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他絕對是故意的!
陳珩看完《往生》後, 第二天啞娘就給她帶來了一個好訊息,她可以出密室了。
可真巧。
出密室的時候,陳珩是被蒙著眼睛的。她眼前漆黑一片, 甚麼也看不見,只能被啞娘牽著往外走。她一步一步的,小心翼翼的, 出了第一扇門, 等待啞娘落鎖。啞娘落鎖後, 她又被啞娘領著走上階梯, 一步步往上,然後走出了第二扇門。
她以為出來後能聞到新鮮的的空氣,卻不想外面的空氣居然是沉悶而燥熱的。
她被關了一個多月, 距離春獵也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這會兒居然已經入夏了。
從第二扇門出來後,陳珩被啞娘領著繼續往外走,跨過一道道門檻,最終上了一輛馬車。
馬車的速度不緊不慢在外面轉了一圈又一圈, 時而能聽到喧鬧的吆喝聲,時而又清淨得只能聽到鳥鳴, 不知過了多久, 陳珩都快困得睡著了, 馬車終於抵達目的地停了下來。
當啞娘扶著她下了馬車, 又扶著她跨過幾道門檻後, 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終於被摘了下來。
入目是亭臺樓閣軒榭廊舫, 陳珩環顧四周, 這裡沒有其他人, 除了她自己以外就只看到啞娘。陳珩不由一陣恍惚, 忽然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出密室,她只是從一個完全封閉的密室換到了一個看上去不像密室的密室裡而已。
侯五還真的是……用心良苦。
她的新居處顯而易見是早就已經佈置好了的,甚至連密室裡的閒書也被搬了過來。
陳珩來到書案前,取了一張白紙鋪上,啞娘立刻就心領神會地為她磨起了墨。
等啞娘磨好墨後,陳珩在紙上寫道:“告訴我外面發生了甚麼,我是不是早就已經死了?甚麼時候死的,發喪了嗎?”
侯五曾跟她說過,等她從密室裡出來的時候就不能再是西陳府的大小姐了,那就意味著西陳府的大小姐已經“死”了。
陳珩知道,但她還是需要確認一下,至少得弄清楚自己到底已經“死”多久了。
啞娘也沒瞞著她,寫道:“太子的人於七日前在獵場深處尋到了您的替身的屍體,雖然已經被野獸啃食得面目全非,但衣服首飾都是您當日所穿,所以並無人懷疑。太子已於今日為您的替身發喪。”
陳珩微怔。
原來今天就是她發喪的日子啊,真是怪不吉利的。
陳珩心中沉鬱,怪不得她第一天從密室裡醒來的時候身上的衣服首飾全被換過了,原來是脫下來給她找替身去了。
侯五顯然早就安排好了,之所以七天在才讓人找到,怕也是為了讓屍體更加面目全非難以辨認吧。
陳珩怔怔地看了一會兒啞娘寫的字後,又寫道:“世子怎麼說,他何時來見我?”
啞娘搖了搖頭,寫道:“世子暫不能來。”
陳珩:“……”
她感覺自己像個被人養在外頭的外室,而且還是失寵的外室,但是雖然失寵,她還沒有人生自由,被關在囚籠之中連另棲他枝的選擇的都沒有。
陳珩不由心煩意亂。
她不知道太子是不是真的相信她已經死了,也不知道其他幾個原身的愛慕者是否相信原身已經死了,希望他們腦子放聰明點,可別真的信了,她還指望他們能把她從侯五手中救出去呢!
當然最好來救她的人是太子,不然落入其他人手裡,她真怕他們會選擇將錯就錯,和侯五一樣把她秘密關起來。
陳珩越想越心煩,於是在紙上寫道:“你去告訴侯五,若是他再不來見我,以後也不必來了,就算來了我也不會再見他!”
她不高興,他就也別想高興。陳珩寫完這句話心裡總算舒服了一些,將紙交給啞娘後就讓她走了。
新的居處雖然還是沒有自由,但比起密室還是要好上許多,陳珩吃了點心看了一會兒閒書就打算躺床上歇一會兒,然而等她掀開床簾的時候,卻震驚地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你……”陳珩正要說話,來人卻一把衝過來捂住了她的嘴,二話不說將她拖進了床裡,然後下一秒,床翻了,她被來人緊緊抱著一起滾進了床下方隱藏著的密道里頭。
密道下方鋪著不算柔軟的墊子,陳珩雖然被人抱在懷裡,卻還是不免磕磕碰碰,她怒視著朱九卿,想問他發甚麼瘋,卻見朱九卿雙目通紅地看著她,眼裡盈滿了痛苦,彷彿剛剛才哭過一般。
陳珩呼吸一滯,才到嘴邊的責備之語轉了個彎變成了較為尋常的問話:“你怎麼來了?”
她是真沒想到最先找到她的人居然是隻知道招貓逗狗不學無術的朱九卿,而且還出現在她的床上。
朱九卿將陳珩整個壓在墊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笑一聲道:
“怎麼?看到是我你很失望?”
