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唯一的心願
陳珩驚呆了。
她的第一反應是這人會不會又是在演, 畢竟她已經被他騙過不止一次了,但他的血淚一直在流,若是假的, 他又是怎麼做到的?若是有意為之,他為了流出血淚故意弄傷了自己,那他未免也對自己太狠了!
陳珩活那麼大, 還是第一次看到別人因為太過傷心而流出血淚, 說不震撼那是假的, 她的內心不僅震撼, 還有些被嚇到了。
人都哭成血人了,她還怎麼挪得動腳步離開?陳珩渾身發著抖跪坐在朱九卿身旁,一邊替他拭淚一邊不忍嘆息。
“朱公子這又是何苦?”
朱九卿本以為這次陳珩絕不會原諒他, 見她還願意過來為自己拭淚, 頓時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道:
“求陳姑娘信我,信我!我真的不曾嫌棄過你,我只是恨, 恨侯五,也恨我自己, 我恨自己為甚麼沒能早點找到你, 若是我能再早一點, 我一定不會讓侯五如此……如此待你!”
朱九卿痴痴地望著陳珩, 神情又痛又悔。
“侯五如此傷你, 他絕不是甚麼良人, 求陳姑娘忘了他吧!若是陳姑娘願意信我, 願意選我, 我絕不會像侯五那般對你, 我會……我會用八抬大轎娶你過門,讓你做我的妻子,我唯一的妻子,我們從此就做一對尋常夫妻,不羨鴛鴦不羨仙,只要我還活著一天,我就會愛你護你敬你,絕不會欺你瞞你辱你,求你信我,信我!”
陳珩楞怔地看著朱九卿,心情頗為複雜。這人求她原諒還不忘貶低一下侯五,可他也不想想,他自己做的事又比侯五高階到哪裡去?
若不是因為太過在意她是否清白,他為何又非要弄清楚不可呢?
可要說他真的介意得不得了,又似乎並非如此,因為他在確認她並非清白後,居然還是想要娶她為妻。
……真不知道朱九卿折騰來折騰去的到底想做甚麼。
“朱公子明知道我已經……竟還是願意娶我,和我做一對尋常夫妻嗎?”
或許是因為朱九卿的血淚太過震撼人心,陳珩明知道他深深冒犯了她,竟然還是忍不住有些心軟,不過這不代表她就能輕易原諒他了。
朱九卿忙不疊應道:“是,我願意娶你,不!不對!是我想娶你,我要娶你,是我懇求你能同意嫁給我,是我盼著你能願意嫁給我!”
朱九卿巴巴地望著陳珩,他不知道如何做才能取得她的原諒,他甚至不指望她同意嫁給他,只希望她可以別走,不要就此放棄他,離開他。
陳珩沉默。
看來朱九卿是真的很愛原身呢,不過,原身可未必會愛朱九卿。
沉默良久之後,陳珩見朱九卿的神色逐漸絕望,眼看著似乎又要開始落血淚了,終於還是嘆了一聲。
她道:“朱公子,就算我從未愛過你,就算我的心裡永遠住著別人,你也還是想要娶我嗎?”
原身怎麼可能會愛朱九卿呢,所有人都知道原身一心只愛著侯五,也許她確實對侯五失望至極,但是,“愛”這種感情又怎麼可能輕易被消磨掉,也不是你想不愛就能不愛的。
面對一個既不清白又不愛他的女子,朱九卿若是還願意娶,那她也是真無話可說了。
陳珩也知道她這句話對朱九卿而言有多狠心,可是朱九卿這不是活該嗎?誰讓他非要用欺騙的方式確認原身是否清白的,既然他的愛不純粹,那他就別想得到原身的愛。就算他哭得再可憐,也只能得到原身的些許同情。
朱九卿眼裡的痛色一閃而過,雖然他早就知道陳珩不可能愛他,可當她親口說出這個冷酷的事實時,他還是無比痛苦。
他知道她不愛他,他知道她是被皇后逼迫才選擇他的,他知道,他也很清楚。可是,他總以為就算她不愛他,她也應當是不討厭他的。而現在,她定然已經厭了他,她如此良善又如此容易心軟,竟然被他逼得說出如此無情之語,可見她定然已經厭他至極。
朱九卿越想越痛,越想越悔,痛不欲生,悔不當初,許是太過悲痛,那原本才剛停下的血淚竟又開始無可遏制湧出眼眶。
他一邊落淚,一邊小心翼翼地握著陳珩的手靠近自己,然後,他跪在陳珩面前,以向神明祈禱般的姿態將額頭輕輕抵在她的手背上,一心虔誠道:
“陳姑娘,我此生唯一的心願就是能娶你為妻。”
陳珩呼吸微窒。
朱九卿此生唯一的心願居然是娶原身為妻嗎?還真是……讓人不可置信。若他只是在說甜言蜜語,那她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很會哄人。
陳珩定定地看著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男人流著血淚,高大的身軀無比卑微,他懇求著她的原諒,祈禱著她的眷顧,就彷彿將她當成了神明,視為唯一的救贖。然而神明如此冷酷,如此遙不可及,不願原諒也不願意給予絲毫眷顧,更不願意救贖他。
陳珩想說一句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又想諷刺一句是不是又在裝模作樣騙人了,可話到嘴邊,她終於還是沒能說出口。
朱九卿滾燙的血淚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她的手背上,燙得人根本沒法再說甚麼狠心的話。
陳珩想抽回手,卻覺得抽回手的動作也很冷酷無情,不得已,她只得問道:“朱公子就這麼想娶我為妻嗎?為何?”
