。
幻境消失了。
而在幻境消失的同時,她的元嬰雷劫也來了。
陳珩望向天空中逐漸積聚的劫雲,感受著體內因為修煉秘法太過霸道而瘋狂運轉的金丹,知道自己沒有時間猶豫了。
如今這種情況,她要麼順利渡過元嬰雷劫成功結嬰,要麼就會和明鏡師姐一樣金丹碎裂再無緣仙道。
陳珩毫不猶豫地捏碎了隨身攜帶的通行牌,在通行牌碎裂的瞬間,她身上泛起一陣柔和的光芒,下一秒,她已經被直接被髮送出了煉骨山。
出了煉骨山,陳珩直接御劍而起直奔引雷峰,準備迎接自己的元嬰雷劫。
引雷峰上栽滿了她親手種下的金剛竹,經過那麼多次的雷劫洗禮,它們卻始終安然無恙。
站在引雷峰峰頂,陳珩平靜地等待著自己的元嬰雷劫。
她並不擔心自己無法順利渡過雷劫,就算她的金丹因為霸道的修煉秘法變得極為不穩定,她也不覺得自己會失敗。
她甚至覺得自己根本不需要依賴喚靈劍也能成功渡劫。
真是一種莫名其妙的自信,陳珩也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能那麼自信。
可是她真的覺得自己可以。
陳珩握著喚靈劍,輕聲道:“等我快死了你再幫我。”
喚靈劍與陳珩心意相通,也輕聲道:“姐姐孃親放心!我一定不會讓姐姐孃親死的!”
陳珩:“……”
喚靈劍果然與她心有靈犀,知道她最怕死。
也不是說她就是怕死,她只是怕自己年紀輕輕的還沒活夠就白白炮灰了,死得毫無價值,也毫無意義。
就算真的非死不可,至少也得死得有點價值吧……陳珩忍不住在心中自嘲。
在陳珩等待元嬰雷劫落下的時候,引雷峰上的動靜自然而然吸引了無數開天門弟子的目光。
“又是元嬰雷劫?上次是大師兄,這回又是誰?”
“是她!”
“居然是她!”
“我要吐血了!居然真的是她!”
“是女武神!”
“我記得她才結金丹不久對吧?我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她好像是最末等的黃品靈根對吧?我要這天靈根有何用!我才是天靈根廢物吧!說好的天靈根是最高等的靈根呢?假的!全是假的!我不活了啊啊啊啊!”
“我就知道女武神不是尋常人,靈根的品級不能完全代表修煉天賦的大小,女武神就是天生的修士,大家不該被所謂的靈根品級框住,無論是甚麼品級的靈根,不該自傲也無需自卑,只要和女武神一樣一心向道,定然能走出屬於自己的道!我悟了!我這就去閉關!”
“喂!等等啊!你悟了甚麼!等女武神的元嬰雷劫結束後再閉關不遲啊!”
“稍等一下,你們聽說沒有?就那個煉骨山,只有金丹期修士才能去的那個煉骨山?女武神好像就是去了一趟煉骨山後出來就直接結嬰了!”
“不是說有好幾個人進去了嗎?怎麼其他人都沒動靜?”
“所以說,咱女武神是第一個出來的?不愧是女武神啊!一想到我曾經也和女武神同臺打擂過,我就與有榮焉熱淚盈眶,原來我也曾和女武神當過對手……雖然最後的結局是被打趴下,但是,這怎麼不能說是一種緣分呢!緣!妙不可言!”
“說起這個,我又想罵劉唯那個大渣男了,女武神那麼愛他,對他那麼好,他卻看不到女武神的好,背叛了女武神的真心,也不怪他一個天品單靈根一直徘徊在築基末期無法突破,都是他活該的!哈哈,如今女武神已經是元嬰修士,他怕是這輩子都別想趕上女武神了!”
“……不過,我聽說女武神還愛他……”
“不會吧?女武神不會如此執迷不悟吧?劉唯到底有甚麼好的?我很痛心!不如還是讓女武神修無情道算了,先來個殺夫證道!”
“等等,你到底是從哪裡聽來的訊息,誰說修無情道需要殺夫證道的啊?”
“女武神說的!”
“……”
眾人沉默。
陳珩未曾封閉五感,幾乎將大傢伙的熱烈議論全聽到了耳朵裡,只是聽了她也沒放在心上,只當是在聽八卦,只不過這次的八卦主人公是她自己而已。
聽到大家提起無情道,陳珩才知道自己上次鬧了個烏龍,原來修無情道並不需要殺妻殺夫來證道,是她在現代世界看了太多亂七八糟的修仙小說想岔了。
但願她的胡說八道沒有誤人子弟吧……好在這個修仙世界不流行修無情道。大傢伙修仙多多少少都是有些私人情緒在的,他們只是想要求長生,可沒想變成無慾無求的木頭人。
聽著大傢伙的八卦,陳珩的心情愈發平靜。
煉骨山上的經歷實在是太過震撼,陳珩不知道為甚麼,居然還想去看看……她還想去看看那位在城牆上誓死守衛的女修,想知道她叫甚麼名字,想知道她是個甚麼樣的女孩,有甚麼樣的喜好……
如果,她殺魔人的速度能再快一點就好了。
陳珩一臉平靜地望著天上的滾滾劫雲,心裡卻生出一陣又一陣的鈍痛。
即便早就已經清楚最終的結局,她居然還試圖去改變甚麼,然而最終她似乎還是沒能改變甚麼。
在無數開天門弟子期盼的目光中,終於,屬於陳珩的第一道元嬰雷劫落了下來。
銀白色的元嬰雷劫如同聖潔的白練,卻蘊含著巨大的威力和無數的能量,它毫無保留地落在陳珩身上,似乎想要將她臉上的平靜打破。
然而陳珩不動如山。
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根骨在雷劫中一寸寸碎裂,但瘋狂運轉的金丹很快就將碎裂的痕跡完全彌補,而她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疼痛,只覺得沒甚麼挑戰性。
原來元嬰雷劫也不過如此,比陳龍珠當初的第五道紫雷劫還是要差上一些。
陳珩一臉平靜地渡過了第一道元嬰雷劫,圍觀的開天門弟子雖然都認為她能順利渡劫,但見她完全沒有要使用喚靈劍的意思,還是忍不住心生震撼。
“我以為她一定會用喚靈劍的……”
“她居然沒有使用喚靈劍!選擇了硬剛?”
“不愧是女武神,我就知道女武神不會讓人失望!”
“先慢著點誇,這才是第一道元嬰雷劫,後面還有十七道呢,現在就誇也太著急了!待會兒打臉怎麼辦?”
“可是女武神今年才十九歲啊,我覺得可以誇,現在不誇更待何時!”
“……有道理。”
陳珩聽到這裡,不由嘴角微抽。
即便已經過了那麼久,她還是不太習慣大家喊她女武神,她覺得自己和女武神根本不沾邊,她明明只是個沙雕吃貨少女,她怎麼就混成了所有人眼裡的女武神了呢?
到底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