陳珩:“……”
失望倒是沒有,就是有點小意外。
朱九卿這話她沒法回答,只得轉移話題道:“你來做甚麼?這裡又是哪兒?你是怎麼找到這兒的?”
侯五將她轉移過來的時候可廢了不小的心思,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要是知道她才來就被人截胡,他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朱九卿蹙眉,他狐疑地看著神色平靜的陳珩,問道:“你居然不知道這裡是哪兒?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見朱九卿的態度那麼奇怪,陳珩頓時有些好奇了。
“我確實不知道,這裡難道有甚麼問題嗎?”
朱九卿臉一紅。
遲疑了半晌後,他道:“你不必知道這裡是哪兒,我問你,你要不要跟我走,你若是想留著,我就當沒來過這,你要是想走,我這就帶你走!”
朱九卿說完一臉期待地看著陳珩,顯然希望陳珩能選擇跟他走。但他又知道自己其實並無勝算,因為誰都知道京城第一才女和侯世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感情甚篤,如今他們……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她會願意跟他走才是怪了。
朱九卿一瞬不瞬地看著陳珩,彷彿怎麼也看不夠一般。陳珩被他壓在身下動彈不得,聽到朱九卿的問話後不由愣了愣。
朱九卿居然不是非帶她走不可啊,這可真是奇了!
想到今天是她的替身屍體發喪的日子,朱九卿又像是剛剛哭過,陳珩忍不住問:“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今天……不是我發喪的日子嗎?”
朱九卿臉更紅了,他支支吾吾道:“我原本……原本以為你真的死了,就……就想那個,嗯,借酒澆愁,誰知……誰知我居然碰到了一輛奇怪的馬車,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發現車伕的身影越看越眼熟,還駕車進了一個根本沒人住的院子……恰好我知道這房子裡有條秘道,我就忍不住想來看看,誰知道竟然真的是你!”
朱九卿說到最後眼睛亮得幾乎發光,就彷彿無意間撿到寶了一般。
陳珩聽完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他,這也太巧了吧,簡直巧合得有些過分!
偏偏就讓他碰到了她乘坐的馬車,偏偏就他覺得車伕的身影眼熟,偏偏他還知道這裡有條秘道可以直通她的房間……這簡直巧得太過分了!
巧合太多可就不一定是巧合了,陳珩看著始終不願從她身上下去的朱九卿,一點也不覺得他真能甘心就此放她回去。
如若不然,他沒有必要一上來就帶著她直接掉進秘道里頭。
陳珩彷彿受不住朱九卿如此熱烈直白的目光一般,微微偏了偏視線,似乎這才意識到他們的距離太近了,羞紅了一張臉道:“你……你還一直抱著我做甚麼?還不快從我身上下來!”
朱九卿痴痴地盯著陳珩緋紅一片的小臉,不禁呼吸微微急促。
她越是想讓他下去,他就……越是不想下去,如今她人就在他身下,好不容易找著了,好不容易才得到手,他哪裡捨得就這麼鬆手。
可他也不希望她生他的氣。
朱九卿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一般,慌慌張張地放開了陳珩,然而他才起來一點,就忽然發出一聲悶哼,接著一個失力再一次結結實實地壓在了陳珩身上。
而這次比之前還過分,他的側臉居然不偏不倚地壓在了她唇上了。
陳珩:“……”
這狗東西!他絕對是故意的!
朱九卿意識到發生了甚麼,不由更加慌張,他艱難地用另一隻完好的手支起身體,忙道:
“對……對不住,我的胳膊好像脫臼了……你,你沒事吧?有沒有壓疼你?”
朱九卿羞紅了一張臉,連耳朵脖子都緋紅一片,彷彿他真的完全都是無意的,併為此感到無比慚愧。
陳珩心中冷笑,她能說她的唇被他撞麻了嗎?
也不知道他是真脫臼還是假脫臼。
陳珩看了一眼朱九卿耷拉著的那條胳膊,真恨不得上去直接給他正個骨……但這實在不符合原身的人設,她想了想後只得無奈作罷。
沒有辦法用正骨來確定朱九卿是不是假裝的,陳珩不禁有些發愁,於是微微蹙眉假意關切道:“我倒是無妨,只是你既然脫臼了,還是得趕緊去看大夫才行!”
得了陳珩的關心,朱九卿紅著臉靦腆一笑,道:“多謝陳姑娘關心,等我出去了自然會去看大夫。只是,陳姑娘可否已經想好了,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
朱九卿屏息凝神地看著陳珩,心臟砰砰直跳,若是陳珩說不願意,那他就……沒辦法了。
陳珩也看著朱九卿,這人雖然支起了身體,滿臉真誠,卻還是沒有從她身上下來,可見,他就沒打算真放她走。
陳珩面露難色,遲疑道:“如今我已經……死了,就算我和你出去,我又能去哪兒呢?”