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遠遠不夠
這一場瘋狂的廝殺持續了整整一夜, 殺到後面的時候，陳珩幾乎只剩下了揮劍的本能。
思考是甚麼？沒有的，她揮劍的速度但凡慢上一拍, 她的身上就得掛彩，她的小命也得交代。
猶豫是甚麼？誰敢啊！她必須一劍接著一劍地連出，不能給自己半刻喘息, 不然根本來不及。
等到天快亮了, 魔人不再一個接一個地猛攻, 陳珩才終於尋到了半刻喘息的機會。
而她的“一劍五千”也在曙光中贏得了一點點突破, 她“一劍六千”了！
那麼多年來，她是除了大師兄以外第一個順利突破到“一劍六千”的開天門弟子，要是讓胡白長老知道, 他肯定樂得合不攏嘴。
陳珩自己也激動得幾乎起飛！
她居然突破“一劍五千”了！
她居然真的突破了！
既然“一劍六千”都已經來了, 那“一劍萬千”還遠嗎？
絕不會遠！
她再這樣廝殺個幾天幾夜，說不定馬上就能劍法大成，成為開天門第一個完全掌握歸一劍法的弟子！真是越想越激動！
不過現在想這些還為時尚早，陳珩見魔人不再像晚上一樣對她瘋狂攻擊, 而是再次變成了“盲魔”，就悄然遠離了它們, 打算先去看看城主府那邊怎麼樣了。
經過一夜的廝殺, 圍繞在城主府周圍的魔人數量終於減少了一些, 但還是密密麻麻數之不盡。
陳珩皺眉看向城主府的方向, 竟然看到一個手持陣盤的修士站在城主府的城牆上與她遙遙相望。
陳珩不由心中一跳。
陳珩看到她的時候, 她也注意到了陳珩的視線, 然後陳珩看到她開口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多謝。”
陳珩一怔。
手持陣盤的女修似乎就是讓城主府一直堅持到現在的高人, 不過, 她此時此刻的狀態看著可不太好, 臉色蒼白搖搖欲墜，一看就是馬上就要靈力枯竭的樣子。
她堅持不了多久了。
陳珩心裡一下子就生出了這個令人心慌的猜測。
一旦這位女修倒下，城主府就會立即被魔人攻破，城主府裡的所有人都會死。
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陳珩怔怔地看著女修，忽然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無窮無盡的悲哀。
陳珩從未見過如此蒼茫而又悲涼的眼神，就像是早已經看清了命運，即便再如何掙扎，也無法改變早已經註定的命運。
煉骨山裡的一切對陳珩而言仿若“遊戲”，對他們而言卻是無可更改的真實而又殘酷的命運。
一旦城主府被攻破……
這些人將擁有怎樣的命運一點也不難猜到。
他們會死，會中魔毒，會……變成只知道殺戮的魔物，無一例外。
煉骨山上埋葬著無數魔骨，也埋葬著無數的他們。
陳珩忽然生出一絲無力，因為她無法也不可能改變他們的命運。
陳珩心裡難受極了。
可是……真的無法改變嗎？
也許過去的命運真的無法改變，但在這裡，在這個幻境世界裡，她或許可以嘗試一下，用盡全力去嘗試一下。
即使是在幻境裡，她也想要改變他們的命運。
她想救他們。
“等我。”陳珩同樣無聲地回了女修兩個字。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殺盡魔人，但她想要殺盡魔人，所以再堅持一下吧，再等等她吧。
為了能儘快殺死所有的魔人，陳珩換上了喚靈劍。
喚靈劍見陳珩終於肯讓自己出馬了，興奮地“嗡”了一聲，道：“終於輪到我了！”
陳珩見喚靈劍如此興奮，原本沉重的心情褪去了一些，道：“接下來就和我一起殺盡所有魔人吧！”
“好！”喚靈劍更加激動。
將普通的寶劍換成喚靈劍後，陳珩立即就發現那種凝滯的手感消失了，看來殺怪還是自己的本命劍好使。
手握喚靈劍，陳珩至上而下俯視著圍在城主府周圍的無數魔人，不由眼神微凜。她沒有再猶豫，直接一躍而起揮劍殺進了魔人當中，將歸一劍法運用到了極致。
有了“神器”加成，陳珩的歸一劍法又小有所成，陳珩很快就在城主府後面殺出了一條血路。
不過她也知道，只要不殺盡魔人，就算真給她殺出一條血路也沒用，就算城主府的人都逃出來了也無處可去。
有了喚靈劍的加成，陳珩殺魔人的速度變得更快了，也更輕鬆了，一劍下去起碼能帶走十幾二十個，然而，面對數之不盡的魔人，她的速度顯然還是不夠快。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吧！