陳珩總覺得自己似乎能抓住一絲通關的線索了,只是這個線索仍舊很模糊,讓人無法完全確定。
似是察覺到了陳珩的動搖,朱九卿連忙止了淚,抬起頭看向她,真摯而誠懇地說道:“因為我愛你,我心悅於你,我想……我想將我的一切都奉獻給你!”
陳珩:“……”
啊啊啊啊好肉麻啊啊啊啊!!!
陳珩有點頂不住了,她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靜,說道:“朱公子說你此生唯一的心願是娶我,那如果我答應你,令你如願娶了我,那之後呢?你打算做甚麼?”
朱九卿的身份是國舅爺,她的身份是已逝的準太子妃,他有想過他們成婚後會面對甚麼嗎?
先不說他們能不能光明正大的成婚,就算真能讓她改名換姓換個身份,難道他打算讓她這輩子都躲起來不見人嗎?可能嗎?
他不會真以為他們能一直躲在這裡玩過家家的遊戲吧?朱老爺定然會為他娶妻,讓他為朱家開枝散葉傳宗接代,他到時候又要怎麼做?
陳珩總覺得朱九卿就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一般,做甚麼事都不會去想後果,甚至還不如比他小那麼多的太子懂事。
陳珩的神情冷酷而又肅然,朱九卿的呼吸微微急促,眼裡茫然一片。
“陳姑娘是不是在擔心甚麼?”他略有些疑惑地看著陳珩,陳珩不禁有些無語。她就知道他根本沒有考慮過後果。
陳珩越發覺得朱九卿這人不靠譜,正要抽手離去,朱九卿卻像是終於醒悟了甚麼一般,慌忙解釋道:
“其實……其實沒甚麼好擔心的!陳姑娘放心,這裡很隱秘,他們找不到這裡來的,我們……我們成婚後可以一直做一對尋常夫妻,永遠不用擔心會被別人發現,我發誓!”
陳珩微微蹙眉。
所以朱九卿是打算一輩子和她一起生活在這裡嗎?他就不擔心一直不出現不娶妻會惹人懷疑?他怎麼就那麼確定這裡不會有人找過來?
陳珩忍不住問道:“你說這裡很隱秘,那這裡是哪兒?”
朱九卿被問得一呆,他不敢再看陳珩,眼睛四處亂飄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道:“陳姑娘……我……我也不是有意要瞞你,等你……等你與我成婚後,我一定會如實告訴你這是哪裡?只是現在我還不能說,我不能……不能壞了這裡的規矩……”
朱九卿說著見陳珩眉頭緊皺,忙又道:“我絕不是有意瞞你,我發誓,若我有半句虛言,就叫我不得好死!”
陳珩:“……”
這人動不動就死啊活啊的,她要還不信他,倒是她的不是了。
陳珩微微沉吟。
朱九卿想娶她,她倒也不是不能同意。雖然原身未必會同意,但她又並不是原身。
既然劇情已經走到了這兒,此地又不可能有別人能闖進來,她不如就答應嫁給朱九卿好了,她倒是想看看朱九卿在視線實現了唯一的心願後,會發生甚麼。
幻境裡與原身牽扯不清的人都是她認識的人,既然右百虎能因為她的幾句話就放下“陳珩”,順利通關,那說不定她也能讓朱九卿放下對原身的執著呢?
既然實在沒有其他線索,她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那好,我信你。那麼朱公子,你打算甚麼時候娶我?”
陳珩既然決定了要嫁人試試,就沒打算拐彎抹角。她已經在這裡待得夠久了,是該讓幻境劇情往前推進一下了。
她若是先和朱九卿成了親,外面那些人的表情肯定也會很有趣吧!
朱九卿呆呆地看著陳珩,竟以為自己此刻正在夢裡。
“陳……陳姑娘,你……你剛才說了甚麼?我……是不是在做夢?若我不是在做夢,我怎麼聽到你說……你說願意嫁我了?”
朱九卿神情恍惚,吶吶不知所言,陳珩見他如此,不禁有些無奈。
“朱公子未曾做夢,我是說了願意嫁你,所以朱公子能回答我的問題嗎?你打算甚麼時候娶我?”
再一次聽到陳珩說了一樣的話,朱九卿頓時被滿腔洶湧而出的喜悅淹沒。
“現在!現在就娶!”
陳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