陳珩不停地揮舞著手中的喚靈劍，默唸心法幾乎將靈力運轉到了極致。
她已經殺了一天一夜，體內的靈力也好幾次差點接近枯竭，雖然她早就掌握了一邊使用靈力一邊吸納靈氣為己用的方法，但她也沒想到靈力能消耗得那麼快。
她的靈力消耗得太快了，恢復的速度幾乎完全趕不上消耗的速度。就算有喚靈劍加成，她面對的也是實力堪比金丹期修士的魔人，而且還不是一個魔人，而是無數個。
當再一次靈力枯竭的時候，陳珩不得不喘息著停了下來。
她抬頭望向仍舊站在城牆上的女修，忽然被一種無盡的絕望所淹沒，幾乎令她無法呼吸。
那麼多魔人，那麼多那麼多，她真的能殺完嗎？她真的能救出被圍困在城主府的所有人嗎？她真的能嗎？
女修看向她的目光是那麼的蒼涼，陳珩完全讀不懂她眼裡的情緒。
但她似乎早已經認命了。
陳珩不想認命。
只要還有一線希望，陳珩就不想認命。
“等我！”陳珩忍不住大吼了一聲。
再等等她吧，再給她一點時間吧。
陳珩瘋狂地吸納靈氣，幾乎將修煉功法運轉到了極致。而為了加快吸納靈氣的速度，她甚至把不再完全壓制明鏡師姐教給她的霸道修煉秘法，而是小心翼翼地稍稍放開了一些，然後，就在她放開的瞬間，她的金丹開始瘋狂的吸納靈氣，體內的靈力也以極快地速度開始恢復。
靈力一恢復，陳珩就毫不猶豫地再次投入進戰鬥之中，而這次，她殺得更快，揮劍的速度也更加迅猛，幾乎每一次揮劍都能殺倒一大片魔人。
然而儘管如此，還是不夠，還是遠遠不夠。
不知何時，原本站在城牆上的女修已經單膝跪了下來。她緊緊地握著手中的陣盤，眼裡暗淡無光，甚至連緊抿著的唇角也開始一點點往外滲血。
她要堅持不住了，陳珩比誰都清楚。
但是，再堅持一下吧，再堅持一下好不好。
陳珩咬緊了牙關，眼裡卻再也忍不住開始落淚。
魔人怎麼就那麼多呢？她怎麼就怎麼也殺不完呢？
陳珩紅了眼眶，當體內的靈力再度宣佈告罄時，她幾乎毫不猶豫地再一次減少了對霸道秘法的壓制，就在她減輕壓制的瞬間，體內的金丹開始瘋狂運轉，她差點因為承受不住它吸納靈力的速度口吐鮮血。
但沒關係，她的靈力恢復了，她可以繼續殺敵了。
陳珩一刻都不敢停下，眼裡心裡只有殺怪這一件事。城牆上的女修也許真的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她或許真的已經來不及救他們了，但她還是不想放棄，還是想要再試試看，只要她用盡全力，只要她再努力一點，只要她將所有的潛力都發揮到極致，說不定就……成功了呢？
魔人成片成片的倒下去，又成群成群地湧上來，陳珩如何都殺不盡它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城牆上的女修慢慢順著牆邊滑落下去，卻愛莫能助無能為力。
誰也不知道城牆上的女修已經堅持了多久，她或許早就已經堅持了很久很久，幾乎耗盡心血，也耗盡了靈力，而陳珩始終還是來得太晚了。
如果她來得再早一點，如果她的實力再強一點，如果……
可惜沒有如果。
不知何時，守衛著城主府的防禦結界開始出現了第一道裂痕，魔人從裂縫中嗅到了凡人的氣息，瞬時開始發狂起來。
它們開始圍攻這道裂痕，而裂縫在它們一次又一次地衝擊下逐漸開始擴大。
陳珩見狀趕緊殺了過去。
她將攻擊裂縫的魔人悉數殺盡，然而她殺盡了這一群，又有無數魔人再度湧上來，前仆後繼無窮無盡，怎麼都殺不完，幾乎沒完沒了。
陳珩守在裂痕出現的地方不停廝殺，雖然殺不盡魔人，至少裂痕沒有再擴大。
然而第一道裂痕出現後，防禦結界上很快又出現了第二道裂痕。而她卻無法將自己分成兩半，將兩道裂痕都守衛住。
陳珩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第二道裂痕在魔人的攻擊下逐漸擴大，卻分身乏術，無計可施。
魔人被凡人的氣息所吸引，一個個眼冒紅光面目猙獰，它們瘋狂地攻擊著結界上的裂縫，彷彿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開始享受它們的饕餮盛宴。
就在陳珩急得幾乎絕望的時候，城牆上方早就已經是強弩之末的女修身上忽然發出了萬丈光芒。
陳珩不由瞪大了眼睛，她居然……居然在燃燒自己的壽元！
她不要命了嗎！
萬丈光芒之後，防禦結界上的裂縫徹底恢復如初，然而女修的一頭青絲卻已經變成了滿頭白髮，本就蒼白的臉色也變得更加憔悴不堪。
陳珩心神俱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